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排长从战壕里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土,拿望远镜扫了一眼前沿。阵地上没有人伤亡。机枪手正在换枪管,把打红了的枪管卸下来,套上棉手套抓起备用的那根往上装。黄排长走过去,拍了拍机枪手的肩膀,没说话。

越军的第二次冲锋在半个小时后开始。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正面只派了一个排佯攻,主力分成两路,试图从左右两翼的灌木丛和干河沟里迂回包抄。黄排长从望远镜里看到了田埂上那些快速移动的土黄色人影,转身冲战壕里喊了一声:“二班,右翼竹林!三班,左翼干河沟!”

二班的轻机枪调转枪口,对着竹林方向扫了一个长点射。竹林里的枝叶被打得噼啪乱飞,紧接着就看见几个人影从竹丛后面窜出来,往田埂方向跑。机枪追着扫了一梭子,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栽倒在田埂上,不动了,前面的几个蹿进了另一片灌木丛,看不见了。

三班的方向也响了枪。干河沟里藏着大约一个加强班的越军,被三班的一挺轻机枪和两支冲锋枪压住了,趴在河沟里抬不起头。双方对射了十几分钟,越军扔出两颗烟幕弹,借着烟雾掩护撤了回去。三班班长在战壕里喊了一嗓子:“打中两三个,跑了!”

正面佯攻的部队冲到半路就被重机枪压住了,趴在一片收割过的稻田里,动都不敢动。黄排长让一门60迫击炮照着那片稻田打了两发,炮弹准确落在稻田中央,炸飞了两具尸体。剩下的越军拖着伤兵退回去了,田埂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拖痕。

从上午到傍晚,越军460团在无名高地方向连续发起了五次进攻,规模一次比一次大,最后一次甚至出动了连级规模正面强攻。但7连的阵地始终没有动摇,越军始终未能越过那道插满了竹签的胸墙。入夜以后,阵地前沿安静下来。偶尔有冷枪的声音从南面传来,子弹打在战壕前面的土堆上,噗的一声,就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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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方向枪响的时候,黄排长在坑道里猛地睁开眼睛。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枪声停了,夜又恢复了寂静。他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分,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这一夜没有再响枪。

3月11日天刚蒙蒙亮,班派方向的枪炮声就响起来了。越军338师462团在天亮前完成了整营规模的集结,在炮火掩护下向383团3营据守的馒头山发起了猛攻。炮火从五点半开始,打了将近四十分钟。炮弹落在馒头山南坡的茅草丛里,点燃了干枯的草叶,火顺着风势向南坡蔓延,烧出一条条焦黑的痕迹。山坡上的浓烟混着晨雾,把整座山头罩得朦朦胧胧。

炮火延伸以后,越军步兵就开始往上冲。土黄色的人影在浓烟和火光中时隐时现,喊杀声从山下传上来,被风吹散,又聚拢,一浪一浪的。3营的阵地沉默着,没有开枪,也没有扔手榴弹。阵地上所有人都趴在战壕里,枪口朝前,眼睛盯着山坡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越军冲到距离前沿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阵地上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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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山前沿那块开阔地上,这一天留下了超过一百具越军的尸体。有的尸体叠在一起,两三层的,被炮火翻起来的土半掩着,只露出胳膊或者腿。

天黑以后,南面派了几个人来收尸,打着白旗,远远地朝阵地喊话。3营的连长通过翻译同意了,但限令天亮之前必须撤干净。收尸的人打着手电筒在开阔地上来回走动,手电光一晃一晃的,像萤火虫。阵地上的哨兵盯着那些光点,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直到天亮前最后一批尸体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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