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早已不是娱乐产品,而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语言。
整理|《中国企业家》见习记者李晓天
见习编辑|张昊
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11月19日,《侠盗猎车手6》(GTA6)正式发售,登陆PS5与Xbox Series平台(PC版暂未推出),标准版定价79.99美元、终极版99.99美元。
这款让玩家等了13年的游戏,上线即全球爆发:首日零售额达到37.9亿美元(约合253亿元),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娱乐产品首发;在评分网站Metacritic上,一百多家媒体给出99分的综合评分,追平《塞尔达传说:时之笛》保持二十余年的游戏史最高分纪录。
发售仅30分钟,它便打破Twitch平台单机游戏最高同时观看人数纪录;为赶首发,全球玩家集体请假,国内甚至有公司直接宣布全员放“GTA假”。游戏发售一度导致全球互联网流量大幅飙升,故事原型城市迈阿密的NBA球队举办了“罪恶城”主题比赛,配套音乐节请来Cardi B、Travis Scott等艺人登台。摩根士丹利指出,照此势头,GTA6有望在24小时内完成此前预估的整个年底销售目标。
现象级热度背后,是漫长的制作周期与惊人的投入。开发商Rockstar Games(下称R星)在2022年2月才正式确认这款游戏在研,首支预告片发布24小时内播放量达9300万次,刷新YouTube纪录;第二支预告片的全平台24小时播放量更是达到4.75亿次。此后游戏两度跳票,从2025年秋先后延至2026年5月、11月,每一次延期都牵动全行业的排期。
据估算,其开发成本超过10亿美元,是娱乐行业有史以来成本最高的项目之一;制作该游戏的工作室预计,包含首发在内的本财季净预订额将达到创纪录的81亿美元。研究机构Newzoo判断,2026年全球主机玩家数量能否增长,几乎取决于这一款游戏——“没有GTA6,市场可能会出现下滑”。
来源:GTA6官方海报
一款游戏的发售成为文化事件乃至年度商业事件,说明了一件商业公司无法回避的事:注意力在以更大规模的方式迁徙至游戏。
哈佛商业评论出版社于2025年出版的《Press Play: Why Every Company Needs a Gaming Strategy》(暂译《按下开始键:为什么每家公司都需要游戏战略》),正是为这场迁徙而作。作者巴斯蒂安·伯格曼(Bastian Bergmann)是游戏受众洞察公司Solsten的联合创始人兼COO,曾任波士顿咨询顾问。写书的契机颇具讽刺意味:一家财富500强饮料公司找他咨询游戏战略,而对方理解的“战略”,不过是赞助一支电竞战队。
依托对万事达、星巴克、联合利华、宝马、《纽约时报》等企业的一手访谈,伯格曼用192页的篇幅,直面注意力经济的剧烈转向,拆解游戏作为一种媒介的变革力量。他跳出“游戏只是娱乐产品”的固有认知,提出企业布局游戏战略的四条清晰路径:品牌植入成熟游戏世界、打造专属沉浸式体验、推出可确权的虚拟数字资产、将游戏机制融入原有产品。
注意力的主战场
伯格曼首先做的事是纠正认知。全球约有33亿人几乎每天玩游戏,到2030年这一数字预计达到38亿。美国家庭的周均游戏时长已从12.7小时增至16.5小时,而2020年至2024年,电视消费下降了21%。贝恩的调研显示,13至17岁人群花在游戏上的时间,比花在其他任何娱乐形式上的时间多出40%。
玩家的真实画像也与刻板印象相去甚远:美国48%的玩家是女性,50岁以上玩家的占比从2004年的17%升至2024年的29%。更重要的是商业转化——在游戏中购买过虚拟物品的消费者,86%也会购买对应的实物商品。麦肯锡的研究则发现,进入消费者“初始考虑集”的品牌,被购买的概率高出3倍,而游戏恰恰是把品牌写进这个考虑集的新入口。
书中有两个常被混淆的概念值需要分开。其一是电竞:游戏行业的受众规模是电竞的6倍,收入是其100倍,把游戏战略等同于赞助电竞战队,是许多企业的第一个误区。其二是“元宇宙”:它与VR头显没有必然关系,Roblox(用户可以自行开发简单游戏的平台)的日活用户数已从2020年一季度的近3000万增至2024年四季度的超8500万。Netflix联合创始人哈斯廷斯早年的判断如今已成共识: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HBO,而是射击游戏《堡垒之夜》。微软以687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则是这场注意力争夺战中最直观的切面。
4条路径
伯格曼把企业的游戏战略拆成四条投入与风险依次递增的路径,每条都配有完成度很高的企业案例。
第一条,植入成熟游戏世界,“借船出海”,这是最轻量的切入方式。墨西哥快餐品牌Chipotle在Roblox里复刻了门店,玩家在游戏里卷卷饼,活动流量大到让Roblox宕机两天——宕机本身反而成了话题,活动累计获得40亿次曝光;其“卷饼建造者”游戏让会员注册量单周环比暴涨83.1%,数字渠道销售占比从18%升至约三分之一。路易威登为《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打造奖杯箱,配套实体系列一小时售罄;巴黎世家在《堡垒之夜》发售750美元的虚拟卫衣,带动品牌搜索量上涨49%。伯格曼提醒,这条路径的关键是“按受众选游戏,而不是追最大的游戏”。
第二条,自建游戏,打造专属体验。《纽约时报》是教科书级案例:2022年,它用三周时间完成对小游戏Wordle的收购,18个月内游戏受众扩大10倍;连线游戏Connections上线三个月周活破千万。数据证明,同时订阅新闻和游戏的用户,是留存最强的一群人。NASCAR的故事更有戏剧性:授权游戏口碑崩盘后,它与模拟赛车平台iRacing合作举办线上系列赛,新冠疫情期间虚拟赛事甚至顶替真实比赛登上电视,20%的观众是全新受众;玩家William Byron更是从模拟器一路开进现实,连夺2024、2025年Daytona 500冠军。反面教材是迪士尼:自研游戏三十年屡战屡败,最终在2024年放下执念,以15亿美元入股Epic Games——承认不擅长,也是一种战略。
来源:塞尔达游戏截图
第三条,发行可确权的虚拟数字资产,即Web3游戏。博柏利与区块链游戏Blankos Block Party合作,750个定价299.99美元的虚拟角色22秒售罄;阿迪达斯推出“Into the Metaverse”NFT,3万个单价800美元的代币几分钟售罄,入账约2400万美元,北美地区十分之一的元宇宙相关搜索都在谈论它;星巴克把NFT印章嵌进会员体系,2000枚定价100美元的“海妖”邮票18分钟售罄,推动美国会员数增长14%、突破3200万。
第四条,把游戏做成产品本身。BCG把自家的战略方法论做成“柠檬水摊”经营游戏,让高管在模拟市场里演练决策——在内部展会上,时任CEO站在展台前玩得停不下来;Peloton把单车课程做成竞速游戏Lanebreak,从内测到全球上线只用12个月,部分用户一半的锻炼时间都在游戏里完成;宝马则与AirConsole合作,把手机变成车载游戏手柄,在充电等待的场景里把车厢变成“第二客厅”,它认为自动驾驶每天释放的两小时通勤时间,将是下一个触点战场。
比选路径更重要的,是组织准备
书中的案例大多先经历过失败:彪马在Roblox上的第一个虚拟世界因过于复杂而遇冷,阿迪达斯早年因赞助电竞无果而一度断定“游戏不适合我们”,联合利华在首次游戏合作后等了十年才下定决心……在最后一章,伯格曼把几十位受访高管的建议归纳为几条组织原则。
不要照搬旧打法。游戏是一个全新生态,Chipotle首席营销官的提醒很直白:别把传统广告那套搬进游戏,你做的事必须长在游戏的世界里。教育组织同样关键——联合利华为此成立了专门的游戏团队U PLAY,在全公司办问答、请行业专家、组织员工游戏锦标赛,把游戏做成与社交媒体并列的正式渠道。
目标要少而清晰。想快速验证,就小成本植入现有游戏;想长期经营虚拟世界,才值得从头自建。合作伙伴的选择决定成败,值得借鉴的经验是考察对方是否从真实的用户需求出发,而不是兜售“通用的好玩”。真实性则是一切的地基——玩家对“用力过猛的品牌”有近似的排斥感。组织形态也要随之进化:阿迪达斯从4人任务小组起步,9个月内扩成22人的跨部门团队,再升格为独立业务单元。
回到开头的问题:一款游戏凭什么一天卖出37.9亿美元?伯格曼在全书给出的回答是,游戏早已不是娱乐产品,而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语言——它容纳了社交、消费、身份与表达,也接管了电视和社交媒体曾经占据的时间。书中的四条路径起点不同,方向却是一致:到顾客所在的地方去,用他们热爱的方式与他们相处。
电视时代,品牌靠广告被记住;算法时代,品牌靠推荐被刷到;游戏时代,品牌要靠参与被热爱。按下开始键,从来不只是玩家的事。
《Press Play: Why Every Company Needs a Gaming Strategy》(暂译《按下开始键:为什么每家公司都需要游戏战略》)〔德〕巴斯蒂安·伯格曼(Bastian Bergmann)著,哈佛商业评论出版社,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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