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皇家音乐学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于当地时间11月20日在该校音乐厅举行特别典礼,授予日本作曲家久石让荣誉博士学位,以表彰其在音乐与电影领域的“卓越贡献”。现年75岁的久石让由此成为该学院创校一百四十余年来首位获此荣誉的日本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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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创立于1882年,是全球公认的顶尖音乐学府之一,其荣誉博士称号通常授予在音乐艺术领域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在当天的典礼上,学院院长詹姆斯·威廉姆斯在致辞中评价久石让“锻造出了一种独特的艺术声音,将结构的清晰、旋律的直接与深刻的情感共鸣融为一体”。学院方面还特别提及,久石让迄今已创作了约40张个人专辑,并为超过100部电影担任配乐。

这一荣誉的“首次”属性,本身即构成一种信号。日本媒体在报道中普遍强调“日本人初”的突破意义。共同社指出,皇家音乐学院将久石让描述为“当代最著名的作曲家之一”,并特别表彰他长年与宫崎骏导演合作诞生的多部经典动画电影音乐。从1984年的《风之谷》开始,久石让的音乐便与宫崎骏的影像世界深度绑定,《龙猫》《天空之城》《千与千寻》等作品中的旋律,早已越出电影院的边界,成为日本乃至全球范围内几代人共享的听觉记忆。

然而,若仅以“动画配乐大师”定位久石让,并不足以解释一所严肃音乐学院授予其荣誉博士的完整逻辑。皇家音乐学院的授荣理由中,“广泛的音乐领域”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关键词。事实上,久石让近年的创作重心已显著向当代古典音乐倾斜。他于近年完成了《第三交响曲“形而上”》以及一部竖琴协奏曲,并由德意志留声机公司发行,展现出在大型管弦乐结构上的驾驭能力。他还在旧金山交响乐团等一线乐团的乐季中首演了新委约的管弦乐协奏曲,刻意不以宫崎骏电影配乐作为整场曲目。这种从银幕旋律向抽象音乐形式的位移,是理解他何以进入学院荣誉序列的重要背景。

在授荣典礼之前,皇家音乐学院为久石让安排了一场与作曲专业学生的对谈,并组织学生演奏了他的作品。面对约两百名年轻作曲家,久石让给出的建议朴素而直接:一旦开始创作,就不要轻易改变方向,不要往里面塞入过多元素,仅凭那一个念头持续做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找到自己”。

他在致辞中则将这一信念上升为对音乐未来的判断:“挑战已经存在的东西,创造新的东西,将为音乐的未来开辟道路。”这句话放在一位以电影配乐闻名、却始终未停止管弦乐与室内乐写作的作曲家身上,并非空洞的修辞。它指向的恰恰是久石让自身创作轨迹中一条持续的线索:在高度功能性的电影音乐与自足的艺术音乐之间,保持一种不妥协的探索。

一所拥有百余年历史的欧洲音乐学院,将首位日本人荣誉博士的头衔授予一位从动画配乐起步的作曲家,这一事件的分量并不止于“首位”的纪录本身。它标记的是流行影像音乐与学院音乐体制之间那道曾经清晰的边界,正在被像久石让这样的实践者以数十年的工作逐渐磨蚀。皇家音乐学院所表彰的,既是他那些早已脱离画面、独立流通的旋律,也是一位75岁的作曲家仍在“挑战既有之物”的持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