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山西稷山县下迪乡马村的西坡地,常年荒草没膝,下大雪后那一片地却从不积雪。

村里老人一直传说土岗子下有古墓,彼时村里穷,有两个20岁出头的后生听了心痒,商量着去盗墓。

他们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愣头青,只是一时起意,一天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俩人扛着锄头、撬棍,带上麻绳和手电筒,悄悄溜到坡地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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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甬道

在土坡上踩了几圈后,好像发现了夯土层最硬的位置,俩人抡起锄头就刨,挖了几个小时,终于看见一道青灰色的砖拱门。

再把门撬开,一股说不上来的霉味和土腥气涌出来,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两个愣头青心里有些打鼓,纠结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摸黑进入。

此时手电筒的电池已经电量不足,一路上能隐约看见青砖雕刻的建筑、人物,昏黄的光线下,本来就挺瘆人的。

俩人心说来都来了,互相打气鼓励不要害怕,正打算盗宝,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定格在一道红色墓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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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赫然站着一个穿长裙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云鬓蓬松,脸白得像纸,仿佛正在看着他们俩!

“妈呀!鬼啊!”两个年轻人哪里还顾得上盗宝,连滚带爬往后退,连锄头撬棍都顾不上捡,撒丫子往村里跑,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第二天村里有胆大的人去看,墓门确实被撬开了,可哪有什么“女鬼”?门后就是一块砖雕的女人像,从此这个传说就在当地传了几十年。

这个故事并没有记载在严谨的考古记录里,属于民间传说,两个愣头青被吓破胆成了一个笑谈。1973年村民主动上报后进行初步勘测,1978年考古队正式进行了清理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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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大门的位置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马村砖雕墓”,里面并没有丰富的陪葬品,最大的艺术宝库就是这个古墓本身!

考古队共发现墓葬14座,占地面积约22400平方米,发掘了其中9座,目前有5座开放展览。

这是个巨大的工程,整体都是仿木结构的砖质雕花墓,数万块青砖雕刻出斗拱、飞檐、门窗、栏杆等,相当于把地面上的四合院全搬到了地下。

根据北壁砖刻《段楫预修墓记》,很清晰的记载了墓主身份,这一片都是段氏家族墓地,从北宋晚期一直延续到金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历经四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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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坐宴饮

段家是当地有名的医药养生世家,信奉“三善文化”:善医、善药、善养生。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因医术高明逐渐积累了丰厚的家产。

有了钱,他们不喜欢带着金银珠宝下葬,反而按生前的样子,打造了这座“天下第一砖雕墓”。

有窑洞式、楼阁式、宫殿式,光一个屋檐就分为单檐、重檐、多重檐,斗拱、阑额、檐椽、瓦垄,一应俱全完全符合宋代《营造法式》的规制。

从最早的墓主段用成到段楫,里面雕刻的题材都是夫妇对坐宴饮之类,然后娱乐就是看戏,戏台上表演杂剧、乐舞,砖雕上还有二十四孝等题材,琳琅满目在墓里都能看到“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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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里有多处“妇人启门图”

而当年吓退两个盗墓贼的“女鬼”原型,则是砖雕墓里最为有名的“妇人启门图”。

她们位于朱红板门上,年轻女子头梳坠马髻,粉面青丝,一手扶着门框侧身望向门外,表情温婉中带着一丝怅然。

仿佛正在等待家人归来,又仿佛正要迎客进门!

这种题材目前发现最早出自山东邹城卧虎山一座西汉墓里,那时候象征着“天门”,门后女子是接引使者,负责引导墓主“飞升成仙”。

之后沉寂了很多年,到唐宋时期重新被启用,此时更加务实,不再是“升仙”题材,女子的身份往往是侍女、姬妾或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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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宋代后理学盛行,女子“无故不窥中”,只能在内宅活动,妇人从门后探身却不完全走出来,就是这种礼教规范,同时又有表现内宅有人、家宅兴旺的意思。

古人相信死者的灵魂还会回到家中,门后的妇人是在等待墓主人归来,属于生死相隔也割不断的牵挂。

而半个身子在门后的形象,也符合女子的含蓄之美,所以这种艺术表达跟“吓人”没有半点关系,是对人间烟火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