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台全新坦克700停进许昌胖东来总部停车场那天,临牌还没撕,车漆上蒙着长途板车带过来的土。魏建军下车后没有先跟人寒暄,绕着最近的那台车走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轮毂,又站起来按了按引擎盖的边缘,一句话没说。

于东来从办公楼里出来,穿着一件普通夹克,没带助理。两人在门口握了一下手,握了快三秒。旁边有工作人员端着相机想拍,被魏建军抬手挡了一下。市场部的人跟了半程,后来都退到一边去了。

这趟许昌之行,在长城内部其实争论过一轮。市场部想做一场交付直播,标题都拟好了,叫“两大企业家同框”。魏建军没批。方案退回来,上面只有一句话:人家是复购,我们是回访,不是去做广告。

这句话背后是当时整个车市的状况。价格战从新能源一路烧到燃油车,几乎每个品牌都在让利降价。长城内部也有人坐不住,提议推一款平价车去抢量,先把品牌往后放一放。魏建军一直没松口。他说,先把车造好,别的事排在后面。

在这种时候,一个车企的董事长亲自跑几百公里去拜访一家商超集团,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合时宜的。但魏建军算的是另一笔账。

胖东来从坦克300开始,一拨一拨换车,追着长城的车型迭代买,这次又一次性新增310台坦克700。这不是运气,是人家拿着钱买了三轮才形成的信任。他要弄清楚,这份信任到底是怎么来的。

胖东来的车队管理出了名的细。几百台车,每年的保险、维修工时、司机油耗、二手车残值,都是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采购团队能为一台车的后备箱高度吵一下午。

于东来之前说过,他信长城,信的是配套能力。商超的车说不准什么时候坏在路上,品牌再响,服务跟不上,门店的管理人员第一个着急。

这次定坦克700,流程也不快。于东来让管理人员拿候选车型跑了一轮长途,司机、后勤、维修的人轮流开。开完回来,老师傅只给了一句话:这车坐进去,你都不好意思在里面抽烟。

他后来又形容了一阵内饰,皮质的触感、座椅的包裹、接缝的处理,最后总结道,几十万的车,做出了快两百万的质感。

于东来在旁边听,听完就拍板了。

他算员工账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员工开着好车回家过年,在村里的体面是真的,这是企业想给员工但自己给不出的东西。

车不出毛病,员工不用把假期耗在修车上,这比多发点奖金直接。车是员工天天要摸的东西,好东西用久了,人会有变化——他信这个。

这些话,魏建军在停车场里也听了一遍。

那天阳光很好,两个人站在新旧两排车中间说话。于东来说:“我买这些车,不是给谁看的。员工天天开,开顺手了,他回家是享受,来上班也是享受。他心里舒服,对顾客才有好脸色。这个道理,你们搞制造的,应该比我熟。”

魏建军没有立刻接话。他绕到第二排车前面,抬起手,摸了一下后视镜的转向灯边缘,那里有一道两毫米宽的接缝。他停了一会儿,才说:“这道缝,我盯了三个月。”

于东来听笑了:“所以我说,我看得出这车的生产线是下了功夫的。”

这次的310台车,魏建军原本可以让销售团队来对接。他把行程排出来的时候,公司管理层有人问了一句:“单子都签了,您还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吗?”他没多解释,只说他得知道人家为什么买。

到了许昌,他从头到尾没提催款的事。上午看车,中午于东来带他在卖场里转了快两个小时。魏建军不是走马观花,他会在货架前停下来,看日期码,看价签,看理货员怎么摆货。

理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蹲在地上,把货架最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先擦层板,再摆回去,动作不快不慢。一列货架,她擦了差不多十分钟。

魏建军看了她一会儿,回头问于东来的助理:“她这样干,一天得耽误多少工夫?”助理还没回答,于东来接了话:“没人让她这么干,标准是她自己定的。”

魏建军听完,在原地站了三四秒,才继续往前走。

后来两个人又聊到车。于东来问魏建军:“你们造的车,你自己开不开?”魏建军说开,每个月的工厂试驾都去。于东来点点头:“那就对了。我信你,就是因为做产品的人自己天天在摸产品,做零售的人自己天天在店里待着。这个做不了假。”

他们中午没有去吃大餐。食堂里,魏建军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手机响了。他看着屏幕,没接。于东来坐在对面,也没问。响到第三遍,魏建军把屏幕按灭,放回兜里,继续喝汤。

于东来后来送他上车,在停车场门口站定,说了句:“下回换车,我还先看长城。”魏建军站在车门口,没接这句话,站了两秒,才说:“车的事,你放心。”

车开出去几百米,市场部同事给魏建军发来一条消息,说热搜上了,不是公司买的。

传闻里那个“两大企业家同框”的直播,到底没有做成。真正被传开的是另一张照片——胖东来员工停车场的晚景,新到的坦克700还没上牌,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围着车在看,有人伸着手,隔着车窗玻璃比划里面的座椅。

魏建军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没有转发,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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