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仅供阅读娱乐,请勿对号入座。
01
我叫陆平,在这家叫宏昌的科技公司干了七年,从普通技术员干到研发部组长。
老婆沈薇是公司副总,管市场,说起话来有一副天生的派头。
我俩结婚五年,房子是她挑的,车子是她挑的,连我每天穿哪件衬衫,她都爱管一句。
那天下午,她敲门进我办公室,把一份离职协议放在我桌上。
“签了吧。 ”
“什么? ”
“你自己辞职,公司赔你九个月工资。 ”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单子。
“为什么? ”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
“谁的路? ”
“程远要走马上任,研发这块得给他腾位置,你是组长,名字在名单上,说不过去。 ”
程远是沈薇的初恋,这我早就知道。
他从外面一家公司跳过来,据说是她力荐的,直接进公司做技术顾问。
“他是顾问,我是组长,两码事。 ”
“陆平,别让我为难。 ”
“你为难? 你让我自己辞职,你觉得我不为难? ”
“九个月工资,不少了。 你拿去歇一阵,重新找,比公司裁你体面。 ”
我捏着那份协议,纸边有点凉。
上面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一签,人走茶凉。
“我要是不同意呢? ”
“不同意,公司也有别的办法。 ”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像这间办公室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沈薇,这七年,你一句话就把我摁进土里? ”
“说这些没意思。 你自己考虑,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很稳。
02
那几天我吃不下饭。
家里饭桌上摆着两个菜一锅汤,她按时回来,照常吃饭,还能问我一句。
“协议看了没有? ”
“看了。 ”
“想好了? ”
“还没。 ”
她放下筷子,说:“陆平,我跟你好话说尽,你别拖。 ”
“你跟我说话,一口一个协议,一口一个体面,你在家也当在开会? ”
“我回家也要过日子。 程远来了,研发部得重新排,你在那个位子上,下面人不服,上面人不好看。 ”
“下面人怎么就不服我了? 你跟谁聊过? ”
“我不用跟谁聊,我长了眼睛。 ”
我看着她,那天第一次觉得,这女人坐在我对面,我认不太出来了。
第二天上班,我手下的小周凑过来小声说:“平哥,听说新顾问要接咱们组? ”
“谁说的? ”
“楼下都在传,说程顾问跟上面有交情。 ”
“别听风就是雨。 ”
“哥,不是我说,你可得留个心眼。 人家是顾问,一句话能把咱们的活儿说成他的。 ”
九个月工资,我算过,够我还九个月房贷。
家里一个月房贷七千多,孩子上初中,补习班一交就是小三千。
这笔钱看着不少,可一签,就等于我这七年白干,还落个“让位”的名声。
周五晚上,沈薇又提。
“今晚给我个准话。 ”
“你这九年义务教育教出来的人,怎么一张嘴就是准话。 ”
“陆平,你就算骂我一顿,事情也在那儿。 我这是替你留后路。 ”
“替我留后路,还是替你那位留后路? ”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
“我难听? 你让我卷铺盖走人,还得对你说声谢谢? ”
她吸了口气:“程远是有本事的人,研发部需要他。 ”
“我不需要你给我评本事。 我这七年熬出来的项目,哪个不是我带的? ”
“行了行了,别闹了。 你签,就是不吵不闹体面走;你不签,公司真要走程序,你脸上更挂不住。 ”
这话一下把我钉住了。
她了解我,知道我这个人怕撕破脸,怕闹到人事处满城风雨。
我去阳台抽烟,抽到一半,女儿推门出来。
“爸,你跟妈吵架了? ”
“没有,大人的事。 ”
“妈说你要换工作。 ”
“嗯,可能换个环境。 ”
“那你会不会很累? ”
那句话问得我鼻子一酸,我把烟掐了,说不会,爸扛得住。
周日夜里,我在书房坐到十二点。
协议摊在桌上,我拿笔在边上算,这边九个月工资,那边房贷、学费、老人看病的钱。
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我吃亏。
周一早上,沈薇把协议推到我手边。
“签了,咱们还过日子。 ”
我看着她,忽然问:“程远是不是让你来的? ”
“这事跟他没关系。 ”
“你这回答,比有关系还让人心凉。 ”
我签了。
签字那一下,我手没抖,笔也没响,就是心里像被人拿走了什么。
我签完把笔放下。
“钱打到我卡上就行。 ”
“陆平……”
“我走了,你也省心。 ”
我收拾了工位上那点东西,就一个杯子、两本书。
小周跟到电梯口。
“平哥,你真走啊? ”
“真走。 ”
“那我以后有技术上的事,还能问你吗? ”
“能,微信别删。 ”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里面,看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觉得,这楼我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03
我离职后第一个星期,在家待得发慌。
早上送完孩子,回来就不知道怎么过。
沈薇还是照常上班,晚上回来还带了句话。
“钱这个月就能到。 ”
“嗯。 ”
“你别多想,工作我再帮你留意。 ”
我没接话。
我实在不想再听她说“我帮你留意”。
那之后半个月,我投了七八份简历,没回音。
人到四十,找工作,人家一看年龄就打个问号。
第二周周末,我出去找工作,路过她公司楼下,碰见原来部门老张。
“小陆,听说你走了? ”
“嗯,辞了。 ”
“程顾问接手了? ”
“他接了? ”
“接了。 上周开会宣布,研发部都归他统。 ”
我心里堵了一下。
他坐了我的位子,拿了我带的项目,这局面我早想到,可真听人说出来,还是难受。
老张多嘴一句:“对了,你这个月的工资,账上打了吗? ”
“还没到日子。 ”
“那就好。 你盯紧点,有些事别看表面。 ”
我没细问。
可我回家把工资卡查了两遍,九个月的一次性赔偿确实到了,数目对。
这事看着挺规矩,我心里反倒更不踏实。
第三周周一,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合作过的一家公司,叫恒泰。
他们的技术总监老方,跟我打过两次项目,电话里开门见山。
“陆平,听说你从宏昌出来了? ”
“消息挺快。 ”
“来我这儿干。 研发组长,待遇比你在那边高两成,你直接带团队。 ”
我握着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半天。
“方总,你确定是找我? 不是让我过去打杂? ”
“你在宏昌做的那个系统,圈里都知道。 去年我们那边还在研究你们怎么解决的,你过来,正好。 ”
我还是不敢信。
就在我签完字、觉得自己最没路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方总,那我能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离职的? ”
“你们那位新来的顾问,程远,前阵子找过我,说你在宏昌受委屈了,问我要不要人。 ”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他找你? ”
“对,他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公司那摊事,不怪你。 怪他。 ”
挂了电话,我脑子乱成一团。
事情不像表面看着那样。
当天我就去了恒泰,跟老方谈了两个钟头。
最后他说。
“下周一来上班。 我这边等着用人。 ”
“行,我来。 ”
从恒泰出来,我站在马路边,看马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忽然笑了一下。
这半个多月压在心口的石头,好像没抬脚,是自己挪开了。
周四早上,我在阳台上擦鞋,准备下周一去报到。
楼下停了一辆车,沈薇从里面出来,是下班回来,比平时早。
她上楼,门一开,看见我摊在鞋柜上的新工牌。
“你去恒泰了? ”
“下周一开始上班。 ”
“你怎么去恒泰的? ”
“人家主动找的我。 ”
“谁引荐的? ”
“你猜。 ”
她脸一下收紧了:“陆平,你别跟我绕。 ”
“程远引荐的。 你们那位新顾问,把你老公往外推,还给人家打电话说好话。 ”
她整个人站在门口,包都没放下。
“你说什么? ”
“恒泰老方亲口跟我说的。 程远告诉他,我在宏昌受了委屈,让他要人。 ”
“不可能。 ”
“你自己去问他。 ”
她站在玄关那儿,半天没换鞋,手指头有点发僵。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那天你让我签的字,是程远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
她没答,好半天才开口:“是我拿的主意。 ”
“那九个月工资? ”
“公司出。 ”
“你问过公司出得起出不起吗? ”
“出得起。 ”
我盯着她:“你确定,这钱是从公司走的? 不是别的什么账上挪过来的? ”
她抬眼,眼神愣了一愣。
当晚,她给程远打了电话,我在旁边没走远。
电话那头说得不多,我只听见她连着问了几句“你怎么不早说”。
挂了电话,她坐下来,把一只杯子握在手里。
“程远本来要跟我说的,是我没让他说。 ”
“什么叫没让他说? ”
“他进公司前跟我提过,说你不适合让位,让我别动你。 我说这是我的家事,他能替我担着就担着,别多话。 ”
“所以是你一厢情愿,把人往我头上推? ”
“我以为他是抹不开面子不肯争。 我想着,你退一步,他也不欠我人情,咱们家还能换个安稳。 ”
“你以为的,是我七年的饭碗。 ”
那晚我们没说几句话。
我回书房,她在客厅坐着,一整晚客厅的灯都没关。
04
第二天,老方给我打电话,让我提前去一趟,说合同有几个条款要当面敲定。
我去了,他在办公室里把一张纸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
纸上是一个账户转账记录,金额和我那九个月赔偿差不多,抬头是宏昌公司。
“这什么意思? ”
“我多嘴打听了。 你这个赔偿,不是公司特别预算,是从研发部这边一笔备用金里挪的。 ”
“什么备用金? ”
“程远进公司时带来一笔投资人的钱,专门留给研发部用的。 你那个九个月工资,等于花的是他带来的钱。 ”
我拿着那张纸,坐了半天:“所以,是公司拿他的钱,把我打发走? ”
“账面上看是这样。 ”
我回家把那张纸放到沈薇面前。
她看了几分钟,脸色慢慢变了。
“这钱……”
“你逼我走,还让人家自己的钱给我发了工资,你以为你办得挺漂亮? ”
“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 你是管市场的副总,部门账怎么走你会不知道? ”
“我真的不知道。 这笔备用金是程远单线对接的,我碰都没碰过。 ”
“那你碰过什么? 你碰过我。 ”
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叠在一起。
“我去跟他谈。 ”
“不用你去。 我去。 ”
我找到程远那天,他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人瘦了不少,桌上摆着一盒药。
“你要走? ”
“嗯,跟公司谈好了,我撤。 ”
“为什么撤? ”
“我来是想帮研发部做点事,不是来坐你的位子。 这摊子被弄成这样,我再待着,不合适。 ”
我看着他:“老方那边,是你让他找我的? ”
“是。 你走了以后,我打听了一圈。 你在宏昌的项目,随便是哪家都抢着要。 这种事不该你一个人扛。 ”
“你当初为什么不早点跟沈薇说清楚? ”
“我跟你老婆说过。 她说她来安排,让我别管。 我没听明白她的话,等明白过来,你已经签了。 ”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自己身体不好? ”
他摆了摆手:“小毛病,不碍事。 我来这儿接项目,本来想喘口气。 ”
我没再多问。
从公司出来,风有点大。
我不恨他了。
我们俩都被一件事推着走,推的人是我老婆。
晚上回到家,沈薇已经把饭菜热好,端到桌上。
她没动筷子,先开口。
“陆平,我今天想了一天。 ”
“想明白什么了? ”
“我办这事,办得太自以为是了。 我以为我在替你安排,其实是我自己怕。 他一来,我怕你被人比下去,怕人说你看不住老婆的人,怕公司里那些人嚼舌根。 我怕来怕去,最后把我老公推出门了。 ”
“你觉得,我丢的是工作? ”
“不是。 ”
“我丢的是五年婚姻里,你对我那点信。 你信不过我,才不跟我商量。 ”
她眼圈红了,可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去恒泰,我拦不住。 我也不该拦。 是我错了。 ”
“钱呢,我要退回去。 ”
“别退。 退了,你这几个月怎么过? ”
“那钱是他带进来的,用不着给我。 ”
那天,我们俩在饭桌上把话说开了。
说得不算痛快,可也都说完了。
周一我去恒泰上了班,老方把我领到工位,说。
“这摊子,就交给你了。 ”
“给我三个月。 ”
九个月后,我带着团队把恒泰那个系统做了出来。
沈薇那边,程远走了,她的项目也慢慢转回正轨。
家里的日子跟从前差不多,房贷还是一个月七千多,孩子的补习班还是小三千。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开始会问我一句。
“这事,你怎么看。 ”
有一回夜里她跟我说,想把那笔钱打回公司账上。
我说不急,等年底再说。
我现在才明白,婚姻里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累,是有一个人替你拿主意,还不告诉你为什么。
至于我们家,日子还在过。
有些亏吃过了,就知道哪里该让,哪里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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