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的晚上,海南省歌舞剧院,中央芭蕾舞团的《红色娘子军》落下最后一幕。纪念红色娘子军成立95周年的这一轮海南驻演,到此收官。
舞台上琼花的故事,只是琼崖革命里的一段。孤岛之上支撑这支队伍二十多年不倒的人,是冯白驹。他常讲一句话,"山不藏人人藏人"。
这句话不是凭空总结,是两次退守母瑞山,用生死换来的体会。母瑞山横跨定安、乐会、万宁几县交界,深山密林,地势险要,看上去天然适合藏身。可真正帮琼崖革命闯过绝境的,不是山林,是山下的老百姓。
第一次进入母瑞山,是1928年12月。反围剿失利之后,王文明带着一百三十多名红军,加上苏维埃机关六百多人转移上山。大家开荒种地,办起农场,在深山保住了革命火种。
1930年1月,王文明病逝,年仅36岁。当时还不到27岁的冯白驹,接任琼崖特委书记,他原本是澄迈县委书记。
这一年,他辗转香港、上海向上级汇报情况。周总理和他谈话,告诉他琼崖抓住红军、农村根据地、苏维埃政权三件大事方向是对的,只要紧紧依靠群众,高举武装斗争,就一定能胜利。"依靠群众"这四个字,之后几十年,一直是冯白驹做事的根本。
第二次上母瑞山,发生在1932年。7月,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琼崖苏区,红军伤亡惨重,女子军特务连只能化整为零,分散隐蔽。
8月,跟着冯白驹退进母瑞山的,只剩一百多人。敌人封死山路,切断村庄和山里的联系,打算把这支部队困死在密林里。山上的日子苦到极点。没有粮食,就挖野菜、采野果,那种嫩茎野菜,后来被大家叫做革命菜。油盐彻底断绝,不少战士患上夜盲症。衣服烂成布条,只能剥树皮、拿芭蕉叶裹在身上。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有一座雕塑叫《艰苦岁月》。很多人以为原型是长征路上的红军,其实原型就是母瑞山这段斗争,雕塑里吹笛子的老红军,原型是跟着冯白驹的王业熹。
八个多月的围困,冯白驹一次次派人突围下山联络外界。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其中就包含他的亲弟弟冯裕深。熬到1933年4月,队伍最后活下来的只有25个人,拼死冲破封锁,回到琼山县长泰村,冯白驹的老家。
冯白驹的堂侄后来回忆,冯白驹自己说,那时候一行人衣衫破烂,模样已经不像人样。转机,就发生在他们走下山,回到群众中间的那一刻。
25个人回到老区,就像鱼游回水里。敌人的包围圈再也锁不住他们。冯白驹一边寻访散落的干部、战士,重新拉起游击队伍,一边继续派人去香港、上海寻找党组织。
琼崖和中央,整整五年断了联系。支撑他们熬过这段孤立无援岁月的,是岛上普通百姓。人心,是拿鲜血换来的。
长泰村当年一共只有13户人家,多数村民遭到敌人杀害,房屋烧毁。冯白驹自家亲属,前后11人牺牲。周边村子的百姓冒着灭门风险掩护红军。敌人越是烧杀,老百姓越愿意把红军当成自家人,这就是"人藏人"的根基。
全面抗战爆发,冯白驹在国共谈判阶段,被国民党当局扣押。周总理直接向老蒋提出抗议,叶剑英也写信向广东方面交涉,加上海内外多方声援,1937年11月,冯白驹得以释放。
1938年12月5日,琼崖红军在琼山云龙改编,番号是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十四区独立队,全队只有三百多人。
1939年2月10日,日军登陆海南,当天占领海口、府城。独立队派出一个中队,一共八十多人,在南渡江潭口渡口阻击日军,打了整整一天,打响琼崖抗日的第一枪。
不到一个月,这支队伍扩到一千四百多人,改称琼崖抗日独立总队。到1940年冬天,队伍规模达到三千多人,活动范围覆盖十一个县。队伍能快速壮大,根源依旧是人心。
海外华侨组织回乡服务团,跨海回到海南支援抗战。十岁到十六岁的少年组成儿童团,站岗放哨、传递情报。农民送粮食,送自家子弟参军。日军和国民党顽固派轮番扫荡围剿,这支队伍始终打不垮,根就扎在千家万户。
黎苗同胞的选择,最能说明这件事。1943年8月,五指山区黎族、苗族百姓不堪当局压榨,王国兴带领大家发动白沙起义。起义之后,队伍遭到残酷镇压。
王国兴派出三名族人,翻山越岭寻找共产党的部队。同年10月,三人在澄迈六芹山见到冯白驹。根据冯白驹后来写的回忆文章,见到他的时候,三个人用本民族最高礼节深深鞠躬,流着眼泪说,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们寻找的,是不欺压百姓的队伍。这份口碑,是琼崖红军常年路过村寨,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之后,以五指山为核心的根据地慢慢成型,琼崖纵队终于拥有稳固的后方。
1949年,周总理评价,琼崖斗争坚持二十多年,红旗不倒,是很大的成绩。1950年初,毛主席布置解放海南岛作战,指出两个有利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冯白驹和琼崖纵队可以在内岛接应。
渡海作战,岛上接应的力量,根源就在琼崖群众和琼崖纵队身上。"山不藏人人藏人",一句话讲透游击斗争最核心的道理。
深山只能短暂藏身。粮食、情报、兵员、伤员安置,山林本身长不出这些东西。一支孤悬海岛,和上级失联五年的队伍,二十三年红旗不倒,依靠的是和老百姓绑在一起的生死联结。
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1964年首演,到现在演出超过四千场,琼花、洪常青这些舞台形象,很多人都熟悉。女子军特务连隶属的琼崖红军,当年退守母瑞山,最后只剩下25人突围。
舞台艺术,让后人记住了英雄的故事。1932年上山的一百多人,大部分没能活着走出母瑞山。
冯白驹那句"人藏人",背后是无数倒下的人,无数百姓冒着全家被杀的风险掩护队伍,用性命担保。人心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是无数牺牲一点点堆出来的。
冯白驹经历过饥饿、严寒,亲眼看着亲弟弟牺牲,他说出琼崖纵队能活下来靠人心,不是靠大山,而是老百姓。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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