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一男子去澳门5天赢了300万,第17天的时候,人已经快要崩溃

张建国把那张澳门赌场的会员卡从钱包夹层里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在卡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卡片烫金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他这半个月来反复搓捻的旧烟盒。他盯着卡上自己名字的拼音,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三百零七万,五天,他活了三十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回重庆那天是第六天,江北机场的出租车排队通道里,他给老婆陈慧发了条语音:“晚上多弄两个菜,喊上你弟他们。”语音发完又补了一句:“莫问啥子事,到了就晓得。”陈慧回了个问号,他盯着那个标点符号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揣进兜里,手心里的汗把屏幕糊出一层雾。

晚饭桌上摆着烧鸡公和两瓶歪嘴郎,张建国把手机银行余额截图往桌上一拍,他小舅子陈磊筷子尖上的鸡胗直接掉回盆里。“哥,你去抢了?”

“抢啥子抢,老子手气好。”张建国抿了一口酒,把澳门那五天浓缩成三个字,“赢的。”他不提怎么赢的,也不提中间输掉的那八十万差点让他把身份证押给叠码仔,更不提最后一把梭哈时他手心掐出血印子的那个凌晨。他只讲三千块底注的台子上一晚上翻到四十万的痛快,讲贵宾厅里服务员端来的燕窝羹他连喝三碗。陈慧把截图反反复复放大了看,末了问:“钱真到你卡上了?”张建国把手机夺回来,屏幕对着她脸晃了晃:“看到没得,可用余额,三百零七万四千二。”

第七天到第十二天,张建国活成了观音桥片区最体面的人。他把开了六年的长安逸动换成了一辆二手宝马X3,全款,车行老板拍着他肩膀喊“张总”。他给陈慧转过去二十万,让她把娘家那套房子的尾款结清,陈慧娘家那套安置房拖了三年没拿钥匙,她弟媳妇在家族群里指桑骂槐了至少八百回。陈慧收了钱,在厨房里剁排骨的动静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张建国又给老家江津的父母打过去十万,他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快一分钟,最后说:“建国,莫要犯法。”张建国笑他老汉思想落后:“法治社会,我犯啥子法嘛。”

剩下的钱他捂在活期卡里没动,但心里已经把那三百多万盘了无数遍。先把江北那套住了九年的按揭房解押,再换到礼嘉那边去买个四室两厅的二手精装,孩子后年上初中,学校得提前定下来。陈慧在渝北一家汽车配件厂做质检,一个月到手四千八,张建国盘算着让她把工作辞了,回来专门管孩子。他自己呢,跟朋友合伙的室内装修工作室上个月刚接了两个单子,虽然加起来才二十来万的合同额,但有了这三百万垫底,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老板那样,只谈业务不干活了。

第十三天的晚上,张建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坐在那张澳门厅的百家乐台前,荷官是个四十来岁的澳门本地女人,脸上的粉底厚得看不清表情。他手里的筹码从三块变成十块,从十块变成三十块,最后一把推出去的时候,筹码在台面上撞出哗啦一声脆响。他醒了,枕头湿了一片,陈慧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你昨天晚上喊啥子‘路数不对’?”张建国没理她,摸出手机把银行APP点开,看着那串余额数字,胸口那股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第十四天,他给那天在澳门认识的重庆老乡周恒发了条微信:“兄弟,最近有没得活动?”周恒是做跨境代购的,朋友圈里全是免税店的小视频,但张建国在澳门最后两天就是跟着他混的贵宾厅。周恒秒回:“张哥,下个月初有团,去不去嘛。”张建国说:“看情况,最近屋里事情多。”周恒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赢家都是你这种口气,下回去搞大点嘛,三百万在那边也就是个水漂。”张建国盯着“水漂”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扭头对陈慧说:“礼拜天带娃儿去欢乐谷嘛,我买三张年卡。”

第十五天,事情开始不对了。张建国早上起来去车库取车,发现宝马左前轮的轮毂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他蹲下去用大拇指蹭了蹭,漆面翻着白茬。物业调的监控显示头天晚上有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车位旁边摔了一跤,箱子磕在轮毂上。外卖员赔了三百块,张建国挥挥手让人走了,但坐进驾驶座之后,他突然觉得车里那股真皮味儿刺鼻子,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味。他把车开到洗车店精洗加内饰除菌,花了一千二,洗车小弟说:“哥,你这车收得划算,这个配置新车落地要四十多个。”张建国“嗯”了一声,心里却算了一笔账:这车保险他还没过户,原车主交强险下个月到期,商业险得自己重新买,他问了问平安的业务员,第三者加车损,报下来七千多。

中午他在工作室跟合伙人老郑吃饭,老郑吞吞吐吐提了个事:上半年那个渝北的装修单子,业主尾款两万三一直拖着,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老郑的意思是起诉,但律师费要五千。张建国说:“起诉个锤子,为两万三花五千,脑壳有包。”话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换作半个月前,这两万三他能跟业主在电话里对骂半小时,现在他卡里躺着三百万,居然觉得两万三不值得动气了。老郑递了根烟过来:“建国,你最近气色不对,黑眼圈重得很,是不是嫂夫人又念叨你了?”张建国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念叨啥子,她现在看我脸色行事。”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空。

第十六天晚上,陈慧把娘家弟弟陈磊带过来吃饭。陈磊在龙湖那边一个楼盘做置业顾问,三句话不离本行:“哥,我们那新推的商铺,社区底商,四十平总价一百万出头,你要是有闲钱搞一个,租金抵月供,稳当得很。”张建国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陈磊碗里:“你哥我刚把按揭解押,手里没得现金了。”陈磊眼睛一转:“可以按揭噻,你拿三成首付,剩下的走经营贷,你那个工作室不是有营业执照嘛。”张建国筷子顿了顿,他确实算过账,三百万听着多,但礼嘉那套四室两厅的二手精装要两百六十万,剩下的四十万连装修带家具都紧巴巴,真要再撬杠杆买商铺,月供能压死人。他第一次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三百万,好像也没那么经用。

陈慧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张建国靠在门框上跟她说:“你那个班上起累不累嘛,要不辞了算了。”陈慧手没停,后背对着他:“辞了我干啥子?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张建国说:“你歇两个月再说嘛,我这边钱够花。”陈慧把洗碗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张建国,你那个钱是赢来的,不是挣来的。赢来的钱花起来是爽,但你要是觉得这钱能养人一辈子,我看你是想多了。”张建国脸一沉:“你啥子意思?”陈慧说:“没啥子意思,我下个月还要去上班,你莫替我做主。”

这是他们结婚十一年来,陈慧头一回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张建国没再吱声,转身回了客厅。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说江北区法院最近判了一个网络赌博的案子,主犯判了七年。张建国换了台,体育频道在播斯诺克,他看着绿台泥上滚动的白球,脑子里却全是澳门那几天荷官翻牌的动作,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第十七天早上,张建国五点过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算账:如果把剩下的四十万拿到澳门去,按他上次的手气,翻一倍就是八十万,礼嘉那套房子的契税和中介费就出来了。翻两倍就是一百二十万,装修能上全屋智能。他翻身坐起来,手在床头柜上摸烟,摸了个空。陈慧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问了句:“咋子了?”张建国说:“没事,你睡。”他光脚走到客厅阳台上,从洗衣机上面摸到半包软中华,点上抽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发紧。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观音桥方向的高楼顶上压着层灰云。张建国把手机银行打开,看着那个可用余额:2,987,600。他花了十七天,花了将近十万块。十万块,够他以前在装修工地贴半年瓷砖。他突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烫眼睛,赶紧把APP退出来,锁了屏。

上午十点,周恒的电话来了。“张哥,下个月初的团我帮你留了个位置,你先交两万定金嘛,到时候不去可以退。”张建国说:“我再想两天。”周恒在电话那头笑:“想啥子嘛张哥,你那个手气不趁热打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跟你说嘛,上周去的老赵,带了五十个,回来只剩八个,输得裤衩都不剩。这个东西就是讲个运势,你现在运势在头上,不搞白不搞。”张建国说:“行,我考虑一下。”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手心又在冒汗。

中午他去楼下吃小面,二两豌杂加了个煎蛋。面馆老板老刘跟他熟,端面的时候多嘴问了句:“建国,听说你最近发大财了?”张建国拿筷子拌面:“发啥子大财,都是些传言。”老刘嘿嘿笑:“我都听你小舅子说了,去澳门赢了几百万嘛。你娃要请客哦。”张建国嘴里嚼着面含含糊糊应了两声,心想陈磊这张破嘴真是比WiFi还快。吃完面扫码付款的时候,他扫了十二块,老刘说:“涨了两块,豌杂十二。”张建国愣了一下,他吃了七八年这家面,从来都是十块。他没吭声,多扫了两块,心里却在算:十万块够吃八千多碗豌杂,他赢的那三百万,也就够吃二十五万碗。

下午工作室里没什么事,老郑去工地盯水电了。张建国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桌前翻手机,朋友圈里周恒又发了新动态,九宫格照片,澳门巴黎人铁塔的夜景,配文是“铁塔下无新事,只有新运”。张建国点了个赞,又取消了。他打开浏览器搜“澳门赌博输钱案例”,看了两篇本地论坛的帖子,一个说“赢了不走是傻逼”,一个说“输了想赶本最后房子都卖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搜“如何控制赌博冲动”。跳出来的网页全是戒赌中心的广告,有个弹窗写着“专业追款”,他嗤笑一声关了。

晚上回家,陈慧在辅导儿子写作业,儿子上四年级,数学考了八十七分,错的都是计算题,不是把加号看成减号,就是小数点往前多点了一位。陈慧拿着橡皮擦一个字一个字地擦,嘴里念叨:“你跟你老汉一个德行,粗心大意。”张建国在旁边听着不是滋味:“我啥子粗心大意?”陈慧头也不抬:“你那个三百万,但凡粗心大意一点点,在澳门就回不来了。你以为我不晓得?你走之前那几天晚上说梦话都在喊‘开闲开闲’,我查了手机才晓得那是百家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张建国坐下来,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儿子一偏躲开了:“爸爸你手上有烟味。”张建国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陈慧把作业本一合:“张建国,我们摆一摆。”她把儿子赶回房间,自己坐到了张建国对面。

“钱在卡上,我看到了,三百万差一点。”陈慧的声音不高,“我高兴了两天,真的。我嫁给你十一年,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但是这几天我看你不对劲,你天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你那个赢钱的事传得到处都是,你小舅子昨天还问我能不能借十万给他凑首付。建国,你那个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但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它砸人。”

张建国闷着头没接话。陈慧又说:“你明天跟我去趟银行,把礼嘉那套房子的定金交了。剩下的钱,我们存个三年定期。你那个工作室该咋个跑还咋个跑,我那个班该咋个上还咋个上。你要是手痒想赌,你就在屋里斗地主,输赢都是几十百把块,我不管你。”

张建国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我管不住自己?”

陈慧说:“我没说你管不住。我是说那个东西太吓人了。你想想嘛,你在那边五天赢了三百多万,你还会看得起贴砖挣的那两百块一天?你还会看得起我一个月四千八的工资?你嘴上不说,你心里那个秤已经歪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张建国肋巴骨上。他想反驳,嘴张了张,发现自己没得话说。因为陈慧说的全对。这十几天他嘴上说“钱够花”,心里想的却是“三百万不够花”。他赢了钱之后第一件事是换车,第二件事是替陈慧做主让她辞职,第三件事是觉得两万三的尾款不值得打官司。他以前不是这种人。以前为了五十块的高速过路费他能跟收费站的小姑娘掰扯十分钟,现在他连自己卡里少了三千块都要想半天才想起来是洗车办的卡。

那天晚上张建国又没睡好。他躺在床上听陈慧匀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恒那句“水漂”。三百万在澳门就是个水漂。可他张建国在重庆贴了十几年瓷砖,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全屋贴下来工钱也就四五千块,三百万够他贴六百套房子。六百套房子,观音桥那些老小区一栋楼也就四五十户。他把自己贴瓷砖的手在黑暗里伸开看了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双手挣三百万要贴多少块砖他算不清,但他晓得这双手在澳门那张台子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第十八天一早,张建国做了两件事。第一件,给周恒发消息说“不去了,定金也不交了,以后都不去了”。周恒回了个“可惜了嘛张哥”,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第二件,他拉着陈慧去银行,把礼嘉那套房子的定金转了,又把剩下的一百八十万存了三年定期,存单塞给陈慧保管。柜台小姐问他要不要买理财,他说:“不买,就存定期,死期。”

从银行出来,陈慧说:“你那个车,保险买了没得?”张建国说:“今天下午就去买。”陈慧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五百块钱递给他:“拿去加油。你自己挣的钱,自己花。”张建国接过那五百块,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他开了十七天的宝马,头一回觉得加油要自己掏钱这件事,让他踏实。

下午他去工作室,老郑正在跟那个欠尾款的业主打电话,还是打不通。张建国把包一放:“老郑,明天我们去渝北堵他,他不接电话我们就去他门口蹲着,两万三也是钱,够给工人发两个月工资了。”老郑瞪着他看了好几秒,笑出声来:“哟,张总活过来了?前两天你不是说两万三不值得动气嘛。”张建国从耳朵上取下那根夹了三天没点的烟,扔进垃圾桶:“动气归动气,钱归钱,两码事。”

晚上回家吃饭,陈慧做了个番茄炒蛋,一个回锅肉,一个水煮藤藤菜。儿子说:“爸爸你今天没看手机。”张建国一愣:“我看了啊。”儿子说:“你吃饭的时候没看。”张建国想了想,确实,今天下午忙到忘了看手机银行。他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炒蛋:“明天周末,去欢乐谷,年卡买了不用白不用。”儿子欢呼一声,陈慧在旁边拿筷子敲碗边:“先把碗里的饭吃完。”

张建国低头扒饭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恒发来一张截图,澳门那个贵宾厅的公众号推送,说下周有抽奖活动,头奖是五十万筹码。张建国看了两秒,把周恒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然后把那个公众号取消了关注。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夹了一块回锅肉,肥的多瘦的少,陈慧炒的回锅肉从来舍不得把肥肉煸得太干,她说那样费油。张建国嚼着那块肥肉,突然觉得比澳门贵宾厅的燕窝羹香多了。

睡觉前,他把那张会员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拿剪刀剪成四瓣,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陈慧在卧室里喊:“你剪啥子?”张建国说:“剪个过期卡。”陈慧没再问。

他躺到床上,手机定了七点的闹钟。明天要跟老郑去渝北蹲那个欠钱的业主,后天要去看礼嘉那套房子的过户材料,大后天工作室还有个量房的活儿。日子又回到了贴砖、量房、催尾款、给儿子检查作业的轨道上。三百万变成了定期存单上一行打印字体,陈慧把它锁进了娘家陪嫁的那个樟木箱子里。张建国偶尔还是会想起澳门那五天,想起荷官翻牌时手腕上那个玉镯子磕在台面上的脆响,想起最后一把梭哈时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也记得第十七天早上那种空落落的慌,那种赢了钱比输了钱还怕的感觉,那种被人喊“张总”却连面馆涨了两块钱都要心里咯噔一下的别扭。

第三十天的时候,老郑在工作室泡了两碗方便面,跟张建国说:“你娃那三百万是不是真的哦,我看你现在比没得钱的时候还抠。”张建国嗦了口面:“真的,比真金还真。就是因为真,才不能乱花。”老郑说:“那你不拿去搞点大生意?”张建国说:“我搞啥子大生意,我会贴砖,会刮腻子,会跟业主扯皮,这三样能挣三百万不?”老郑摇头。张建国说:“那不就对了。我拿那个钱保底,拿手艺吃饭,心里踏实。”

方便面吃完,张建国给陈慧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带碗冰粉,红糖多放点。”陈慧回了个“要得”。他又给儿子班主任发了条消息,问这次数学单元测试多少分,班主任回:“九十一,有进步。”张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跟老郑说:“走,去礼嘉看那个工地,业主说墙面要冲筋,冲就冲嘛,加钱就行。”

那三百万还在银行里躺着,一分没动。张建国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