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大学生考上辽宁锦州编制,入职刚满五个月,全员全部选择离职

我叫孙浩然,九六年的,辽宁鞍山人,去年通过事业编考试考进了锦州一家基层事业单位。今天写这些,是因为上个月三十号,我们同批入职的十个人,最后一个人也办完了离职手续——加上我,我们这一批考进来的十名大学生,入职刚满五个月,一个不落,全走了。消息传回我们学校的老同学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说我们娇气,有人说我们傻,放着“铁饭碗”不要。我想把这五个月原原本本写出来,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让跟当年的我们一样站在岔路口的人,看清楚那条路的真实模样。

先说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去年三月的省考和事业编联考,我们十个人分属不同岗位、不同单位,有街道的、有乡镇便民服务中心的、有直属站所的,彼此原本不认识。八月底报到培训那几天,才慢慢熟起来。十个人里,六个是辽宁本地人,三个来自隔壁省份,还有一个是南方姑娘小许,跨了两千多公里考过来的,她说:“我就想要个安稳。”

刚入职的头一个月,说实话,是甜的。我们互相在群里报喜:工资条晒出来,公积金、餐补、取暖补贴,样样都有;爸妈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笑;相亲市场上,一报单位,对方态度都热络三分。小许租了房子,买了绿萝,跟我说:“浩然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我也这么觉得。考研二战失败、私企裁员潮里滚过一圈的我,觉得这就是上岸。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第一个信号是活儿。我们这批人全都压在了基层一线,名义上是“综合岗位”,实际上是“哪儿缺人去哪儿”:档案要一笔一笔录,台账要一册一册造,夜间值班表排到每个人头上,创城检查期间全员上街捡烟头、扶单车,一干就是大半个月。这些活我们不怕苦——真不怕,大家都是能吃苦的人。我们怕的是另一件事:没有尽头的重复,和看不到的上升通道。跟我同屋的老陈,三十一岁,考研考了两年,考编考了三年,入职后他跟我算过一笔账:“浩然,按我们单位的晋升惯例,一个科员到副主任科员,正常要熬八年到十年,前提是有空位。我们单位的平均年龄你看过报表没有?四十六岁。十年内退几个,你心里有数。”

第二个信号是钱。说实话,锦州的编内工资养活自己没问题,安稳也确实是真安稳。可我们这批人,十个里有七个背着不小的现实压力:老陈的妹妹在读研,家里指望他;小许的父母身体不好,她是家中独女,两千公里外一年回去一次,请一次假扣一次全勤;我的房贷在鞍山,每月月供吞掉我到手工资的一半多。五个月里,我回鞍山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攒下的钱是负数。说句实在话,如果只是钱紧,我们也许还能咬牙——真正压垮我们的,是第三个信号。

第三个信号,是我们十个人在深夜一次聚餐上,摊开来说破的那层纸。那是十二月初,入职刚过四个月,单位突击年终材料,我们连续加了九天班。那天晚上十个人凑在一家小烧烤店,有人提了一句“要不咱都说说实话吧”。那晚的话,我记到今天。搞档案的小林说:“我上大学学的计算机,天天在这录纸质档案,我老师知道能气死。”老陈说:“我不是怕熬,我是怕熬到四十岁回头看,我这五年攒下的东西,出了这个大门一分钱不值。”小许说得最轻,也最重:“我来的时候以为安稳是终点,住了四个月才明白,安稳要是终点,那我爸妈、我以后的孩子怎么办?我要的安稳,得是我自己站得住的那种。”

那晚之后,我们十个人建了一个小群,群名很俗,叫“出路”。没人煽动谁,也没人拉谁——大家只是开始各自认真盘算:我投回了老本行的技术岗,面试了三家;老陈考回了他专业对口的设计院;小林拿到一家软件公司的offer;小许……小许最让我敬佩,她考回了家乡省份的教师编,既能安稳,又能守着爸妈。我们约法三章:走可以,交接必须干干净净,一天活都不糊弄。五个月里,我们十个人经手的档案、台账、值班,交接清清楚楚,没有一个甩手走人的。带我们的老科长送我出门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了句让我至今心里发烫的话:“小伙子,我不怨你们。你们走的不是逃避的路,是想通的路。我要是二十七岁,我也走。”

写到这里,我得说几句公平话,免得这篇文章被人读歪了。

第一,我们走,不是锦州不好。锦州是座好城市,海边、烧烤、笔架山,物价低,人厚道。也不是体制不好——同批进来还有几位比我们年长、拖家带口的同事,那份安稳对他们就是刚需,他们的选择一点没错。我们这十个人,恰好是一群“还没到要安稳的年纪、却有必须奔的负担”的人,编制给的东西和我们缺的东西,错位了。

第二,“全员离职”这四个字,媒体报道起来很扎眼,但我们自己都知道,这不是一场“集体反叛”,是十个人各自算清了各自的人生账,只是算完的时间凑巧撞在了一起。有人算的是专业,有人算的是父母,有人算的是房贷,有人算的是“五年后我在人才市场上还值不值钱”。账本不同,结论相同而已。

第三,也是我最想说的一句:考编没有错,离职也没有错,错的是把任何一条路想成“上岸”。我以前以为体制内是岸,体制外是海;走完这五个月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岸和海,只有你会不会游泳。真正的上岸,是你有一门立得住的本事、一个扛得住事的身体、一个清楚自己要什么的脑子——有了这三样,哪儿都是岸;没有,哪儿都是海。

现在,我入职了沈阳一家企业的技术岗,工资比原来高了一截,每个双周能回鞍山看爸妈。老陈的设计院离家骑车十五分钟;小林做的还是他热爱的代码;小许九月份站上了讲台,她给我发照片,是一屋子乡镇小学的孩子,配文只有四个字:“这才是岸。”我们那个“出路”群没解散,改名叫“岸上”,十个人,散在四个城市,谁遇上坎了就在群里吼一声,还是那句话:没人煽动谁,只是都有人懂。

最后,把这段话留给正在备考的、和正在纠结要不要走的人:考编之前,别只看招录比和工资条,去跟干了十年的人聊一聊,看看到底熬的是什么、守的是什么;想离职之前,也别冲动,把你的账一项一项算清楚——专业、家庭、身体、五年后的自己。路没有对错,糊里糊涂走上路才是错。

我们十个人,用五个月交了一笔不便宜的学费,换来一句实在话:编制保得住饭碗,保不住人生。人生这道题,得自己一笔一笔地算,一步一步地走。愿每一个在岔路口的人,都算明白自己的账,走上属于自己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