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抵押权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可以优先受偿的权利,在执行程序中,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利是绝对优先还是相对优先?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成相对优先?本期,我们整理了在执行程序中与抵押权有关的文章,与各位读者分享。

房屋先抵押后出售,买受人还能排除抵押权人的强制执行吗?

房企融资中,土地、在建工程抵押是非常普遍的操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七条,房地一体抵押,在建工程竣工后自动转化为建筑物抵押。抵押未解除就对外卖房,会直接产生抵押权与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冲突。很多买受人误以为只要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项条件,就一定可以排除执行。但在先抵押权存在的情况下,一般不动产买受人能否排除抵押权人的执行,最高法这则判例给出清晰裁判边界。

裁判要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保护的是买受人物权期待权对抗普通金钱债权的情形,属于对债权平等原则的突破,不能随意扩张适用。在先抵押权属于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即便符合第二十八条全部要件,原则上也不能排除在先抵押权人的强制执行;仅商品房消费者在满足第二十九条的法定条件时,才属于第二十七条但书条款的例外保护范围。

案情简介

一、融资方与金融机构签订抵押合同,将案涉房屋抵押给金融机构,并且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设立时间早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

二、抵押设立后,开发商与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人付清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房屋。

三、后续金融借款纠纷诉讼,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融机构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金融机构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案涉房屋。

四、买受人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裁定中止执行;金融机构不服,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五、二审法院改判,认定抵押权设立在先,买受人签约前未尽登记查询义务,存在过错,支持金融机构继续执行。

六、买受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684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争议焦点:在先抵押权成立时,符合第二十八条条件的一般不动产买受人,能否排除抵押权人的强制执行。

1. 第二十八条适用范围仅限普通金钱债权执行

第二十八条是为平衡普通金钱债权人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利益设置的特殊保护规则,不适用于申请执行人享有抵押权等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的场景。《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明确,享有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的申请执行人,原则上可以继续执行,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例外规定。

2. 区分一般买受人与商品房消费者

第二十九条是第二十七条的法定例外,专门保护用于居住的商品房消费者;而本案标的并非居住用房,买受人不属于商品房消费者,不能适用第二十九条获得优先保护。

3. 买受人负有查询不动产登记簿的注意义务

不动产交易前,查询登记簿、核查房屋之上是否存在抵押、查封等权利负担,是买受人的法定注意义务。未尽核查义务,导致房屋因存在在先抵押无法过户,属于买受人自身过错,不再满足第二十八条 “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要件。

4. 权利救济路径区分

一般买受人不能排除抵押权执行时,可依据买卖合同向出卖人主张违约责任、解除合同并索赔,而不能阻却抵押权人处置抵押物。

实务要点总结

1. 分清 28 条、29 条、27 条逻辑关系

第二十七条是总原则:担保物权优先;第二十九条是法定例外(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优先,可以对抗在先抵押权);第二十八条不能对抗在先抵押权,仅能对抗普通金钱债权。

2. 买房前务必查询不动产登记簿

只要登记簿上存在抵押登记,买受人选择购买,就要承担抵押权追及效力的风险;不能以开发商隐瞒抵押为由,直接对抗登记抵押权人。

3. 例外情形:抵押权人书面同意卖房

如果抵押权人出具同意销售抵押房屋的书面文件,买受人基于该文件产生合理信赖、已尽全部注意义务,此时可以认定买受人对无法过户无过错,有机会排除抵押权人的执行。

4. 标的属性很关键

商铺、写字楼、车位等非居住不动产,几乎无法适用第二十九条;即便全款、占有,一般也不能对抗在先抵押。

5. 维权路径选择

买到抵押房、无法排除执行时,优先起诉开发商解除合同、主张违约金;不要盲目提执行异议之诉,诉求错误容易败诉。

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二百零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 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 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第三百九十四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 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 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 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 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

第三百九十七条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 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 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据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 为一并抵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

延伸裁判要点

1. 符合第二十九条的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优先于抵押权,可排除在先抵押权人的强制执行(最高法同类裁判)。

2. 查封之后才占有房屋的买受人,无论是否付清房款,均无法适用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排除在先抵押执行。

3. 抵押权人出具同意销售证明,买受人善意信赖该证明购房,可认定无过错,有权排除抵押权执行。

李舒律师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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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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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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