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维权和补救?
先找样本,再追究责任。
首先,是查清样本是否还存在。曹女士应当首先向吉林省及长春市卫生健康部门反映,要求核查原企业的实际采集、制备和储存机构,调取样本编号、冻存记录、储存地址及质量检测资料。同时,还应查明公司注销时有没有办理样本移交手续。如果样本已经转移,应当进一步核实接收机构的主体资格、储存条件以及是否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先要解决的不是退款,而是样本能否找回来。
其次,样本还在,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如果能够找到实际保管机构,而且样本身份、储存质量和相关条件均符合要求,曹女士可以要求相关责任主体继续履行合同,或者通过协商将剩余储存期限转移给其他合规机构。必要时可以要求对方提供完整的冻存档案、样本检测报告和转移记录。不能仅仅重新开具一张储存证书就算解决问题,关键是确保样本真实存在,并且具备后续保存和使用的条件。
再次,如果样本已经灭失,可以主张退款和损失赔偿。如果最终确认样本丢失、错配或者因保管不善导致无法使用,就可能构成根本违约。消费者可以依据《民法典》第577条等规定,要求返还相应费用、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能够证明的损失。
公司已经注销,还能向谁追究责任?
公司注销不等于债务自动消失。
首先,曹女士可以委托律师调取吉林华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内档,重点核查注销时间、注销方式、清算报告、股东名单及债务处理情况。尤其要注意,公司注销时,18年的储存合同显然还没有履行完毕。如果企业没有妥善处理未完成的合同义务,也没有依法安排样本移交,那么相关清算行为将会损害消费者权益。公司退出市场,不代表消费者的合法债权也随之消失。
其次,股东虚假承诺,可能承担相应责任。如果企业通过简易注销程序退出市场,股东承诺公司不存在未清偿债务,但实际上仍然存在未履行完毕的储存合同,就需要审查股东是否作出不实承诺。《公司法》第240条规定,简易注销中股东作出不实承诺的,应当对注销登记前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再次,母公司和法定代表人也不能一概免责或担责。新闻提到涉事公司与青岛某医疗集团存在关联,但母子公司关系并不意味着母公司当然承担子公司的全部债务。如果母公司实际接收了储存样本、承接了合同业务或者存在资产混同、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等情形,可以进一步追究其责任。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当然承担个人赔偿责任,但如果参与虚假清算、转移资产或者侵害债权人利益,同样可能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样本丢失,究竟赔多少钱?
比如厦门干细胞错配案,法院判赔4万余元:2023年,厦门海沧法院审理一起胎盘干细胞储存纠纷。消费者小黄储存胎盘干细胞五年后,要求取出样本,却发现交付的干细胞与本人DNA不匹配。法院认为,储存企业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判决退还9000余元储存费、支付两倍储存费用的违约金、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用,合计4万余元。该案说明,样本错配造成的损害并非只能退还保管费。
青岛黄岛·白某案:退全款+高额违约金:白某夫妇2019年签《脐带血干细胞技术服务与保存协议书》交19280元,因医院急产未采集。协议约定“因乙方过失造成灭失的,按已付全部费用3倍赔偿”。黄岛法院判退还服务费19280元,违约金28920元(3倍原主张57840元,法院酌减后支持1.5倍):
所以新闻中当事人能赔偿多少,关键看违约程度和实际损失。如果只是企业经营困难,但样本仍然完好并能继续保存,原则上应优先考虑继续履行或转移保管;如果样本已经丢失、错配或者无法使用,可以要求退款、违约金及合理损失赔偿;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需要结合样本灭失造成的精神损害及法律规定判断,不能认为只要干细胞丢失,就必然获得高额精神赔偿。
如何长期保存脐带血?
选择机构比价格更重要
首先,要区分脐带血和脐带间充质干细胞。脐带血主要含有造血干细胞,可以用于部分血液系统疾病的治疗;脐带间充质干细胞则主要从脐带组织中分离制备,两者不是同一种东西,监管体系和临床应用也有所不同。目前我国对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实行严格审批制度,根据《血站管理办法》及国家卫健委规定,全国仅北京、天津、上海、浙江、山东、广东、四川七家脐血库持有特殊血站合法资质。消费者不能把普通生物科技公司的经营范围,等同于国家批准的脐带血库执业资质。
其次,长期保存依赖专业设备和持续质量控制。专业机构通常采用程序降温、深低温冻存等技术,将细胞保存在接近零下196℃的液氮环境中。但长期保存并不是简单地把样本放进液氮罐,还需要持续监测温度、补充液氮、维护设备、建立异常报警和备用储存机制。同时,应当保留细胞活性、无菌检测、冻存批次和复苏检测等记录。储存时间长,并不意味着细胞质量一定可靠。
再次,合同必须明确企业退出后的样本托管机制。消费者签订合同时,除了关注首次采集费用和每年保管费,还应当明确实际储存机构、样本编号、储存地址、质量检测标准,以及企业破产、注销或停止经营时如何移交样本。最好明确备用储存机构、转移费用承担主体和通知义务。对于涉及人体生物样本的长期服务,不能只依赖企业的商业信用,更应当有明确、可执行的退出和托管安排。
最后,脐带血有医学价值,但不是万能保险。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确实能够用于部分血液系统疾病的治疗,但自体储存不意味着将来一定能够用于本人。某些遗传性疾病甚至不适合使用自身的脐带血。此外,间充质干细胞的临床应用也有严格的研究和监管要求,不能把企业宣传的未来治疗可能性,当成已经成熟的医疗保障。尤其普通商品交易中,商家倒闭可能只是退款困难;但干细胞储存涉及具有不可再生性的生物样本,一旦丢失,就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因此,监管部门不仅应当关注企业有没有资质、能不能收钱,还应当关注企业退出市场时,样本由谁接管、如何移交,以及消费者能否及时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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