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记者张静姝)祖父留下遗愿,子女们遵照执行——将骨灰运回河北老家与亡妻合葬,同时在北京设立衣冠冢,方便两地亲友祭奠。这本是子女尽孝、尊重逝者遗愿的妥善安排,却遭到孙子的反对:他主张祖父还有“分葬两地”的隐秘遗愿,起诉要求重新安葬并索要道歉。对此,法院最终驳回诉请:“慎终追远、入土为安”的传统礼俗与多数近亲属的共识,才是司法保护的方向。

该案例,于近日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联合召开“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融入司法审判”典型案例发布会上被公布。

本案中,王某与妻子陈某育有五名子女,部分子女已经先于老人离世。王某去世之后骨灰暂存殡仪馆,王某其他在世子女王某辉、王某国、王某军协商,遵照逝者遗愿,将王某骨灰运回河北老家,与亡妻陈某合葬,同时在北京陵园设立双方的衣冠冢,多数近亲属认可该处置方案。王某的孙子王甲不认同该安葬安排,主张祖父留有“分葬两地”的遗愿,在没有征得自己同意的情况下,骨灰处置方式错误,起诉请求将骨灰重新安葬至北京陵园,并要求相关当事人赔礼道歉。

法院生效判决认为,王某的骨灰安葬现状遵循了其生前遗愿,系子女王某辉、王某国、王某军所确定,且获得了多数近亲属的认可;同时,该安葬方式方便居住于两地的亲友在特定时间、固定地点对王某夫妇进行追思与悼念,亦不违反公序良俗,故王某的安葬现状合法、合理、合情,相应的骨灰安葬权行使得当。王甲主张按照“王某一把骨灰安葬在故乡与陈某合葬,其他安葬于某陵园”的方式重新安葬的意见,有悖传统文化与社会风俗。

综上,法院判决驳回王甲的诉讼请求。

法院表示,“慎终追远”是中华优秀传统礼俗文化的重要内容,《礼记・祭统》讲“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孟子》讲“惟送死可以当大事”。中国人的亲情,不只体现在亲人生前的赡养陪伴,也延续至离世之后妥善安葬、按时祭奠追思,所谓“死者为大,入土为安”。骨灰是逝者人格利益的物质延伸,承载着近亲属寄托哀思、缅怀先人的精神情感,妥善处理安葬事宜,是对逝者生命尊严的敬重,也是生者情感的寄托。

本案裁判深度挖掘“慎终追远”的传统内涵,将传统丧葬礼俗转化为可适用的司法裁判规则,确立权利行使的逻辑:处理骨灰安葬事宜,优先尊重死者生前遗愿;没有遗愿时,由近亲属协商确定;各方意见冲突时,按照血缘亲疏远近确定权利行使主体。本案当中,逝者子女作为第一顺位近亲属,协商形成的合葬方案尊重逝者遗愿,也便于分散各地的亲属开展祭奠,符合公序良俗。孙子王甲的诉求缺乏事实与风俗依据,法院予以驳回。该案厘清骨灰安葬这一人格利益的权利边界与主体顺位,兼顾法律规则、传统礼俗与家庭成员的情感诉求,实现传统人伦礼仪和现代人格权司法保护的和谐统一,为此类家事纠纷的处理提供实践样本。

编辑 甘浩

校对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