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州的扬克斯学区为了执行州里的规定,给大约1.1万名学生买了Yondr锁机袋。一只袋子大约30美元,校长说,丢了或弄坏了由学生自己负责,跟课本一个道理。
规矩定下来,学生的对策也跟着来了。有学生说,身边有同学用苹果手表绕过锁机袋,有人买部便宜的备用机塞进去交差,还有人干脆把袋子弄坏。学校一个个上锁,孩子们一个个想办法,这样你来我往,到底能换回多少学习时间?
2026年11月17日,哈佛大学教育政策研究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是到目前为止最细的一次回答。结论先说:手机锁一整天,孩子的数学和阅读确实学得更多一些。不过这点好处得一年一年攒,跟零存整取差不多,单看一年并不起眼。
报告由该中心主任、教育经济学家托马斯·凯恩牵头,达特茅斯学院和考试机构NWEA也参与了。研究分析了2021—2022学年到2025—2026学年,全美4600所学校约330万名学生的数据。这是全美第一次用每个学生自己的成绩来研究校内手机禁令。
核心样本是844所既用Yondr锁机袋、又参加NWEA考试的学校。研究人员比较这些学校禁手机前后的变化,再拿条件相近、没禁手机的学校对照。禁令实施后,成绩每年多长约0.01个标准差,相当于一年多上了一到两周的课。
好处来得也不慢。成绩提升在禁令第一年就出现了,三年后还在继续。凯恩说得很实在:按一年算,一两周不算什么,真正要看的是这种小进步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
为什么一两周也值得看重?这得从十多年前算起。凯恩说,大约从2013年起,美国学生每年少学两到三周的内容,像水管慢慢漏水,日积月累,八年级学生已经落后了将近一年。
2013年前后,正好是智能手机在青少年中迅速普及的时候。凯恩的判断是,严格的手机禁令大约能把这个漏洞堵上一半。另一位作者、达特茅斯学院的道格拉斯·斯泰格认为,这些进步会随时间累积,跟当初成绩一点点下滑是一样的。
报告里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用手机信号来测,锁机袋只让校内手机活动减少了大约20%。研究人员也说明,这个数可能低估了实际减少的使用量,因为锁在袋里的手机开着机,照样会被测到。也就是说,手机并没有完全离开,成绩已经有了变化。
管得严不严,差别不小。凯恩在《哈佛公报》上说,每位老师执行禁令的松紧不一样,严格的禁令就不用指望老师去管。同一所学校里,这个老师眼尖,那个老师心软,孩子很快就能摸清楚哪节课可以偷偷看手机。锁机袋把这件事从人情变成了规定。
手机不在手边,脑子里到底省下了什么?一位儿童心理专栏作者分析,一次次忍住不看手机本身就要消耗注意力;读懂文章要靠察觉自己哪里没懂,再花时间回头弄明白;手机拿走了,孩子就有更多机会把难题磨下去。
那受益的是哪些孩子?报告发现,锁机袋的效果在小学、初中和高中之间没有明显差别,学校穷不穷、学生原来成绩好不好,也没有明显差别。还有一个发现,禁令拉高了成绩增长的底部,一年下来阅读大幅倒退的学生少了。每个班总有几个越学越往后掉的孩子,锁机袋起的作用有点像兜底。
手机刚收走的头一年,往往不太平。罗切斯特大学经济学家大卫·菲格利奥和兰德公司的乌穆特·厄泽克研究了佛罗里达州一个大型城区学区,禁令第一年,停学处分增加了12%,校内停学增加了约20%。黑人男生受到的影响最明显。
到第二年情况就变了。第一年违纪多的时候,成绩没有明显变化;第二年成绩明显上升,主要体现在春季学期,平均提高1.1个百分位。研究还发现,禁令让学生无故缺课明显减少,这可能是成绩提高的一大原因。手机收走以后,有些孩子来上学也更勤快了。
全国范围的另一项研究看到的就不太一样了。斯坦福大学的托马斯·迪、马修·根茨科等学者组成的团队,2026年4月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发布工作论文,9月做了修订。他们发现,锁机袋对考试成绩的平均效果一直接近于零,高中数学稍有提升,初中反而略有下降。
这项研究也记录了头一年的波折:禁令第一年违纪事件增加,学生的主观幸福感可能下降,后来违纪的影响逐渐消失,幸福感也回升,甚至转为正面。两项研究方法不同,哈佛用的是更细的学生个人数据,斯坦福那项覆盖的学校样本更大。斯坦福那项已经过同行评审,哈佛这项还没有。
两边的学者没有互相否定。双方研究人员都表示,虽然方法和解读不同,估计结果大体是吻合的。斯坦福团队的布莱恩·雅各布认为新研究让人受鼓舞,如果好处真能持续累积,那会是很有意义的收获,但还得等着看。迪的看法更保守,他认为这些早期研究的结果总体上让人失望,这个问题还需要继续研究。
研究还在争论,各州已经先行动了。2026年7月《美国医学会杂志·儿科学》刊登的一项研究显示,2023年只有佛罗里达一个州出台了全州公立学校手机禁令,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增加到42个。一家追踪各州法规的网站统计,截至2026年10月27日,已有44个州和华盛顿特区制定了全州性的校园手机规定,其中24个实行全天禁用。
新学年加入的州也不少。新泽西、密歇根、夏威夷的规定都从2026—2027学年开始执行,印第安纳州从2026年7月1日起全天禁用。凯恩还算过一笔账,禁手机比花钱让老师每年多上两周课划算得多。
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证据。英国学者2016年发现,学校层面的手机禁令提高了考试成绩;巴西里约热内卢全区禁令实施后,成绩也有改善。我国2021年1月由教育部办公厅发文,规定中小学生原则上不得把个人手机带进校园,确实需要带的,要经家长同意、书面申请,进校后由学校统一保管,不准带进课堂。
不过,学校管得了课堂,管不了放学以后。哈佛这项研究没有统计学生在家用多少时间玩手机,也没有研究禁令有没有改变他们晚上和周末刷社交媒体的习惯。凯恩说,他下一步想研究学生在校外怎么用手机和社交媒体。
扬克斯那只30美元的布袋,锁住的只是在校的那几个小时。在学校攒下的一两周,晚上回家会不会又刷没了,眼下还没有数据。这一段时间,主要还得靠家长自己留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