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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稍微高于体温的温水将头发彻底润湿,取适量的洗发水于掌心,揉开洗发水至轻微起泡,从头发中部(不要直接擦在发根头皮上哦)开始,将洗发水均匀涂抹在

他从辞赋的册页里走出来

——读覃柏林长篇小说《赋圣宋玉传》

吴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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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柏林和著名诗人贺敬之(右)合影

1969年秋天,一个27岁的湘西北青年,和诗人于沙站在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浴溪河南岸的高岗上。眼前便是宋玉墓,一座高约10米、长宽50余米的墓冢,无树无草,前后被挖去一半,墓顶还留着一个3尺见方的盗洞。北望浴溪碧波,南俯看花山,秋风呼啸,如一支吹不歇的洞箫。这个青年就是覃柏林先生。从那天起,他开始收集宋玉素材,前后历时57个年头,终于在2026年创作出长篇历史小说《赋圣宋玉传》。翻开这部45章、45万言的长篇小说,卷首是毛泽东手书《大言赋》名句,往下是楚王世系表、宋玉年表、人物表,再往下是45章目录,从“祸起武关”一路排到“绝响永恒”。一位生于1942年的土家族老人,84岁,不谙电脑,全靠手写笔抄,把数十载的积攒熬成了这部大书。此前为宋玉立传的长篇,已有史新林先生的《宋玉》、何志汉先生的《赋圣宋玉》。史新林先生笔下的宋玉文武双全,既是文思泉涌、创作了诸多辞赋经典的文学大师,又是武功卓绝、为楚国立下盖世奇功的民族英雄;何志汉先生则着重刻画宋玉在朝堂之上的曲谏与周旋,塑造出一位才华横溢、风流儒雅的文人形象;覃柏林先生则把重心放在“赋圣”完整的生命历程上,从流亡少年写到看花焚稿,从宫廷侍从写到杏坛传薪,走的是一条更贴近文人本色的路子。

一、把“赋圣”还原成人:一个可触可感的宋玉

这部书最叫人佩服的地方,是作者不肯把宋玉写成一座牌位。文学史中的宋玉,常常被压缩成一个抽象文化符号,只剩下辞赋名篇与“风流才子”的标签。覃柏林先生则以宋玉传世的14篇辞赋为画幅框架,徐徐铺展宋玉完整一生的生命图画:第1章“祸起武关”写怀王入秦、楚国震动,第6章“夏渚拜师”写少年求学立志,第14章“高唐神女”、第19章“好色笑谭”、第23章“君臣问答”写朝堂之上的辞赋周旋与人事倾轧,第37章“九辩悲秋”写遭谗去职的人生失意,第39章“雄哉楚魂”写故国山河崩坍。除此之外,书中还用大量篇幅叙写家庭际遇、归隐讲学,融入大量湘西北民间传说与乡土风俗。这条完整的人生线索拉下来,宋玉有出处、有挣扎、有性情,不再是一个空洞的文学符号。

为消解“天才赋圣”的神化滤镜,小说刻意将宋玉的才情植根于乱世市井,而不是庙堂的先天禀赋。少年流亡阶段的诸多细节,正是这一创作思路的集中体现:作者没有将他塑造成生而知之的才子,而是写出他在颠沛流离之中,向底层普通人汲取养分的成长轨迹。无论是跟着普通百姓推磨学吹笛,在茶馆听鹖冠子纵论古今,还是和市井少女以辞赋交换菱角,这些生活化情节的价值,就在于说明宋玉的文学感知力,一部分来自书本师承,另一部分来自烟火人间的熏陶。乱世流离赋予他体察民间哀乐的眼光,这也为他日后辞赋能够兼具讽喻现实、体恤民情的底色埋下伏笔。

同样可贵的是,小说跳出传统文人叙事重功业、轻家庭的写法,用世俗家庭的悲欢来丰满宋玉的人格,让“不得志”不再只是一句抽象评价,而拥有血肉可感的情感重量。作者为宋玉设置完整的家庭谱系:母亲屈茹通巫通医,妻子苏蕙出身旧贵族,侧室云娘是农家采菱女,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宋诚、次子宋轼、幼女宋昭,一家人随时代浪潮辗转迁徙。书中专设一章《妻妾红颜》直面他的俗世情感,女儿宋昭出嫁、妻子苏蕙细心打点嫁妆等一幕幕日常,都在告诉读者:宋玉不仅仅是朝堂上献赋言志的文士,他同时也是儿子、丈夫与父亲。仕途受挫之时,家庭既是他的牵绊,也是他精神得以退守的港湾。序言提及要塑造“既是赋圣,又是帅哥”的立体形象,也并非戏谑之语,哪怕是鬓边插半瓣残花、身处困顿依旧自带三分高贵之气的细微描摹,都意在还原一个风神气质、喜怒哀乐俱在的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尊只供后人仰望的文学牌位。

二、楚国的天与地:历史小说的“场”立住了

写历史小说,最难的是“场”。人物可以虚构,言语可以铺排,但楚国的天、楚国的地、楚国的官制、楚国的都邑迁徙,不能乱。这部书在“场”上是下了功夫的。卷首列了楚王世系表,从怀王熊槐到负刍,在位纪年、都城迁徙一目了然;宋玉年表从公元前298年排到前223年,干支、楚王纪年、宋玉年岁、纪事、备注五栏并列,把宋玉一生嵌在战国晚期的大时间表里。书前还附了宋玉生活主要地域示意图,清《安福县志》所载宋玉城、宋玉庙、宋玉墓、放舟湖、看花山、浴溪河位置示意图(按:清雍正七年至民国三年,即公元1729年至公元1914年,临澧县叫安福县),临澧《马氏族谱》中关于宋玉城的示意图、宋玉城遗址方位图。这些图不是装饰,它们告诉读者:宋玉不是飘在空中的名字,他有城、有庙、有墓、有湖、有山、有河。

书里写楚国的政治,也不是简单的忠奸二元对立。强秦步步紧逼的外部重压之下,楚襄王、考烈王、负刍王各有政治短视,朝堂之上亦是人事纠缠、利害交织:景差是少年时引荐他入仕的恩人,后来同侍襄王;庄辛是同僚,合谋平定昭奇之乱;鲁仲连、荀子与他书信论赋,是“神交”;李斯在楚亡前派使者征召宋玉,想借他的名声为秦廷装点门面,被宋玉拒绝。这些人物关系编在一起,楚国的朝廷就不是一张脸谱,而是一张网。宋玉在这张网里挣扎,他的“赋”就有了政治的重量,他的“隐”就有了时代的背景。

但这部小说的“场”,最见功力的还是对湘西北风土的深度熔铸。作者没有把民俗风物当作猎奇的边角佐料,而是将本土世代相传的巫祭仪式、市井俚俗、饮食风物、口头谣谚揉进故事肌理,以此还原楚文化活的样貌。书中铺写临澧招魂仪轨、赶尸旧俗、梯玛傩祭,既还原上古楚地巫风盛行的社会氛围,也呼应宋玉辞赋里大量的巫鬼、招魂意象;端午放灯、民间宴席吃食等生活细节,则把高高在上的战国历史,落实到普通人的烟火日常。郢都坊间俗话、歇后语、渔鼓说书这类口头语言进入叙事,更拉近了古人和当代读者的距离。正是依靠这些来自乡野的细节铺垫,庙堂的华贵与江湖的苍茫才浑然一体。宋玉不再只是兰台之上的辞赋侍从,他浸润在这片土地的风俗气息里,他笔下辞赋兼具雅与俗的特质,也由此找到了现实的土壤,于是读者得以看见,宋玉一会儿朝堂谈笑,一会儿道水讲学,一会儿看花山焚稿,在楚地广阔天地之间完整走过自己的一生。

三、雅俗之间:一部书的分量与它的毛边

这部书的分量,在于它把“赋圣”这个称号落到了实处。45章,把宋玉的辞赋一篇一篇放回生命现场:《高唐》《神女》是宫廷的周旋,《风赋》是讽谏的机锋,《九辩》是失意的悲秋,《招魂》是家国的招唤,《笛赋》是晚年的余响。书末附录3篇,把作者耗费数十年搜集整理的关于宋玉的传说故事按“不朽传说”“佳话流芳”“万古轶闻”各36则收拢,共108则:上篇有《云梦泽遇仙记》《郢中白雪》《宋玉井》《宋玉墓前草》,中篇有《宋玉城的由来》《黄花鱼的传说》《龙家桥的传说》《洗墨池》《扳倒井》《望夫岩》《文笔峰》,下篇有《九辩书院鸡声宏》《招魂本是道士根》《渔鼓咚咚唱招魂》《宋玉墓前不落鸦》《九辩书院永不关》。这些名字连起来,就是一张临澧的地方文化地图。正史与传说互相映照,宋玉便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城、是井、是桥、是鱼、是每年端午江上的一盏灯。

更令人动容的,是这部书背后长达57年的创作历程。从1969年浴溪河畔那座残破的宋玉墓冢,到2026年清平斋里最后一页手稿,中间横跨57个年头,凝聚了一位老人的全部智慧和气力。自那次谒墓之后,覃柏林先生便“潜心博览楚史古籍”,三次自费往湖南、湖北、河南,沿着宋玉当年的生活轨迹做实地调查;他硬啃了120余部有关宋玉的古籍文献,从民间搜集整理了108则宋玉传说故事;上世纪90年代初写成20集电视剧剧本《宋玉悲秋》(未拍摄);2014年参加临澧县人大组织的《走进宋玉城》编撰,三年时间精读屈宋辞赋,成《读楚辞札记》二卷,又写小戏曲《赋圣宋玉》八部,其中三部搬上舞台。出版了10卷本《覃柏林文集》和10卷本《覃柏林存稿》,两套书共900万字,这是他大半生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的结晶。2025年5月,他“跨越生命大坎”之后重拾旧稿,2026年《赋圣宋玉传》杀青,45万字,全凭手写笔抄。他50岁前靠小工营生,中年丧妻,老迈失女,终日夜忍受伤痛;他一生不进牌桌、不进舞厅、不上茶馆酒肆,被文朋诗友称作“文痴”“文艺囚徒”,每天自我规定写作不少于五小时,已出版著作37部、1289万字。著名评论家李元洛先生在《湖南日报》上评其屈宋研究“探幽烛微”“颇有新见”,说那些陈陈相因、千人一面的著作“无法望兄之大文项背”。把这些数字和遭际摆在一起,才知道这部书不是“写”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当然,这部书也有它的毛边。书前的年表、人物表、参考典籍,存在一些可以再校一校的地方,比如干支的推算、个别地名的写法、几处书名与人名的著录,若再细细复核一遍,全书的可信度会更高。另外,书里的人物表与正文之间,个别名字、年岁还有对不上的地方,若能统一,阅读会更顺畅。这些都不是大毛病,而是一部大书在初生时难免的毛边,修一修,就更好看了。以覃柏林先生84岁高龄,仍能如此用功,实在令人感佩。

读完《赋圣宋玉传》,最深的感受是:覃柏林先生做了一件吃力而值得的事。他把一个被文学史简化成“赋祖”“赋圣”的人,重新放回楚国的天与地之间,让他有父母、有妻儿、有师友、有对手、有得意、有失意、有讲学、有焚稿。宋玉的赋,从此不只是课本里的篇目,而是一个人在乱世里说话的方式。宋玉不再只是“貌若潘安”的符号,也不止是十几篇辞赋的作者,他是乱世夹缝中坚守道义与文学理想的士人。山河可以被时代狂风碾碎,但根植乡野、生生不息的楚地文脉不会断绝。这部小说把老百姓代代口传的声音写进书页,让乡野遗响得以留存,让楚地文魂被更多当代读者感知。楚天空阔,赋圣归来,这部书值得一读,值得细品,也值得让更多读者知道:在屈原之后,楚国还有这样一个用辞赋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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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柏林文集》十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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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柏林简介:覃柏林,1942年生,土家族,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合口镇人。六十余载笔耕不辍,文学创作涉猎诗歌、散文、小说、传记、戏曲诸多门类,代表作有《回声》《漂水花》等。已刊行《覃柏林文集》十卷、《覃柏林存稿》十卷,两套文集合计900万字,凝聚其大半生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心血。长篇历史人物小说《赋圣宋玉传》《忠孝申鸣传》,深耕楚地先贤文化,是其晚年深耕本土历史文化的代表性创作成果。覃柏林的创作受到三十多位现当代文坛名家关注,丁玲、臧克家、贺敬之、魏巍、吴伯箫、李瑛、丁芒、柯原、未央、李元洛等都曾为其作品写序或撰文评介。臧克家评价其作品:“古典文学功底深厚,明快的民歌节奏和古典诗词的韵味融于一体,语句抑扬顿挫,宛转流长。”贺敬之评其创作:“选材凝重宏大,境界宽阔,具有厚重的沧桑感,且行文自如,想象丰富。”丁芒赞誉其作品“具有厚重的历史感”“笔力老练圆润”。中国作协原副主席陈建功撰有专文《诗心滚烫覃柏林》,评述其坎坷的人生际遇与数十年的文学坚守,将其视作基层写作者中“倜傥非常之人”。李元洛称其屈宋研究“探幽烛微,颇有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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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广平,湖南科技大学教授,曾担任中国古代文学、语文学科教学、流行音乐研究、音乐教育四个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中国屈原学会常务理事,湖南省屈原学会副会长,汨罗市屈原学会会长,汨罗市委、市人民政府智库专家,湘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湘潭市全民阅读协会副主席。已撰写出版《楚辞全解》《屈原赋通释》《宋玉研究》《诗经:全本全注全译全彩图本》等著作多部,主编出版《走近宋玉城》丛书一套四本及《徜徉宋玉城》《宋玉与临澧九问》等书。最新撰写发表的“流行歌手随笔系列”“私人听觉史随笔系列”广受好评。曾荣获“全国优秀教师”“湖南省普通高校青年骨干教师”“湖南省优秀教师”“湖南省优秀研究生导师”“湖南省首届普通高校教学奉献奖获奖教师”“湘潭市第七批优秀专家”等荣誉称号。曾应邀到湖南大学“岳麓讲坛”、广州市图书馆“羊城大讲堂”、湖南图书馆“湘图讲坛”、长沙图书馆“松雅讲坛”、株洲市图书馆“神农大讲坛”、衡阳市电视台“船山讲坛”、张家界市“天门讲坛”、湘潭市“莲城大讲坛”等全国众多单位作讲座。宋德发教授的专著《大学教学名师研究》第八章“吴广平的教学艺术”和鲁涛博士的论文《楚辞普及与宋玉研究的新境界——吴广平楚辞研究述评》(《云梦学刊》2013年第2期)对其教学和科研进行了专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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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顾问:邹联安、吴广平、刘年、金珈伊

主编:凌小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