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手头的事,再给泽伟写好信、发送,走进卧室陪孩子睡觉,已是11点。

我跟朋友开玩笑说,自己上的是夜班,而夜班能不能“摸鱼”,取决于小老板的状态。

她没睡好,夜里1点醒来,喊我泡奶,又叫我接二连三地讲故事,一直到三点,才又沉沉地睡过去。

但还好,只要她不是暴哭着非要找奶奶、能够稳定在房间,我就可以给奶奶提供睡上几个小时的可能。

说是可能,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夜,泽伟妈妈要么跟大段大段的失眠相伴,要么靠安眠药昏睡度过。

早晨5:50,我妈按前一天说好的,准时到房间换我。

我安静地去到阳台坐下来、拉上移门,看朝阳一点点地将天空渲染,又逐渐褪成稀松平常的日光。

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时刻、一个人的空间,窝藏着许多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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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黑夜翻面之后,会是新的白昼

6点,律师的电话准时打进来。我感谢她,总是忙里抽空及时地给我反馈。

每次知道有听证会,我都会跟她确认:泽伟需要出庭吗?

律师听出了我言辞中的担忧,她问我,是不是不太想徐先生出庭?

我向她解释,每次出庭,被羁押的人员5点多就会被带走,但往往要下午两三点以后,才会被送回牢房,甚至更晚。

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得拷着手铐,食物是不足量的面包片,身上的衣物不一定能够抵御等待囚室的严寒,不能带任何随身物品,只能一分一秒地将时间耗尽。

我是多么的心疼他,不愿他吃这样的苦。

“但这是每一个被卷入司法案件中的人,都必须要走的路。即便再难再苦,也别无他法,只能从中穿越。”

等天完全亮起来后,泽伟的电话也打来了,他说自己刚刚回到狱中,言谈间故作轻松,却难掩每一声语调后竭力掩藏的疲惫。

他惊讶于我已经跟律师通了电话:“也就是说,我还没有回到区域,你就已经跟她沟通过了。”

随即,又迅速地算了算时差:“对不起,又没让你休息好。”

我心疼他无可奈何地重复那些不愉快的体验,他却说,今天在法院,给自己定了个任务:至少为女儿写一首诗,因为在她的生日贺卡上,如果有一首诗会更好。

“现在我已经写了两首。

我很高兴,即使在这个AI时代,我还能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尤其是在没有网络、没有AI帮助的情况下。

AI会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尤其是几十年后,我相信AI芯片会被植入人脑,让人随时都能调用AI的能力。

但至少在这个时代,只有我自己的头脑不会辜负我。

我在脑子里写诗,没有纸也没有笔——你知道我记性不好,我很努力地记住脑子里冒出来的每一个词。

当我把这些词反复咀嚼的时候,我感受到的已经超出了它们原本的意思。

我希望我的诗,也能在你脑海里生成一幅美丽而生动的画面。那是遥远的爸爸对她的爱和祝福。”

挂了电话,我想象他在寒冷逼仄的囚室里,等待上庭的难熬的分分秒秒,想象他竭力褪去眼前的铁笼和手铐,在脑海里勾勒那些终将来到的团圆画面——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虽然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孩子,任凭他穷尽想象,脑海里也只能勾勒出一团模糊的轮廓,

但没关系,每一次细描的尝试,都真实、都生动、都叫人满怀希望。

——去看到生活中哪怕再小的美好,即便没有,也为自己创造。

抬头看,居然看到了好久未见的星星

不是一颗,是三颗

“最黑的夜里,有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