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别克斯坦自信产棉第一,考察团到新疆,看到大片的棉花地惊呆

我在新疆一家农业合作社干了快十年,头一回接待外国考察团,就赶上个“硬茬子”。

来的是乌兹别克斯坦一个棉花考察团,一行八个人,领队是个大高个儿,叫阿利舍尔,五十来岁,脸上那胡子修得跟画上去似的,见谁都先握手再贴一下右脸,热情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翻译偷偷跟我说,这老爷子在乌国棉花圈里名气不小,自家农场种了三千公顷,逢人就说“我们乌兹别克斯坦棉花产量全球前几,你们中国得排后面”。

我心想,行吧,您自信您的,我尽地主之谊就完了。

头一天接风,我寻思人家远道而来,整点新疆特色——大盘鸡、烤包子、手抓饭。阿利舍尔吃得满嘴流油,竖着大拇指说好吃,然后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一小袋棉花样品,往桌上一放:“小兄弟,你看看我们这个,绒长三十七毫米,马克隆值四点二,你们新疆的棉花能不能比?”

我扒拉了两口抓饭,说:“阿利舍尔大哥,明天咱去地里看,光看样品不算数。”他哈哈一笑,那意思明摆着:看就看,谁怕谁。

第二天一早,大巴车往石河子那边开。阿利舍尔坐我旁边,一路上嘴就没停,指着窗外说:“你们这地不行啊,我们那儿全是平原,一望无际。”我顺着窗户看了一眼——那会儿正过一片戈壁,确实光秃秃的。我没吭声,心说您接着往下看。

开了大概一个钟头,车拐了个弯,眼前突然刷地一下——白茫茫一片,从路边一直铺到天山脚下,那棉花地一眼望不到头,采棉机在地里跑,后头跟着一溜打包好的棉垛,每个都跟小房子那么大。阿利舍尔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手里那瓶矿泉水举在半空,都忘了喝。

他扭头看我,用俄语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翻译跟我说:“他问这地有多大。”我说:“这一片是合作社的,四万三千亩,我们社算中等规模,旁边还有更大的。”阿利舍尔瞪着眼,拿手指头在车窗上画了个圈:“四万三千亩?我们整个农场才三千公顷,你们一个合作社顶我们十个?”

我说:“大哥,我们这儿种棉花不按公顷算,按亩算。您一会儿下去数数。”

车停了,阿利舍尔第一个冲下去,蹲地里薅了一朵棉花在手里搓,又掏出他那小袋样品对比。搓了半天,抬头跟翻译说了句啥。翻译憋着笑跟我说:“他说……这棉花比他手大,他没见过这么大的棉桃。”

我说:“您那绒长三十七毫米不假,我们这普遍三十八往上,高的能到四十,您信不信?”他半信半疑,我又薅了几朵给他看。这回他不说话了,把两朵棉花并排搁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闷头说了句:“我得拍个照回去给他们看。”

拍完照,他情绪明显没之前那么高了,但还是嘴硬,指着地里那台采棉机说:“你们这机器是好,但我们乌兹别克斯坦也引进了,都是约翰迪尔。”我说:“对,约翰迪尔是不假,可您看我们这配套——北斗导航铺膜播种,无人机打顶,水肥一体化滴灌,采棉机后面跟着打捆机,一亩地人工成本不到两百块。您那儿人工收一亩得多少钱?”他算了算,伸出五个手指头,我说:“五百?”他摇摇头:“八百。还得管三顿饭。”

我说:“那您这成本下不来啊。”他叹了口气,那胡子都耷拉下来了。

中午在地头吃饭,食堂大师傅蒸了锅花卷,炒了盘辣子鸡。阿利舍尔一边吃一边跟我唠,这回语气软了:“小兄弟,说实话,来之前我们领导跟我说,中国棉花产量高是因为地多,我信了。今天一看,地是不少,但你们这地里全是科技。我那个三千公顷的农场,播种靠人眼盯,打药靠人背桶,采棉季雇八百个工人在地里弯腰,干一个月。你们这倒好,四万多亩地,地里就瞅见三台机器。”

我说:“大哥,您那叫精耕细作,我们这叫规模化机械化,各有各的好。您那棉花品质确实不差,我们这边纺高支纱的厂也收乌国棉。”他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端着花卷说:“那咱能不能合作?你派人去我们那儿指导指导,我们把成本压下来,品质保持住,你们帮我们把销路也拓一拓?”

我说这事得回去跟领导汇报,但大方向肯定没问题。他一高兴,把翻译的辣子鸡都夹走了,翻译瞪着眼看他,他浑然不觉,又扭头问我:“你们这棉花地,明年能不能让我儿子来实习?我让他学学你们咋管四万亩地。”

下午参观加工厂,轧花、打包、码垛,全自动流水线。阿利舍尔站在码垛机前面看了五分钟,回头跟团员说了句啥,一帮人全笑了。我问翻译他说啥,翻译说:“他说回去就写报告,标题就叫《我们自封中亚第一,结果人家一个合作社把我们秒了》。”

临走那天,阿利舍尔拉着我拍照,非得站在棉花垛前面,让我把采棉机也拍进去。拍完了他说:“小兄弟,我承认,你们新疆棉花确实厉害。不过有一条我们比你们强——”我一愣,问啥?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那儿的手抓饭,比你们这儿的油大。”

我哈哈大笑,说那下回我去您那儿考察,您得管够。他说管够,管够,管到你走不动道。

送走考察团那天晚上,我给合作社主任打电话汇报。主任问咋样,我说人家来的时候自信满满,走的时候心服口服,还约着明年派儿子来实习。主任在电话那头乐了:“那你把接待费算算,别超标准。”我说超不了,人家走的时候把咱食堂剩的十几个花卷都打包了,说带回去给同事尝尝——咱这接待,不光没赔,还赚了几个花卷。

后来阿利舍尔真把他儿子送来了,小伙子二十出头,汉语说得磕磕绊绊,见人就发巧克力。我问他爹咋样,他说他爹回去写了篇报告,开头第一句是:“新疆的棉花地里,能看见未来。”我说你爹那胡子没白留,觉悟上来了。

你看,种棉花这事儿,自信不自信的,地里走一圈全明白了。乌兹别克斯坦棉花确实不赖,但咱新疆这四万多亩地往那儿一摆,采棉机一开,阿利舍尔那袋子样品往兜里一揣,啥话也说不出来了。临走他还跟我约了下一茬——他们那三千公顷地,明年想试试咱这北斗导航播种。

我说行啊,来的时候记得多带几袋样品,咱们地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