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布鲁塞尔宣布,准备再拿出450亿欧元支持乌克兰2027年的财政和军事需求。方案最醒目的地方,是乌克兰偿还本金的时间被推迟到俄罗斯支付战争赔款之后。
如果俄方不赔,欧盟则保留动用被冻结俄罗斯资产偿还贷款的权利。乍看之下,这笔账像是欧洲借钱、乌克兰花钱、俄罗斯买单。但有个关键区别不能忽略:450亿欧元眼下仍要由欧盟到资本市场融资,俄罗斯账户并没有被直接划款。
布鲁塞尔真正想做的,是先把钱送到基辅,再把俄罗斯资产变成最终偿债的筹码。问题在于,这张借条能否兑现,不是冯德莱恩一句“有信心”就能决定。
乌克兰的资金缺口
欧盟这次追加450亿,首先说明乌克兰的资金需求还在往上走。欧盟委员会估算,乌克兰2027年将出现约700亿欧元的融资缺口。11月18日提出的450亿,只能覆盖其中约三分之二,剩下约250亿,布鲁塞尔仍要其他西方伙伴接着分担。
方案将250亿欧元用于军事支持,200亿用于一般预算,分别维持乌军防务能力和乌克兰政府、学校、医院等公共服务。这450亿也不是替代原有的900亿欧元贷款。欧盟理事会2026年4月23日完成900亿贷款立法程序,覆盖2026和2027年。
11月18日宣布的新450亿,则是在原有安排之外,为填补新增缺口再加一层融资。两笔钱不能混为一谈:乌克兰2027年的资金需求,已经大到原有贷款之外还要再借一笔。11月20日,欧盟委员会又宣布向乌克兰拨付约79亿欧元,这是迄今最大的一笔单次拨款。
从收利息到保留动用资产的权利
欧盟并不是今天才想到俄罗斯被冻结资产。2024年6月,七国集团已经敲定约500亿美元的ERA贷款安排,偿还资金来自被冻结俄罗斯主权资产未来产生的额外收益。
2024年10月,欧盟又建立贷款合作机制,安排欧盟和G7相关贷款通过这些未来收益偿还。当时有一道边界:动用的是资产收益,不是俄罗斯央行本金。欧洲可以使用冻结资产产生的利息,却没有直接划走俄罗斯主权储备。
这次变化是,欧盟在安排市场融资和资产收益机制之外,还明确保留使用被冻结俄罗斯资产偿还贷款的权利。它没有宣布马上没收本金,却把资产本身放进未来偿债选项。信号很清楚:俄罗斯若不支付战争赔款,欧盟就会继续以被冻结资产施压。
但这张借条并不是没有成本。450亿欧元要通过资本市场借入,由欧盟预算空间提供担保。乌克兰名义上还要承担贷款利息。
路透社报道,欧盟预计从2028年起通过预算补贴缓冲利息负担,相关成本可能达到每年20亿至25亿欧元。也就是说,本金的偿还被推向俄罗斯,利息、担保和融资成本却不会凭空消失,最终仍然要在欧盟预算和成员国之间分摊。
说白了,欧洲并未拿到俄罗斯的钱,而是先用自身信用借款,再把俄资产作为未来偿债后手。它比单纯使用资产收益走得更远,却离真正完成资产处置仍有距离。
真正握着风险的
这笔安排最难绕开的地方,是被冻结资产并不是放在欧盟委员会的保险柜里。欧盟被冻结的俄罗斯央行资产约2100亿欧元,其中约1850亿由布鲁塞尔的Euroclear托管。这是欧盟的施压筹码,也是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上的真实头寸。
Euroclear披露,截至2026年9月底,其账面总额约2440亿欧元,其中2040亿属于受制裁的俄罗斯资产。前三季度相关利息收入约36亿欧元,额外收益贡献约24亿欧元,自机制运行以来向欧盟支付约80亿欧元。
俄罗斯制裁及反制措施造成约2.33亿欧元直接成本,其中1.62亿用于俄罗斯法院索赔拨备。这不是可以随意挪动的闲钱。
Euroclear是欧洲证券清算和托管体系的重要节点。首席执行官瓦莱丽·于尔班11月13日表示,若只转移俄罗斯资产、不处理相应负债,可能使Euroclear破产。任何转移都需要成员国持续担保。
比利时反对独自承担风险,原因就在这里。俄罗斯央行资产高度集中于比利时,资产处置引发的诉讼、反制和流动性压力,首先会落到比利时和Euroclear头上。
比利时并非没有从中获益:2023年,这批资产收益为比利时带来约17亿欧元税收,按25%的企业税率征收。税收收益却不等于承担没收后的法律责任。2026年9月,比利时外长仍表示反对直接使用被冻结资产,并要求欧盟共同分担风险。
俄罗斯也已经把法律战打到了法院。俄罗斯央行2025年12月起诉Euroclear,索赔约18.2万亿卢布。莫斯科法院2026年5月15日作出支持俄央行的判决,Euroclear在7月16日上诉被驳回,10月22日再度败诉。
俄法院判决不能直接在欧盟境内执行,但俄罗斯央行已向欧盟普通法院挑战相关规则,也可能在其他司法辖区寻找执行机会。Euroclear则在比利时法院采取行动,试图阻止俄方判决在当地执行。
欧盟想把俄资产变成偿债保障,比利时担心承担后果,Euroclear担心清算体系被拖进争端,俄罗斯则通过诉讼和反制把风险往外推。账面写着“俄罗斯赔款”,风险不会自动转移。
欧盟内部并非一个声音
即便比利时的风险问题能够解决,欧盟内部也不是所有国家都愿意为援乌贷款共同担保。2026年4月通过的900亿欧元贷款,采用增强合作程序,实际参与的是24个成员国,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没有参加。
对于11月18日的新方案,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和保加利亚也表达了不愿参与的倾向。冯德莱恩公开表示相信27国能够达成一致,但德国总理默茨的态度更强硬:他要求所有成员国都公平承担乌克兰融资责任,并把这件事与欧盟2028年至2034年的长期预算谈判联系起来。
支持援乌的国家希望固定共同责任,反对者担心长期财政义务。争论焦点变成“谁付钱、谁担保、谁承担后果”。11月26日至27日欧盟特别峰会将是关键关口。450亿方案还要经过欧洲议会和理事会审议,预算担保也需要成员国协调。说“27国已经一致同意”,为时过早。
俄罗斯也不会把这笔账当成普通欠条。俄央行已通过诉讼挑战冻结措施,并警告西方若进一步动用主权资产将遭到反制。欧盟即使通过内部立法,也不代表俄方承认,更不代表资产不会在其他司法辖区遭遇追索。
还有一个值得琢磨的细节。11月19日,德、法、英牵头在柏林召开“志愿联盟”会议,约40个国家和组织参与,声明要求未来谈判纳入乌克兰、俄罗斯、美国和“欧洲团队”。
欧洲清楚,出钱不等于拥有谈判主导权。它既要继续供钱,也要争取不被排除。但争取席位与贷款过关,是两道不同的关。
在我看来,把俄罗斯资产写进还款安排,既是对莫斯科施压,也是对欧洲内部的政治动员:对乌克兰提供资金预期,对俄罗斯保留资产处置威胁,对成员国则用“俄罗斯最终买单”降低共同借债的心理阻力。可真正签担保、承担诉讼和预算成本的,仍然是欧洲自己。
结尾
所以,这450亿欧元不是已经从俄罗斯账户里扣走的钱,而是一张由欧盟先借、乌克兰先用、再把俄罗斯赔款和被冻结资产写进最终偿债条件的借条。
俄罗斯不会因为布鲁塞尔写下几个字就认账,比利时也不会轻易替所有成员国承担风险。接下来要看11月26日至27日峰会能否形成共同担保安排、其他伙伴能否补上剩余资金,以及俄罗斯的法律反制会不会继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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