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陈哥,你看看这个。”
小刘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是机场到达口,林慧挽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的那件羊绒大衣,是我买的。
三千八,去年双十一偷偷下的单。
她当时嫌贵,让我退了。
我没退。
视频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头靠在那人肩膀上,手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那个男人我不认识。
深灰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比她小几岁。
小刘跟了我八年,从实习就在我手底下干,嘴严,人也靠谱。
他发这条消息之前,肯定想了很久。
小刘又发来一条:“嫂子接的人,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
我回:“不用。看错了。”
然后我把视频存进相册。
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泡面。
面坨了,筷子挑起来一整团。
我塞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又看了一眼视频。
林慧在笑。
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上一次看见她这么笑,是刚结婚那几年。
那时候住出租屋,冬天暖气不热,她缩在沙发上裹着被子。
我说发工资了,给你买个电暖器。
她也是这么笑的,说“咱家男人真好”。
后来日子好了,房子有了,车有了。
她的笑没了。
我翻了翻手机银行。
这个月的消费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某酒店,三千八百元。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某西餐厅,一千二百元。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某珠宝柜台,两万八千元。时间,下午四点零六分。
我又翻到上个月。
酒店消费,两次。
高档餐厅,五次。
商场购物,一万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边是安全帽,上面沾着工地的灰。
我今年四十八,干了二十年工程。
从施工员干到项目经理,风吹日晒,攒下两套房一辆车。
林慧说钱她来管,将来给朵朵用。
我把工资卡给了她,每月拿两千块零花。
去年我妈想换个助听器,三千块。
林慧说太贵了,再等等。
我妈说没事,还能听见。
今年春天林慧报了个瑜伽班,一年一万二。
去了三节课不去了。
一万二打了水漂。
我一个字没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工地的灯还亮着,几个工人正在加班。
老张仰头喊:“陈经理,还不走?”
“就走。”
我掏出手机,拨了银行客服。
“你好,挂失一张附属卡。”
“先生,请问主卡卡号?”
我报了卡号。
“好的先生,附属卡已冻结。需要补办吗?”
“不用。先冻着。”
“另外,把这张卡绑定的消费短信停掉。”
“好的先生。”
挂了电话,我又拨一个号。
“老赵,我。”
“明哥,怎么了?”
“明天帮我查个事。我老婆名下那张卡,最近半年的流水,打出来。”
老赵沉默了两秒。“明哥,出事了?”
“你先打。回头请你吃饭。”
“行。”
我摁灭手机。
屏幕上倒映着我的脸,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一片。
下楼,骑上电瓶车。
路过烟酒店,停了一下。
想买包烟。
最后还是没买。
林慧不喜欢烟味。
到家,林慧还没回来。
朵朵在写作业。
“爸爸,妈妈说她今晚加班。”
“嗯。”
“爸爸,你眼睛怎么红了?”
“工地上灰大。”
我进厨房热饭。
切菜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菜刀切在食指侧面。
血珠冒出来。
我冲了冲,找了块创可贴缠上。
朵朵跑过来:“爸爸,疼不疼?”
“不疼。”
她捧着我的手指吹了一口。
我鼻子一酸,把脸转过去。
“去写作业。”
十点半,林慧回来了。
新裙子,深蓝色。
“今天怎么样?”我坐在沙发上问。
“累死了。见了一天客户。”
“客户请你吃饭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进了卫生间。
我看了她一眼。
脖子上多了条铂金链子,坠子是小钻。
我没问。
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她洗完澡出来,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林慧。”
“嗯?”
“朵朵这次月考,数学九十二。”
“嗯。”
“老师说班上排前十。”
“嗯。”
她连头都没抬。
“你听见了?”
“听见了。九十二,前十。怎么了?”
“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她?”
“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得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你怎么不关心?”
“我天天陪她写作业——”
“行了行了,别吵。我困了。”
她上床,背对着我刷手机。
屏幕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林慧。”
“干嘛?”
“学区房的房产证,放哪了?”
她停了一下。“抽屉里。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翻东西看见了。”
“神经病。”
她翻了个身,手机打字的声音响了很久。
哒哒哒,哒哒哒。
我闭上眼睛。
2
我和林慧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八,她二十五。
介绍人是我三婶。
第一次见面在人民公园。她穿了条白裙子,扎马尾,笑起来两个酒窝。
三婶说这姑娘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见第二面,她问我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四千。
她想了想,说还行,饿不死。
结婚时,我爸妈拿出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万付首付。
房子买在城东,八十平米,两室一厅。
我征信出过问题,办不了贷款。
中介出了个主意,用林慧的名字买。
我爸妈有点不放心。
我妈拉我到厨房,小声说:“明子,房子写她的名,以后——”
我说没事,一家人。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慧的名字。
贷款也是她的名义,每月还两千三,从我的工资卡里扣。
婚后第三年,我考下一级建造师证。
连考三年。第一年差四分,第二年差十一分。
第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硬啃了半年书,过了。
证书到手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
工资翻了倍。公司让我挂项目,每个项目有额外奖金。
头几年这些钱都交给林慧了。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证书挂靠费单独走账,存到了我妈名下。
婚后这些年,家里攒了两套房。
城东那套老的一直租着,每月租金两千。
前年买了学区房,一百二十平,首付掏空了存款。
林慧说为了朵朵上学,砸锅卖铁也得买。
我同意了。
所以家里的钱,一直都在林慧手上。
工资卡、存折、理财账户,全是她的名字。
我花钱少,不喝酒不打牌,就抽根烟。每月两千够用。
去年我妈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金耳环。
跟林慧商量,她说:“都多大岁数了还戴金的,买个银的就行了。”
我没吭声。
后来用挂靠奖金偷偷给我妈买了对金耳环。
老太太高兴得直抹眼泪。
“明子,你哪来的钱?”
“公司发的。”
“别乱花,攒着给朵朵。”
“知道了吗。”
我妈住养老院两年了。
帕金森,手抖得端不住碗。我爸走得早,我常年不在家,只能送养老院。
一个月八千。
林慧出得很不痛快。
她跟我念叨过好几次:“一个月八千,比我工资都高。你妈在那有吃有喝有伴,要不换个便宜点的?”
我没同意。
上个月她还是把我妈换到了城北一家民营的,一个月四千。
我去看了。
四人间,没独立卫生间。护工一个人看二十个老人。
我妈手抖,吃饭撒一身,没人擦。
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子,凉白开。枕巾是从家里带去的,洗得发白。
她的助听器壳裂了一道缝。
“妈,助听器怎么了?”
“摔了一下。没事,还能用。”
“换个新的。”
“不用不用。你上回给的两百还没花呢。”
我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手背上有几块淤青。
“这怎么弄的?”
“自己碰的。”
“自己碰能碰成这样?”
她不说话了。
我去找护工。
“我妈手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老太太晚上起夜不叫人,自己下床摔的。”
“你们不巡夜?”
“一个人看二十个,哪看得过来。”
我攥紧了拳头。
去找院长。
“我妈的合同谁签的?”
“你爱人。林女士。”
合同拿出来,签字栏林慧的名字又大又圆。
旁边一行备注:因家庭经济原因,自愿调整为普通护理。
我把合同拍下来。
回到家,林慧正在拆快递。
一个黑色链条包。
“这包多少钱?”
“一万二。”
“上礼拜不是刚买了一个?”
“那个颜色不好搭衣服。”
“林慧,我妈的养老院是你换的?”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怎么了?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房贷六千,朵朵补习班三千,你妈那边四千,我这边应酬。不省着花,哪来的钱?”
“你少买个包,我妈就能换个好点的。”
“陈明,”她站起来,手指点着我胸口,“你搞清楚。我这包刷我自己的工资卡。你妈养老院的钱以前从你工资卡里扣,你工资卡一个月进多少你心里没数?”
“那一万二买包,八百块换个助听器换不起?”
“她那么大岁数,听不听得见有什么要紧?”
我拳头攥紧,指关节咔咔响。
“林慧,你说这话,还是人吗?”
“你说谁不是人?我嫁给你二十年,伺候你爸到死,我欠你的?”
她抱起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大晚上吵什么。等我年底奖金发了,给你妈换回去,行了吧。”
拎着包进了卧室。
门关上后,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轻,带着笑。
那天晚上朵朵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爸爸,你怎么还不睡?”
“睡了,刚醒。”
她趴到我腿上。“爸爸,奶奶什么时候回家住?”
“奶奶在养老院,有阿姨照顾。”
“那我能去看她吗?”
“周末带你去。”
她点点头回去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三年前拍的。林慧笑得挺甜,朵朵坐在她怀里。
我站在后面,穿工地的夹克。
拍照师傅说笑一笑。
林慧侧头跟我说:“你笑得太假了。”
我说不知道怎么笑。
她说:“傻样。”
然后把手搭在我肩上。
那张照片现在看着,像别人的故事。
3
周凯这个名字,我结婚第二年就知道了。
那天林慧翻老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这个人,帅不帅?”
照片上年轻小伙子,皮夹克,靠摩托车上。
“谁?”
“以前的男朋友。做生意的。”
我没当回事。
后来她喝了酒,说了实话。
周凯是她初恋,谈了三年。嘴甜,会哄人,天天给她买零食送花。
她以为要嫁给他了,周凯跟一个南方女人走了。
走那天,林慧在火车站等了一夜。
他说:“等我赚了钱回来娶你。”
她信了三年。三年后人家孩子都有了。
林慧说她花一年才走出来。
我听完拍拍她头:“那种人不值得。”
她笑了笑:“你也觉得他不值得?”
“不值得。”
“你比他强。”
说这话时眼神挺暖。
婚后第五年,我爸查出肺癌,晚期。
住院化疗四个月,林慧请了长假,白天黑夜守着。
我爸吐了她一手,她不嫌脏,擦了接着喂水。
我爸走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去殡仪馆办手续,跑前跑后,一句累没喊。
我妈逢人就说:“这个儿媳妇比儿子都强。”
那股劲我记了十几年。
朵朵出生的时候,我赶上大项目走不开。
她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签字,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我赶到医院时,她抱着孩子坐床上笑,说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月子里落下腰疼的毛病,从没怪过我。
所以这些年她对我越来越差,我一直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
是不是天天在工地陪她太少。
是不是挣得少,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直到看见小刘发的那段视频。
三月十五号,林慧发过一条朋友圈。
“老同学聚会,开心。”
配图一桌人吃饭。
角落里有个男人穿休闲西装举酒杯。
我放大图片。
是周凯。
从那天起,林慧开始频繁晚归。
“公司有项目,加班。”
“见客户,不回来吃饭。”
“同事聚餐,别等我。”
三月十五号之前,她准点回家,最多一周出去一次。
之后一周四五天在外面。
我想起去年秋天她说过一句话。
那天新烫了头发,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说:“陈明,你说我要是当年嫁给周凯,现在是不是住别墅了?”
我以为她开玩笑:“那你去住别墅呗。”
她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玩笑。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刚结婚那会儿,林慧在出租屋给我煮面条。
锅里的水开了,她手忙脚乱下面条,溅了一身水。
骂了一句,然后笑了。
我坐桌子边看着她笑。
醒了以后枕头湿了一块。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4
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看人看事有几分准头。
一级建造师证是三十五岁考下来的。
有了证工资翻倍,公司让挂项目,每个项目额外奖金。
头几年这些钱都交给了林慧。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挂靠费单独走账,存我妈名下。
四十七万。
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手底下的人都是跟我一起熬出来的。
小刘跟了我八年,从实习手把手教出来的。
嘴严,靠得住。
老赵在银行做信贷经理,我俩初中就认识,三十年交情。
这些关系平时用不上。
真要用时一个电话。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准。
半年前林慧开始晚归,我压根没多想。
她说公司接新项目全员加班。
我还心疼她,天天主动做饭洗碗辅导作业。
有一回她半夜十一点回来,我给她热了碗汤。
她说:“你别管我,我自己来。”
我以为她累的。
她买新衣服新化妆品,我觉得正常。
她换手机改密码,我也没多想。
周末说出去见客户,我还帮她熨衬衫。
现在我知道了。
那些“客户”是同一个人。
我每天在工地晒得黑黢黢的,晚上回家做饭洗碗,还以为自己是个好丈夫。
上个月林慧跟我说学区房房产证找不着了,要补办。
我说那你去办。
过了几天说办好了。
我没看过新证。
我给房管局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帮我查个事。城东派出所旁边小区十二号楼三单元,房产证在谁名下。”
第二天中午王哥回了。
“陈明,这房子上个月刚补办过。还是你老婆的名字。”
“有没有过户记录?”
“没有。有一条申请记录被驳回了。”
“怎么申请?”
“过户申请。被过户人叫林涛,你老婆弟弟吧?申请上的共有人签名被系统识别存疑,驳回了。”
“存疑是什么意思?”
“比对签名跟原档案不一致。”
我把手机放下。
牙关咬得很紧。
5
三天后,林慧在酒店前台。
这些是我后来拼凑出来的。
那天下午她和周凯在市中心酒店开了间房。
退房时掏卡递给前台。
“这张卡刷不了。”
“怎么可能?”
前台又试一次。“女士,这张卡已被冻结。”
林慧拿出手机拨我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又拨一次,还是。
她换了周凯手机打过来。
我接了。
“陈明,你把我卡停了?”
“嗯。”
“凭什么?”
“我工资卡的附属卡。我想停就停。”
“我在外面办事呢,你让我怎么办?”
“你办什么事?”
她停了一下。“你管我办什么事。赶紧给我解开。”
“不解。”
“陈明,你有病吧?”
“林慧,你现在在哪儿?”
“在酒店。”
“跟谁?”
沉默三秒。
“我自己。”
“那你让前台接电话。”
她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又打过来,语气软了些。
“陈明,卡的事先不说。你先给我转五千块钱。”
“不转。”
“你——”
“林慧,从今天起,家里的钱你一分都动不了。”
“陈明!”
“我说完了。”
挂了电话,继续拉黑。
那天晚上林慧回了家。
门摔得山响。
“陈明!你给我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换了身衣服,脸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今天让我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哪个朋友?”
“你管哪个。”
“周凯?”
她眼神闪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陈明,你别阴阳怪气的。我跟周凯老同学,人家从深圳回来,我招待一下怎么了?”
“招待到酒店去了?”
“你——”
她脸涨得通红,指着我。
“你跟踪我?”
“没那闲工夫。机场接人的视频,公司群都传开了。”
她愣住了。
“谁发的?”
“你管谁发的。我就问你一句,你跟周凯到什么程度了?”
她咬着嘴唇。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跟他清清白白。”
“清白?你给他买两万八的表,叫清白?”
“那是我自己工资。”
“你一个月工资八千。两万八的表,你攒了几个月?”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给你弟转五万,给周凯买表,你跟我商量过一次吗?”
“我花自己的钱怎么了?你要是有本事多挣点,我至于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拉客户吗?”
“你拉客户拉到酒店去了?”
“陈明!”
她抓起茶几上的杯子摔在地上。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没说话。
站起来拿了扫帚,把碎玻璃扫了。
她站在旁边胸口起伏。
“林慧,我说两句。”
“你说。”
“第一,副卡解冻你想都别想。第二,从下个月起家里开支我来管。”
“凭什么?”
“凭那些钱是我挣的。”
“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给周凯花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不说话了。
我扫完地倒垃圾。
“今天先到这儿。你好好想想。”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陈明,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先变的。”
她咬着嘴唇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扫帚。
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她连心虚都没有。
她只是气我发现了。
6
我妈的养老院换了一个月了。
每周去看她一次,每次心里都堵。
四人间靠窗那张床。
助听器壳裂着,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子,凉白开。
“妈,这儿的饭吃得惯吗?”
“吃得惯。就是菜有点淡。”
我翻了翻床头饭盒。
昨天的晚饭。白菜炖豆腐,豆腐碎了,白菜帮子硬邦邦。
我把饭盒盖上。
“妈,过两天我给你换回去。”
“别。小慧说了那边贵。你挣钱不容易。”
她拉着我的手,手还在抖。
“明子,妈活一天算一天,别为了妈跟小慧吵架。”
我蹲着没说话。
从养老院出来,我去找了院长。
“我妈的合同,谁签的?”
“你爱人。林女士。”
合同上林慧的名字又大又圆。
备注:因家庭经济原因,自愿调整为普通护理。
我拍了照。
回家,林慧正在拆快递。
黑色链条包。
“多少钱?”
“一万二。”
“上礼拜不是刚买了一个?”
“那个颜色不好搭。”
“我妈养老院是你换的?”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怎么了?房贷六千,朵朵补习三千,你妈那边四千,我应酬不要钱?不省着花哪来的钱?”
“你少买个包,我妈就能换个好点的。”
“你搞清楚,”她点着我胸口,“这包刷我自己的卡。你妈养老院的钱以前从你工资卡扣,你卡里进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一万二买包,八百块换个助听器换不起?”
“她那么大岁数,听不听得见有什么要紧?”
我拳头攥紧,指关节咔咔响。
“林慧,你说这话还是人吗?”
“你说谁不是人?我嫁给你二十年,伺候你爸到死,我欠你的?”
她抱起胳膊往后一靠。
“行了,大晚上吵什么。等我年底奖金发了,换回去行了吧。”
拎包进了卧室。
门一关,里面又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很轻,带着笑。
朵朵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沙发上。
“爸爸,你怎么还不睡?”
“睡了,刚醒。”
她趴我腿上。“爸爸,奶奶什么时候回家住?”
“奶奶在养老院,有阿姨照顾。”
“那我能去看她吗?”
“周末带你去。”
“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
“那为什么她不住咱们家?”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奶奶身体不好,需要医生照顾。”
她点点头回屋了。
我坐在客厅,看着全家福。
三年前拍的。
林慧笑得挺甜。
拍照师傅说笑一笑。
她说:“你笑得太假了。”
现在那张照片,像别人的故事。
7
周末,林慧说带朵朵去游乐场。
我说送你们。
她说不用,有朋友顺路接。
我没问是谁。
晚上朵朵回来,书包里多了一套乐高,大盒的,至少八百。
“谁买的?”
“凯叔叔。”
我手里水杯差点脱手。
“哪个凯叔叔?”
“妈妈的朋友。他开好车,黑色的。带我们吃牛排。”
我蹲下来看女儿眼睛。
“妈妈让你叫他什么?”
“凯叔叔。妈妈还让我别告诉你。”
我太阳穴突突跳。
“朵朵,那个叔叔跟妈妈牵手了吗?”
朵朵歪头想了想。“牵了。在停车场,叔叔拉着妈妈的手,妈妈还笑。”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