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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加拿大卡尔加里。10名OpenBSD的开发者聚在一起,商量怎么绕开美国密码学软件出口规定的限制。“黑客松”(Hackathon)这个词第一次被使用,就是在这样一场活动上:Hack(编程)加上Marathon(马拉松),中文译作“编程马拉松”。同一个月里,Sun公司在JavaOne大会上给到场开发者出题,用Java为掌上电脑Palm V写一个通过红外端口通讯的程序,这场活动后来被称作编程马拉松的始祖之一。

这种限时组队、在几十个小时里把想法做成能跑的东西的活动,后来从硅谷的工程师圈子里流行开来,谷歌、Facebook的不少产品和技术创意都诞生于黑客松。在那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它比的主要是代码,主角也一直是程序员。

27年后的11月20日,国家会展中心,首届虹桥国际科技周黑客松展区,黑客松的舞台一上午就没空下来。选手一拨接一拨上台:有人对着大屏讲方案,有人把做出来的设备实物举到话筒前,还有两人搭档,一个举海报、一个拿话筒轮着讲。圆桌边、展位前,也总有人停下来看两眼、问上几句。放眼望去,台上台下几乎全是年轻面孔。AI 兴起后,技术的门槛被大大降低,程序员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这场比赛由科技周联合AI人才活动品牌“去探索”共同主办,“AI+出海”“AI+Agent”“智能硬件”三个赛道各比一天;来自全国各地的1563名线上报名者交出近300件作品,约七成是学生。

记者花了半天的时间,在这个展区里扎下来,记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想问的问题也攒了几个:这些项目有什么共同点?为什么这波创业潮偏偏是现在?AI从产品到生意还要走多远?黑客松这样的比赛,又给这群年轻人搭了什么?

这些项目有什么共同点?

LocalMate的展位在进门最右边角。开赛不到半天,展位的主人、上海外国语大学研一学生郑晨,已经和三位来问生意的观众互加了微信。“想进一步细聊的,资料我下午就发过去。”她说。

她带来的LocalMate,是一款给出海团队和中小商家用的AI商业决策工作台:输入产品和想卖的市场,四位AI顾问就接手,从“能不能卖”一路算到“怎么上架”。这个工作台的原型,她差不多搭了一周。

展位海报上印着一行大字:“一个人,也能拥有全球商业团队。”演示屏幕里是一台风扇,一款想卖到墨西哥的便携充电风扇。Scout先把墨西哥市场上的同类商品和主流渠道翻了一遍;Margin照着售价、成本、平台佣金试算利润,演示里算出约30元一件;Guard核对进口准入材料;Localizer最后起草西语上架文案。

郑晨的专业是语言数据科学与应用,大二那年去义乌帮做外贸的熟人干活,第一次见识真实的出海生意。“更多是想帮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体。一个人没办法做那么多事情,就需要借助平台。”她反复说,自己想帮的不是大企业。短板她也不避讳:“AI也会产生幻觉,不能全部依靠它。真实用户的需求是什么、能不能跑通,都要自己去找、自己去跑。”

Along团队的展位上,宣传片正循环播放。片子里,一位外国游客落地中国就撞上六道门槛:外卡怎么用、路牌看不懂、地铁换乘摸不着头绪、门票预约入口分散、临时改行程不知道找谁,想找个本地朋友陪着逛,也没有可靠的渠道。这几道门槛,几名成员是亲眼看着游客撞上的。他们做公益志愿者带外国游客逛博物馆时,就把这些需求一条条记了下来。

Along做的是入境自由行游客的生意。打开App,长按说话,AI助手“小游”就能帮他定制行程、导航、翻译;本地伙伴里,志愿者免费,持证向导收费。旅程走完,AI还能把合影剪成竖屏短片、做成3D冰箱贴寄到家,这是设计好的收费点。团队有四个人:AI创业者孙国豪、文旅策划张昕妍、志愿者出身的徐言和闫奥。

南京大学一支学生创业团队带来的ClearRun,管的是宣发:收集当地政策、用户偏好、热点和文化信息建数据库,替企业把关海外投放的文案妥不妥当、传播效果达不达标。“像不少游戏厂商都会在近期避开发布产品,原因就是《GTA6》在11月19日正式上线。”

三个展位看下来,共同点摆在明面上:做产品的都是年轻人,研一学生、学生创业团队、四个人的小队伍;产品都很“轻”,一套数据库、一个App、一个决策工作台,不碰硬件、不建产线,原型都是按周搭出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共同点的背后,是同一个背景。“现在AI把开发效率提高了非常多,也降低了技术门槛。更看重的,是他有没有发现需求的能力、协同的能力、资源整合的能力。”在联合主办方去探索的创始人行知看来,是AI把创业的门槛打了下来。天马行空的点子,加上对需求的敏锐,成了这场创业潮里年轻人最要紧的本钱。

“如果不参加这个比赛,可能我之前就不知道,我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那么多事情。”郑晨说。

商汤小浣熊是本届赛事的赞助商,他们观察到,48小时里AI最能帮上忙的,是从“有一个想法”到“有一个可以验证的原型”这一段。

被AI改动的还有黑客松本身。写代码这一段AI自己就能搭手,比的重心从代码转向发现需求和协作,能进场的人不再只是工程师。今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次为18岁以下青少年开设“青年黑客松”专场;在杭州,一场青少年黑客松邀请赛聚来了全国9个省市28所学校的42支队伍。从工程师的圈内活动,到学生摸真实需求的现场,这个比了27年的老形式,正赶上它最年轻的一届参赛者。

从想法到生意还有多远?

“找到客户是最难的。”聊起从创意到落地最难的是什么,行知给了个很直接的答案: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往下走,核心在客户,“他发现的是不是真需求,给出的方案客户愿不愿意买单”。

“现在AI比较强大,产品做出来倒是不难。”一名团队成员说,“重点是如何落地、如何实现商业化。”落地路线他们也想好了:对接国际旅行社,把上海“外滩—豫园”半日线路共创出来,小团试跑,再复制到南京、苏州。

一个AI创意走到产品,中间要过几步?科技周运营方,英富曼亚洲副总裁、中国区董事总经理龚康康数出五步:问题收口,Demo变成可重复的原型,找到第一个验证方,在真实约束下迭代,形成可复制的交付路径。“很多项目不是卡在技术上,是卡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最需要外力推一把的,是第一个愿意认真试用的客户或场景方。

商汤小浣熊把产品运营专家派到了路演现场。在他们看来,一个AI创意要变成真正有人用的产品,要过四关:需求关,有没有明确的用户;效果关,真实材料能不能稳定跑通;使用关,融不融得进用户已有的流程;持续价值关,算上成本和人工核对,用户还愿不愿意继续用。“早期最有价值的反馈,往往来自用户亲手用过之后,愿不愿意再用一次。”

除了算力,平台还能给什么?

黑客松在整场展会里扮演什么角色?龚康康向记者打了个比方,它是埋在场馆里的“活种子”:“黑客松不承担交易额,它承担的是证明一件事:在这座场馆里,一群开发者用48小时,能把一个AI想法做成能跑的东西。”线下的60余支队伍,在意的不是那十万元奖金,“是被看见、被验证”。

主办方给每位参赛者提供了一千元的算力支持;路演现场,企业带着真实需求出题。“企业会直接告诉他们,你的这个东西为什么我选,或者为什么我不选。”行知补充。

商汤小浣熊方面还期待,看到“懂技术的人和懂行业的人在这里形成合作,把各自的能力结合起来”。龚康康的评审标准更直接:“我们不是在选技术最炫的,是在选最有可能被产业方接住的。”

做过10年互联网场地预订平台“会小二”的行知,2025年创办去探索,专门为AI人才办黑客松。按去探索的规划,到2030年,他们要把黑客松办进694座城市。

至于这届黑客松办得值不值,龚康康盯的不是现场人气,是三个月后还有多少队伍在推进同一个项目。“我们提供的是通道,走路的是他们自己。”

展馆里,路演还在继续。郑晨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先把LocalMate丢给认识的用户,“好用不好用,他们说了算”,再迭代、再推。几米外,Along团队准备把“外滩—豫园”的半日线路,讲给更多旅行社听。

离场的时候,一位参赛者说,他的期待很简单:这样专业的平台、专业的比赛再多一些,给这波创业潮里的年轻人“打个辅助”。

原标题:《黑客松上的AI创业青年:想法先上线,生意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