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柔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瑟瑟发抖。
“将军……柔儿害怕……”
谢渊身形挺拔如松,将阮柔护得严严实实。
“楚青凰,适可而止。”
他眼底浮起一层逼人的寒意,冷冷迎上楚青凰的目光。
“半年前雁门关一役,我被你逼下绝命崖,双目失明经脉尽碎。”
“是柔儿不顾艰险将我拖进山洞,衣不解带照料了我整整半月,救我性命。”
“我谢渊顶天立地,承此大恩,自当倾尽一生对她负责。”
楚青凰直直盯着谢渊,当场冷笑出声。
“她救你?谢渊,崖底半个月,割肉放血喂你的人是我,嚼碎草药敷你双眼的人也是我!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谢渊眉宇间掠过讥诮与厌恶。
他扫过楚青凰那身鲜艳却透着杀气的红衣,字字如刀。
“你抢了柔儿的正妻之位还不够,如今为了争宠,竟荒谬到连救命之恩也要冒领?堂堂大燕唯一的女帅,行事竟如此下作卑劣!”
楚青凰胸口剧烈起伏,傲骨被生生踩进泥泞。
她不再看谢渊,而是将目光直接转向阮柔,厉声喝道:
“阮柔,当着他的面,你亲口告诉他,当初是谁把你父亲医馆的门槛敲碎,是谁满身是血把谢渊托付给你!”
阮柔被吓得浑身颤抖,眼泪断了线般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谢渊脚边。
“公主息怒……都是民女的错……”
阮柔哭得梨花带雨,声线软弱破碎。
“将军,求您不要为了我与公主争执了……公主是大漠战神,你们的婚事关乎两国和亲与天下苍生。”
“若是因为柔儿一人坏了两国安宁,柔儿百死莫赎,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阮柔哭着跑了出去,决绝跳进了院中的池塘。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冰层应声碎裂!
“柔儿!”
谢渊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纵身跃入刺骨的冰湖之中。
楚青凰看着冰湖里的一幕。
真可笑啊。
她自幼生长在大漠长生天下,十三岁横刀上马,十六岁挂帅出征。
一生所求,从来都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
她能为一句许诺跨越千里风沙,褪去战甲甘为人妇。
也同样能在一瞬间,将满腔真心弃如敝履。
谢渊瞎的不是眼睛,是心。
他既认定了阮柔的柔弱,认定她楚青凰是蛮横歹毒的恶妇,那她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燕国皇室傲骨的羞辱。
她爱的起,也放得下。
楚青凰最后看了一眼那相拥的两人,神色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隐入沉沉夜色。
将军府,清风院。
楚青凰没有脱下那身红衣,而是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根特制的骨哨。
一声极轻的哨音划破夜空,一只黑色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自夜幕中盘旋而落,停在她的腕上。
楚青凰提笔蘸墨,在羊皮纸条上落下锋芒毕露的八个大字:
和亲已废,兄长接我。
纸条卷好塞入铜管,她扬手将信鸽放归苍穹。
夜风卷起她残破的红衣,楚青凰立在阶前,眼神漠然如铁。
谢渊,这桩婚事,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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