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物价是日本人饭桌上躲不开的话题。高市政府把食品消费税减税当成招牌政策推出来,老百姓却不太买账。共同社11月中旬的电话民调里,63.5%受访民众认为,这次减税政策根本无法缓解国内物价高涨难题。
怪就怪在同一份民调里,高市内阁支持率达到50.4%,相比10月还小幅上涨1.3个百分点。对政策将信将疑,对首相照样支持,这股拧巴的民意,是看懂日本眼下安保走向的一把钥匙。
民调出来没几天,一份牵动整个东亚的文件就露了底。据日本共同社20日报道,日本政府为年底修订"安保三文件"拟定的草案内容曝光。草案提出"启动研究"引进核动力潜艇问题,并允许在紧急情况下将核武器运进日本。
这份草案的要害不在哪一件武器,在它改规矩的手法:招牌照挂,护栏先拆。草案一方面声称坚持这一原则,另一方面又明确写入允许在紧急情况下运进核武器的例外情况。
一条原则开了"例外",原则本身就成了可以商量的东西。什么算紧急情况、谁来认定、能持续多久,草案都没交代,解释权全在执政者手里。今天写的是"紧急时",往后改成"演习时""局势紧张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种担心在日本有前车之鉴。无核三原则是1967年由时任首相佐藤荣作提出、1971年经国会决议确认的。可到了2010年,日本外务省自己组织的调查也承认,冷战时期日美之间有默许美军核武器过境的"密约"。以前是偷偷绕过去,现在是想写进正式文件。
再说核潜艇。它用核反应堆当动力,艇上不一定带核弹,日本方面正拿这一点解释"不违反无核三原则"。问题出在用途上,日本政府高层主张拥有核动力潜艇,认为可在艇上搭载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将其作为实施所谓"强化反击能力"的手段之一。
常规潜艇隔一阵就得浮上来充电,核潜艇能在远洋长期潜伏,再配上远程导弹,就成了藏在水下的打击平台。日本战后一直说自己"专守防卫",有了这样的家当,还能不能叫"守"就很难说了。
钱也不是小数。香港媒体援引的消息说,自民党对核潜艇的态度仍保持谨慎,但高市政府越来越支持采购,建造每艘潜艇的成本可能高达约1万亿日圆。反对的一方还质疑,这和日本原子能方面的法律有冲突。
这又碰到日本另一条老底线。1955年制定的《原子能基本法》把核能利用限定在和平用途,几十年来日本的核电站、核燃料都在这条线里运转。核潜艇要用高丰度核燃料,还要一整套军用核配套,等于在和平核能的院墙上开了一扇侧门。
时间表也排好了。该草案设想在2027至2031财年期间启动引进核动力潜艇相关项目,并以"调查研究费"的名义安排必要预算。草案还提出要尽早得出结论。先花小钱做论证,等舆论和预算都适应了再转入采购,这是日本发展装备的老路数。
这件事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0月14日在国会答辩中暗示,可能在今年年底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等"安保三文件"时,调整其中有关"无核三原则"的表述。从10月放出风声到11月写成草案,只用了一个多月。
回到开头的问题:政策受质疑,支持率为什么还稳得住?前首相石破茂11月11日接受《周刊文春》采访时说,若针对中国提出强硬的外交方针,支持率也可能随之提高。但我不会做那种无益于国家利益的事。
他还说,在社交媒体上,人们只会看到自己喜欢的信息。而且,人们往往会被那些'豪言壮语'所吸引。说这话时他刚挨了处分:石破茂等4人因在消费税减税相关法案表决前离场,受到自民党党内警告处分,前首相受这种处分在自民党还是头一回。
口号喊得响的人气高,算细账的挨处分,日本国内能踩刹车的,就剩街头和议会里的少数声音了。据组织者介绍,有约1.3万人参加集会。记者在现场看到,抗议者手持写有"守护宪法""停止战争准备""'无核三原则'没有例外"等字样的牌子进行抗议。那是11月19日晚上,东京国会议事堂前。
人们担心的不只是核问题。一位抗议者对新华社记者说,高市政权试图修改和平宪法,还想削减国会议员的法定席位,令人担忧的地方"多到在这里根本说不完"。议席一减,小党和反对派在国会里说话的地方也跟着变小。
日本共产党书记局长小池晃在集会上发言说,绝不能让日本国会变成这样一个地方:在推动修宪、建设"能战国家"的道路上,没有刹车只有油门,而且方向盘只向右打。
除了上街,也有人拿起笔反对。日本多个民间团体11月18日共同向日本外务省提交诉求书,要求政府坚持"无核三原则",随后又于20日向防卫省递交由4.7万名日本民众联合签名的材料,反对日本拥有核动力潜艇。签名送进防卫省的那天,草案内容也正好曝了光。
日本国内的分歧摆在明面上,外面的反应来得更早。当地时间11月11日,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日本应汲取历史教训,放弃加速推进再军事化,不要再掩盖二战时期的罪行。
她挑的日子有讲究。11月12日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东京审判宣判周年纪念日,今年是第78个年头。扎哈罗娃表示,日本政府修改历史教科书,其官员参拜靖国神社,这些都是日本政府试图为罪犯开脱、隐瞒历史罪行的例证。俄罗斯远东和日本隔海相望,日本水下打击力量怎么变,俄方不会不在意。
中方的回应更直接地落在核问题上。11月13日下午,中方防务部门新闻发言人陈曦大校在例行发布会上回答了记者提问。当时草案还没曝光,记者问的是日本政府考虑修订《国家安保战略》时写入"无核三原则"例外情况,或允许在紧急情况下将核武器运进日本。
陈曦说,日本右翼势力加速扩充防卫开支,强化进攻性作战和远程攻击力量,现在更是妄图实现渐进式核松绑,这是对战后国际秩序和《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权威性的公然挑衅。国际社会应高度警惕、共同遏止日本"再军事化"妄动,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
一周后共同社曝光的草案,跟中方点出的"渐进式核松绑"差不多一条条对得上。那场发布会上提到的数字也不小:日本新版"安保三文件"中拟继续将中国定位为"最大战略挑战",未来五年防卫预算开支将提升至70万亿至80万亿日元。
把中俄的表态放在一起看,一个盯着历史旧账,一个盯着核秩序,落到的却是同一个地方:日本是二战战败国,战后背上的约束不是哪一届内阁的家务事。宪法第九条、无核三原则、核不扩散义务,是亚洲各国付出惨痛代价才换来的安全边界。
今年也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那场审判确立了禁止侵略、追究侵略责任等原则,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日本嘴上说坚持和平,手上往水下藏导弹、往原则里塞例外,周边国家只能看它怎么做,不能光听它怎么说。
离年底定稿只剩几周。"紧急情况"这几个字最后怎么写,核潜艇研究费会不会进预算,国会里还有没有人踩得住刹车,很快就能见分晓。这条线守不守得住,要看日本国内怎么选,也要看周边国家盯得紧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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