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场上,肢体语言从来不是小事。一个以沉稳、克制著称的加拿大总理,突然在舷梯上小跑起来,这画面本身就值得琢磨。
卡尼抵达深圳的当晚,舱门打开,他走下舷梯时明显加快了步伐,小跑了几步,然后双手握住中方代表的手,直接开始了热聊。这传递的信息往往比言语更明确:加拿大是带着"想谈事"的状态来的,而且希望对方看见这种状态。
(卡尼专机落地,与中方代表热聊)
中加元首会晤前,外界认为,成果大概是现有豁免再延长,小范围里微调几项。渥太华长期在安全和外交议题上被华盛顿牵着走,因此,在经贸让步上可能会格外克制,实质性扩容的内容恐怕很少。
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中加同意把初步联合安排下的相关豁免措施延长 2 年。加方将进一步扩大中国钢铝产品的关税豁免范围,新增覆盖加拿大本土供给不足或没有生产的钢铝税目。中方则相应调整对加拿大农产品、水产品的反歧视措施。双方都拿出了实际筹码做交换。
尤其是相关豁免延长2年,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这等于给了两国一个可预期的规划窗口,企业可以按这个时间表去排产、去签长约、去铺渠道,而不是悬在半空等下一次“大限”来临。
今年1月中加才达成初步联合安排,不到一年,在APEC期间就形成了补充安排。这个速度放在当前的背景下看,是很不寻常的。
(中方也调整了对加拿大水产品的措施)
过去几年中加关系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冷淡期,工作层沟通都磕磕绊绊,更别说在不到一年里连续两次拿出成文的经贸安排。节奏之快、力度之实,说明双方都不想再把问题拖下去了。能谈就先谈,能执行的就先执行。
但真正值得深挖的,还不是这份安排有多厚。而是加拿大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和中国做成这笔买卖。
华盛顿这些年的对华政策很清晰:要求盟友在对华贸易壁垒上尽量对齐,尤其在钢铝领域形成合围,用更高的关税、更严的准入把中国钢铝产能挡在门外。
加拿大在这个盟友体系里的位置很特殊。它是七国集团中唯一尚未与特朗普政府达成关税减免安排的国家。与此同时,它自己的钢铝和汽车产业正承受着美方高达50%的关税压力。一边被盟友的关税大棒敲着,一边又被要求在对华问题上跟着站队,这种情况下,卡尼政府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卡尼赶在特朗普前先一步抵达,显然是早有打算)
第一,在美国维持对华钢铝高关税的背景下,加拿大主动延长并扩大了对华豁免。第二,加拿大把经贸谈判从安全与地缘争议中单独剥离出来,开辟了双边对话渠道。第三,明确推进出口多元化,降低对美国单一市场的依赖。
卡尼政府原定十年内实现对美以外市场出口翻倍,目前进度已经超前。加拿大近三分之一的出口收入来自美国以外市场,创下四十年新高。加拿大的出口结构正在发生实实在在的位移。
需要强调的是,加拿大对美经济依赖的底盘没有变,也不可能在可见的未来变,但其开创了一个先例:钢铝归钢铝,农水产品归农水产品,安全争议归安全争议,分开谈,各算各的账。
对于其他同样被夹在关税压力和站队要求之间的盟友来说,渥太华这一步,让他们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与中方的合作,让卡尼有了更多底气)
卡尼抢在特朗普专机落地之前,先一步与中国达成共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如果等特朗普到场再谈,中加之间的任何进展都可能被美方现场干预或施压,节奏一旦被打断,国内农业和制造企业的预期就会落空。
所以,卡尼选择抢先落地,再行报备。生米煮成熟饭,特朗普来了也只能面对既成事实。与此同时,加拿大手里多了一张对美谈判的筹码。
当前加美正在就美墨加协定复审、汽车、钢铝关税激烈博弈,特朗普多次威胁对加拿大制造业加征关税。卡尼试图通过这份中加经贸安排,向美方表明:加拿大拥有亚洲市场备选,不是只能依附美国市场。提前公布,等于提前向华盛顿释放信号,加拿大可以开拓对华经贸渠道,不会在所有经贸议题上单方面对美妥协。
卡尼在抵达中国之前就已经公开放过话:如果美加汽车谈判无法保住北美一体化,加拿大可能转向中国等合作方。这番表态的真假参半,他内心最理想的结局仍然是稳住北美市场,完全脱离美国的代价加拿大承受不起。但恰恰是这种“有备选方案”的姿态本身,构成了杠杆。中加安排每多落实一分,加拿大在面对华盛顿时的议价空间就多一分。
(中国和加拿大有广泛的合作基础)
可以说,卡尼用一次提前抵达,把“加拿大有选择”从一句外交辞令,变成了一个可以摆上桌面的既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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