大象新闻记者 武向阳
全国每20只甲鱼,就有一只来自潢川。这个豫东南县城,以3万吨年产量稳居全国甲鱼产区前五,小龙虾更与盱眙、潜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潢川甲鱼甲天下的背后】
每个地域有不同地域的风味好物。潢川甲鱼的知名度,就好比温县铁棍山药、柘城辣椒、杞县大蒜,同样都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因此,潢川获得“甲鱼王国”美誉。
一组数据可以体现潢川甲鱼的行业影响力。潢川甲鱼外塘养殖面积2.2万亩,温室养殖面积30万平方米,年产量3万吨,年产值超过15亿元,全县甲鱼养殖户600余户,专业养殖公司和合作社40余家。
从全国格局看,全国甲鱼年总产量约60万吨,潢川本地产量约3万吨,占全国总量的1/20;在全国甲鱼产区中,潢川位居前五,主要竞争对手包括湖南汉寿、湖北荆州、江西南丰及安徽霍邱、怀远等地。
潢川小龙虾同样位居第一梯队,形成了“东有盱眙、南有潜江、北有潢川”的产业格局。潢川稻虾综合种养面积38.2万亩,带动信阳市108万亩种养区、年产小龙虾近10万吨。
潢川县委书记程功言介绍,全县已形成以甲鱼、小龙虾为主导,优质淡水鱼为基础,罗氏沼虾、蓝龙虾等为补充的“一虾两鱼”特色养殖体系。
潢川甲鱼崛起过程中,一家企业功不可没,它就是甲鱼链主企业河南省农都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都农业)。2019年,潢川人张建新创立农都农业。当时,摆在面前的首要问题不是“怎么养”,而是“怎么卖”。
潢川地处豫东南,小龙虾养殖量大,但流通不畅。“养出来卖不出去,养殖户就不敢养。”农都农业总经理王新义回忆,公司成立之初便确立“养好虾、收上来、卖出去”的基调,但真正破题,靠的是一张从塘口一直铺到小区农贸市场的五级销售网络——塘口分交易中心、乡镇交易中心、农都汇总中心、全国一级批发市场(万邦、南京六合、合肥周谷堆、北京新发地、上海江阳、杭州新农都等),最后连接小区农贸市场。
这张网络整合了配送、标准、收付款、保险等要素,确保产品能高效流通至消费旺盛的非产区城市。“流通通了,养殖端才有信心。”
与此同时,农都农业牵头成立信阳市稻渔综合种养协会,以组织化手段邀请专家、促进行业交流,帮助养殖户提升技术、对接销售。这一步看似寻常,实则是后来“3+3模式”中“合作社”环节的雏形——从自发到有组织,从无序变有序。
【“3+3模式”把分散的塘口组织起来】
在潢川甲鱼龙虾逐渐进入全国百姓餐桌的同时,另一个问题逐渐浮现——20%小龙虾因留种或捕捞困难未进入市场,甲鱼长达一年的养殖周期,均导致原料供应不足,产能受限。
原料瓶颈的根源不在工厂,在塘口。分散养殖、标准不一、种源退化、产销脱节,是传统水产养殖的顽疾。为此,农都农业探索了“3+3模式”,正是冲着这些痛点而来。
第一个“3”是“龙头企业+示范基地+合作社(农户)”。通过建立示范基地,解决水产养殖数量难以精准管控的痛点,履行联农带农社会责任。基地采用“四统一”管理:统一提供优质种苗、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投入品管理、统一质量标准。
第二个“3”是“渠道+高效供应链+品牌化运作”,解决“如何卖出好价钱”问题。通过品牌溢价获利后反哺研发,精准打通线上、线下超市、C端、餐饮及代理商渠道,构建品牌护城河。
在基地布局上,农都农业划定核心养殖区(河流、水库取水方便处)。基地分为核心养殖区、种源区及辐射带动区三个区域,通过定标准要求农户养殖,实现原料优质化。
合作机制上,公司自营鱼塘较少,绝大部分业务为农户合作,包括甲鱼外塘养殖2.8万亩及温室30万平米。公司为农户提供免费技术指导与培训,农户学成后自行生产,公司按约定价格收购。
从实践成效看,该模式带动潢川县小龙虾养殖面积发展到超100万亩,成为覆盖面最广、助农增收最快的富民产业,养殖户亩均增收可达2000元以上。
【从“卖原料”到“卖标准”还有多远】
站在虾鳖产业的角度看,农都农业的实践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命题:产区型水产加工企业,如何从“卖原料”走向“卖标准”“卖品牌”?
潢川的禀赋并不差。潢川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何婷介绍,潢川已建成河南省首个省级甲鱼良种场,组建中华鳖“长淮1号”繁育基地,并与中国科学院长江水产研究所等院所深度合作,形成从种质资源保护、品种选育到良种扩繁的完整链条。
但问题同样突出。一份行业分析指出:温室速成甲鱼约占总产量16%,因品质欠佳损害产业声誉。养殖周期短、生态养殖技术不成熟,导致“高产低质不增值”。精深加工率仅16%,远低于水产业35%的平均水平。
“规模优势未能转化为附加值优势,这是甲鱼产业最大的坎。”商业观察者、视频号“张健有话说”创始人张健表示,潢川有优质水域、深厚地标底蕴和成熟循环水养殖模式。若聚力打造统一县域品牌 IP,将更有利于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品牌势能,让潢川名片深入人心、走向更大市场。
应对之策已在布局。
加工端,农都农业构建“龙头企业+平台公司+园区+基地+农户”模式,重点发展即食休闲食品、预制菜、保健食品、生物制品等高附加值产品;品质端,潢川发布《地理标志产品潢川甲鱼》《小龙虾养殖技术规程》等地方标准,养殖、加工各环节实现有标可依。
何婷认为,破局之路是“延伸加工链条,提升产业附加值”,即用工业化理念发展渔业,着力改变以鲜活销售和初加工为主的传统格局。
信阳农林学院水产学院副教授冯德祥指出,核心是要构筑一套闭环的“六统一”生态技术保障体系,即统一育种、统一饲料与渔技服务、统一养殖规范、统一合作模式、统一收购和加工、统一销售和品牌。
产业进阶的答案,最终要落到人身上。
【产业崛起后如何联农带农】
事实上,虾鳖产业的价值不止于产值数字。
豫南传统单季水稻亩收益净值仅约300元,单一的一季稻种植极易引发大量土地撂荒,威胁河南作为粮食大省的战略地位。引入稻虾/稻鳖/稻虾鳖综合种养后,农民收入显著提高,重新激发种田意愿,有效遏制撂荒现象。
数据显示,潢川县9300户农户通过订单发展稻渔综合种养,亩均增收2000元以上;全县渔业及相关产业带动长期或季节性就业2.3万户,从业人员8.9万人。
“间接带动3万个家庭(2022年河南省乡村振兴局数据报道为3.2万个家庭),带动15-17万人(信阳市)围绕该产业增收。”农都农业总经理王新义说,稻虾/稻鳖综合种养实现的是一水两用、一田多收,化肥农药用量明显减少,生态循环与农民增收是同一道题的两面。
乡村带动产业,产业反哺农业。两者相辅相成,最终缔造了农都农业行业领跑者的地位,也诞生潢川作为“全省稻渔种养第一大县”“淮河流域中华鳖核心原产地”的美誉。
“把标准做出来,把品牌做起来,把农户带起来,产业才能走得远。”农都农业董事长张建新说。
潢川塘口的水面依然平静,但产生的产业链波动已经实实在在影响到千万家庭的饭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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