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老师离开我们已经快两个月了。这50多来天,大家在用不同的方式缅怀他,《大连之恋》这首歌也随之翻红,很多人第一次发现大连原来这么美。本月上旬,大连英博意外拿下中超冠军,让梭鱼湾球场连带整个大连城都沸腾了好久。
作为东北第一城的大连,前三季度GDP实际增速5.3%,高出全国大盘0.7个百分点,在东北所有城市里排名第一。这精气神,真有经济上行期的感觉。
同在一片黑土地上,沈阳、长春、哈尔滨三位“老大哥”同期交出的答卷分别是1.8%、1.8%和3.0%,东北三省的省级增速也齐齐跑输大盘(辽宁2.4%,吉林2.4%,黑龙江3.0%,全国是4.6%)。一个万亿之城在狂飙,三位省会兄弟却在走小碎步。
要知道,就在一年前,沈阳还把与大连的差距咬在六百多亿;到今年前三季度,两市的总量差距已经拉大到了922.6亿元。放在10年前,谁敢想东北的城市格局会成如今这样?
讲东三省的故事,绕不过沈阳。
回想2018年,华晨宝马宣布增资30亿欧元,铁西工厂锣鼓喧天,沈阳人觉得好日子还在后头。汽车制造业一度撑起全市工业营收的近半壁江山(2023年,沈阳汽车制造业营收3349.1亿元,占全市规上工业营收的48.7%,是全市唯一的千亿产业)。
可谁能想到,燃油车时代的盛宴散席比预想快得多。2024年沈阳整车产量跌到65.85万辆,比2018年的高点少了四分之一;2025年汽车制造业增加值下降10.3%,今年前三季度装备制造业再降10.9%,规上工业增加值整体跌了7.4%。最要命的是三驾马车集体趴窝:固投下降28.5%(其中房地产开发投资-31.3%),消费-0.8%,出口-10.6%。这样的底子居然还能保住1.8%的正增长,说实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城市竞争是逆水行舟——就在沈阳踉跄的时候,身后的厦门跑出5.1%的增速,前三季度一举反超(厦门6931.5亿元,沈阳6804.1亿元)。到明年,厦门甚至可能先于沈阳撞线万亿。
长春是一汽所在地,汽车工业占全市规上工业营收的六成(2023年汽车制造业营收4615.6亿元,占全市7688.1亿元工业总营收的60%),这是把全城身家押在了轮子上。但长春的麻烦比沈阳更大——汽车产量从2019年288.9万辆的巅峰,一路滑到2025年的146.1万辆,实打实腰斩。今年前三季度,第二产业增加值-4.2%,规上工业-7.1%,固投-24.2%——数字冷得像净月潭的冰面一样。
哈尔滨面临的问题更朴素:产业本就单薄。前三季度第二产业增速归零,规上工业只长了1.2%(还是在低基数上),固投-4.7%。过去五年15个副省级城市的GDP增幅榜上,哈尔滨倒数第一,长春倒数第二。冰雪大世界再火,也填不平工业留下的窟窿——游客能带来流量,带不来增加值。旅游业想和制造业比GDP,那是自取其辱。
同在东北,大连凭什么风景独好呢?答案还是产业,关键是要赌对赛道。
表面上看,大连和沈阳、长春一样,也是“一城一业”的命——只不过后两者押的是汽车,大连押的是石化(2023年,大连石油加工和化学原料两大产业营收合计占全市规上工业总营收的45.1%,是全市仅有的两个千亿级产业)。2025年大连能冲上万亿(GDP10002.1亿元,增速5.7%,东北首个万亿城市),石油化工增加值8.9%的增长功不可没。
但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造船。
恒力重工在大连的一期、二期项目投产后,已长成中国最大的单体船厂——3万员工,年加工钢板230万吨,造船能力约1400万载重吨。而放在全球盘子里看,中国船企前三季度拿走了81.8%的新接订单。
还有港口这张老王牌:大连港扛着东北98%以上的外贸集装箱,外贸进出口额占东北三省约四成。这条出海口是老天爷赏的饭,谁也搬不走。辽宁省委负责人在大连调研时提出期望:要当好东北振兴的“跳高队”。现在看,跳高队确实起跳了——前三季度大连GDP增量478.5亿元,比沈阳、长春、哈尔滨三市的增量加起来还多。
不过话说回来,大连这场“狂奔”,底色依然是对单一重工业的豪赌。石化产业景气,GDP就狂奔;油价和周期一变脸呢?沈阳长春今天的窘境,本质就是“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的代价,大连的篮子并不比沈阳结实多少——只不过现在篮子里装的是顺周期的东西。
有几组不太提气的数据,也不应该被忽视:2025年大连民间投资下降14.1%,基础设施投资下降11.9%,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增长了2.1%。换句话说,撑起万亿身板的主要是大项目、大工业,民间的钱包和消费的信心还没跟上。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大连在官宣破万亿的前夕,先开了一场全市优化营商环境大会,抛出7.0版提升方案。这份“不骄不躁”的自觉是对的——一个城市GDP的成色,终究要看写字楼里的中小企业和夜市里的烟火气,而不只是船坞里的龙门吊。沈阳被厦门反超的教训就摆在那儿:城市竞赛没有中场休息,稍微打个盹,座次就变了。
我有个私人的感悟:城市和人一样,最怕的不是慢,是赌错方向还不调头。
大连让人意外,不光是意外它快,而是意外它在东北整体失速的泥潭里,硬是蹚出了一条自己的节奏。但真正的考验在万亿之后——石化和造船之外,能不能长出第三根、第四根支柱,决定了这座城是“东北的例外”,还是“下一次周期的样本”。
东北难得等到这样一个好消息。这一次,但愿它不只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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