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波季尔区有位居民叫乌拉诺维奇,她一直觉得自己住的楼挺安全,理由很简单:这栋楼就在荷兰大使馆旁边。外国使馆边上,炸弹总不至于落过来吧。
2026年11月19日下午,她这个想法落空了。俄军对基辅发动了长达数小时的空袭,一架无人机坠落在荷兰和奥地利使馆附近,车辆和一处安保岗亭受损,楼里的窗户被震碎,空袭至少造成1人死亡、5人受伤。
使馆为什么挨了这一下,到现在也没有定论。但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是两天前一家荷兰公司在领英上发的一条帖子。
发帖的是德斯蒂努斯公司。11月17日的打击之后,它在领英上写道,自家"鲁塔"导弹连续两天打中克里米亚大桥,第二天有7枚命中,打塌了一段桥跨。这是这家公司第一次公开承认参与乌军的某次具体打击。
这一周的风波,最关键的较量其实不在基辅使馆的后院,而在荷兰国内的人心。一家企业做宣传,把整个国家推到了台前;莫斯科借这个机会施压,想让荷兰社会算一算援乌的代价。海牙的做法是外交上顶回去,军事上不接这个茬。
先看这家公司为什么要高调。德斯蒂努斯特意强调,它的导弹是乌方这次行动中唯一用到的外国武器。它的生意也正在关键阶段,荷兰《金融日报》报道过,德斯蒂努斯在为上市做准备。一份全世界都看得到的实战战绩,对一家准备上市的公司有多大分量,不难想象。
它背后还有德国伙伴。今年4月,这家公司宣布和德国莱茵金属合作生产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启动。荷兰地方电视台的评论说得很直接:这样公开认领战果,等于把公司和亨厄洛工厂的位置又往聚光灯下推了一把。
可要说它是这次才被俄方盯上,也不对。就在同一个4月,俄罗斯防务部在网上公布了一份企业名单,德斯蒂努斯在亨厄洛的两个地址都在上面。梅德韦杰夫随后写道,攻击什么时候变成现实,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时亨厄洛的反应相当平静。市政府认为威胁并没有升高,还表态说会保持警惕,但不会被威胁和恐吓牵着走。当地报纸做过一次读者调查,只有14%的人担心俄罗斯会来袭击。
到了11月19日,事情就没那么轻松了。这天荷兰《新鹿特丹商报》发表调查报道,说2023年6月德斯蒂努斯人员在哈尔科夫附近做过一次测试,无人机瞄准的是俄罗斯沃罗涅日附近的目标。当天早上沃罗涅日一处民宅被无人机击中,三人受伤,但报社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德斯蒂努斯的无人机。
公司创始人科科里奇出生在俄罗斯,是普京的反对者。他对报社承认,员工确实发射和操控过试验无人机去对付俄军无人机,但都是在乌军士兵指挥下进行的。公司方面的说法是,员工只是按合同为乌军提供支持。
俄方抓住的正是这一点。俄驻荷使馆援引日内瓦公约的条款说,平民参与敌对行动,就会成为合法的军事目标。有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俄使馆说至少有40名员工去过乌克兰,这似乎是误读了报道,报道里的"40多人"其实是报社采访的人数。
再往上一层,是普京本人的表态。19日他说,俄方原本评估过就海上停火、停止攻击能源设施进行谈判,大桥再次遇袭后就不谈了,回应会比乌方的攻击"更加沉重"。这座桥分量不轻,公路桥2018年5月通车,铁路桥2019年12月通车,两次开通仪式普京都到场了。
同一天,俄驻荷使馆的措辞也更重了。它说越来越难把荷兰看作这场战争的旁观者,海牙正不断加深介入,让冲突拖得更久、升级得更快。几个小时后,就传来了使馆遇袭的消息。
荷兰外交大臣贝伦德森的反应分了两步。基辅时间下午3点58分,他发出第一份声明,没有指责任何一方,只说有飞行物落在使馆后方,外交部正在调查。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告诉荷兰记者,已经召见俄罗斯大使。
他对荷兰RTL电视台说,这件事"不可接受",所以要召见俄方大使。先把事实交代清楚,再表明立场,话说得硬,但没有说到让自己收不回来的地步。
不说过头话,是因为真相确实还不清楚。乌克兰防空部门的消息人士对荷兰公共电视台说,使馆受损很可能是间接造成的。当天被波及的也不只荷兰一家,奥地利总理说本国使馆也被击中,瑞典外交大臣宣布,因为本国使馆附近发生爆炸,也要召见俄罗斯大使,巴西使馆的院子里也落了无人机残骸。
也有人不这么看。前驻乌大使凯勒认为,这次击中只能理解为俄方发出的信号,不过他没有拿出证据。一名荷兰记者还说,不久后看到第二架无人机在使馆上空盘旋,随后被打掉。
俄方接下来的表态很有意思。俄驻荷使馆表示遗憾,说无人机并不是冲着荷兰使馆去的,同时又敦促外国人员撤离基辅。莫斯科还警告,会把荷兰的这些动作考虑进自己的军事计划。前面道歉,后面施压,两句话放在一起,意思也就清楚了。
荷兰没有让步。荷兰政府表示不撤回外交人员。首相耶滕说,对于德斯蒂努斯员工可能成为合法目标的警告,他不会"太当真",荷兰"不会被吓倒"。他还说莫斯科是在借这些报道掩盖自己在战场上的挫折,如果对方要走这条路,荷兰也有很多话可说,指的是俄方被指控的战争罪行。
荷兰人对俄罗斯的这份强硬,有它的来历。2014年MH17航班在乌克兰东部上空被击落,那场空难造成298人遇难,其中193人是荷兰人。这些年荷兰对乌克兰的支持一直不少,已经移交了24架F-16战机,还向乌克兰的"无人机防线"计划投入10亿欧元。
所以俄方这一套组合拳,要的未必是一次精准打击,更像是想在荷兰国内造成分歧。前荷军总司令迪克·贝尔林说,媒体上铺天盖地暗示荷兰自己把自己变成了靶子,这正是俄罗斯想看到的;用不着担心明天就有远程导弹打到亨厄洛。
不过荷兰社会也确实有了些松动。11月20日,荷兰16座城市60多所学校和大学的数千名学生罢课,抗议可能恢复的兵役制。前驻乌大使塞里提醒,可以不被吓倒,但必须认真对待,人员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前线的局势也没有因为外交上的来回缓下来。使馆遇袭当晚,俄军又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基辅和利沃夫至少5人死亡。普京说的"更沉重"的回应是不是已经开始,俄方没有明说。他同时提出,邀请欧洲代表去莫斯科讲明立场。
耶滕在柏林见到泽连斯基时说过这样一句话:这次挨打的是荷兰使馆,可这样的袭击每天都在发生,每天都有数百万乌克兰人在为自己的安危担心。
乌拉诺维奇那栋楼还在使馆旁边,荷兰外交官也还在楼里上班。欧洲会不会派人去莫斯科,亨厄洛的生产线会不会因此放慢,接下来几周就能看出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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