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伊朗电影,把镜头对准了监狱里等待死刑的女囚。导演莫尔特扎·阿里扎德(Morteza Alizadeh)的新片《继承》(Inherited)在开罗电影节完成世界首映,故事主角米娜(Mina Sadati 饰)因谋杀被判死刑,她得知唯一能推迟行刑的办法,是让自己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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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设定并非凭空而来。几年前,阿里扎德看到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母亲和孩子们日常生活的场景,起初看上去很平常,直到他意识到,照片是在一所女子监狱里拍的。从那次窥见开始,他花了数年时间研究:伊朗女性在狱中等待处决期间怀孕,究竟有多普遍。

在接受《Variety》采访时,阿里扎德说:“我拍这部电影的主要目标,是呈现那些身处艰难而敏感处境的人,他们被迫为了生存做出选择。这些选择不只影响他们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也影响别人的生活。”

为了还原真实,他做了大量案头工作,收集了一批监狱内部的影像档案,其中包括罕见的纪录片和被黑客获取的监控画面。他还花了数月时间,与曾被关押、后来获临时释放或准假外出的女性见面、访谈。“在她们的帮助下,我们得以详细设计整个监狱环境,”他说,“然后美术团队尽可能贴近真实,重建并搭建了完整的监狱布景。”

影片抛出的道德难题相当尖锐:米娜的家人恳求这名未婚的女囚堕胎,以保全家族名誉。导演希望观众借此“问自己”——一个人究竟有多大权利去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是什么给了我们权力,去决定是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还是给另一个人活下去的机会?”

他同时强调,自己不希望观众简单地对角色的选择下判断,而是试着理解把他们推入如此困境的环境与结构。

这种强烈的道德内核、拒绝给出简单答案的姿态,延续了伊朗电影的一贯传统——贾法·帕纳希(Jafar Panahi)、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等名字都在这条脉络上。阿里扎德认为,这种创作道德复杂处境的传统,根植于伊朗社会及其社会文化条件。

在他看来,《继承》与同胞们的作品之间存在“深刻的联系”,它们都来自“伊朗社会共同现实”,并“受到我们所处环境的影响”。“我们社会的经验、矛盾与复杂性,逐渐在我们内心累积,然后有意无意地进入我们的电影。”

谈到自己的国家,阿里扎德说伊朗的局势变得“日益复杂”。“艰难的经济状况给人们制造了无数问题,对大多数人来说,仅仅应付日常生活几乎已不可能;不到一年内的两场战争、人们对这些攻击的抵抗,以及两场战争之间的公众抗议,让这个国家的局势更加复杂。”他说,结果是艺术家更难理解并回应周围的社会状况。

本周,马克·鲁法洛(Mark Ruffalo)、蒂尔达·斯文顿(Tilda Swinton)等业内知名人士签署了一份声明,表示对德黑兰革命法院对帕纳希作出五年零一个月监禁判决的报道“深为关切”,同时被没收资产、冻结银行账户、两年旅行禁令和两年社交媒体禁令。

阿里扎德说,伊朗电影正经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它试图重新定义与这些环境的关系,既要克服内部障碍,比如电影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也要克服外部障碍,尤其是审查。“这让新人才更难、更慢地冒出来。我认为,最能推动伊朗电影前进、为新导演创造机会的,是他们忠于个人声音去讲故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