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自古以来就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即便世界早已告别金本位,它作为天然一般等价物的地位依然难以撼动。
到今天,黄金仍是各国央行的重要储备资产,2022年底我国央行的黄金储备为6464万盎司,此后又多次增持,持仓规模还在继续抬升。
把时间拉长来看,从1971年至2020年前后,以美元计价的金价累计上涨了40多倍,跑赢了绝大部分大宗商品和金属品种。
近几年,疫情冲击、货币超发、逆全球化浪潮和地缘政治动荡接连出现,黄金再次成为资金避险的去处。
国际金价在2025年先后突破3000美元和4000美元关口,到2026年下半年依然在高位反复震荡,围绕“金价大局已定”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这一轮行情还有个耐人寻味的现象。
按常理,商品越涨越没人买,可黄金偏偏反过来,金店柜台前挤满了买金条、金镯的人,不少年轻人每个月固定攒几颗金豆。
黄金早已不只是首饰,它和普通家庭的钱袋子绑得越来越紧。
若没有大的变数,从2027年起,黄金价格很可能迎来三大转变。
要看懂这三个转变,得从黄金本身的稀缺性讲起。
黄金之所以宝贵,根源在于稀缺。
衡量矿产资源有一个关键指标叫矿石品位,也就是每单位矿石能提取出多少目标元素。
一些铁矿石的品位可超过50%,铜矿石要低很多,不少矿床低于1%,金矿石则低到每吨只有1到2克,也存在每吨超过5克的高品位矿石,折算下来大约只有0.0001%至0.0005%,三者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这些数字还会随着勘探和经济条件变化。
美国地质调查局2026年资料估算,全球黄金储量约6.4万吨,储量并不等同于地球上黄金的全部资源量。
这些黄金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亚、俄罗斯、美国、南非、秘鲁、印度尼西亚、巴西、加拿大和中国等国,中国的储量排在世界第九位。
落到国内,形势更不宽裕。
根据矿产资源储量统计,2021年末我国金矿储量为2964.37吨。
中国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2021年全国产金328.98吨,比2020年下降了9.95%。
如果储量不再增加,按这个速度开采下去,这一静态比值约为九年,但不能据此判断九年后无金可采。
当然,勘探会有新发现,但国内黄金供给偏紧的大方向很难改变。
问题出在资源禀赋上。
金元素来自天外,在地球形成初期落到地球,后来大量沉入地球深部,可通过岩浆、热液等地质过程在地壳中富集。
按照产出特点,金矿通常分为伴生金矿、岩金矿和砂金矿三类。
伴生金矿在我国地位很重要,占全国金储量的28%左右,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其中绝大部分来自金铜伴生矿,因为岩浆中金和铜的亲和力很强,往往一起分离出来。
所以我国金矿集中在山东、甘肃、云南、西藏、江西、内蒙古等地,与铜矿分布高度重合。
这种伴生关系也让国内伴生金矿背上了铜矿的短板。
我国铜矿以斑岩型为主,这类矿床的特点是规模大、品位低、容易选冶、适合露天开采,问题在于品位偏低,伴生的金品位一般不超过每吨2克。
相比之下,南非兰德金矿的品位达到每吨4克以上,哥伦比亚的一些金矿还要更高。
规模大而品位低,直接压低了我国黄金储量的开发价值。
放眼全球,伴生金矿只占金储量的15%左右,真正的大头是岩金,占比高达70%。
我国岩金主要分布在胶东、华北克拉通南缘、西秦岭、辽东、滇黔桂和哀牢山等成矿带,著名的招远金矿、焦家金矿就在胶东。
研究认为,胶东一带黄金的超常富集与华北克拉通破坏有很大关系。
华北克拉通形成于约25亿年前,长期保持稳定,直到1.5亿至2亿年前,太平洋板块与亚欧大陆持续汇聚,打破了这份稳定,岩浆活动和断裂随之活跃,把地幔深处的含金物质大量带出。
这类金矿成矿时间短、储量大,是我国岩金的重要家底。
全球最有价值的变质砾岩型金矿,我国则基本没有。
这类金矿的形成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巨大的沉积盆地、持续且大量的水流,以及充足的岩金作为物质来源,三者缺一不可。
正因为条件极其苛刻,兰德金矿区成为这类矿床最突出的代表。
缺少这类高品位的大型金矿,是我国金矿资源先天不足的主要原因。
很多人印象里门槛最低的金矿是砂金,毕竟在河里就能淘到金子。
我国砂金矿点分布很广,从黑龙江到海南岛,从阿勒泰到雅鲁藏布江,许多江河水系都有砂金。
可也正因为门槛低,不少河流早已被淘得所剩无几。
砂金和变质砾岩型金矿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后者在固结成岩之前,就经历过砂金那样的沉积阶段。
因此砂金矿的形成同样取决于补给来源、水动力条件和地形特点。
水动力并不是越强越好,同一条大河的不同河段差别很大。
长江、黄河、额尔齐斯河这类一级水系,砂金品位低、埋藏深、颗粒细,很难利用;湘江、沅江、汉水、洛河等二级水系的沙洲、沙坝和边滩虽然多有砂金矿点,规模也普遍偏小。
反倒是五级以上的小溪小沟和高山溪流,规模虽小但品位很高,一直是民间采金的主要目标,只是常年开采下来,也经不起消耗。
整体来看,国内砂金难以支撑工业化开采。
国内增产空间有限,作为正在崛起的大国,不管是自产还是进口,对黄金储备的需求都只会增加,国内企业把目光投向海外也就顺理成章。
2022年10月18日,紫金矿业发布公告,拟出资3.6亿美元收购加拿大IAMGOLD公司持有的苏里南Rosebel金矿,这是一座在产的世界级大型金矿。
同年11月,紫金矿业成为招金矿业第二大股东,两家头部黄金企业联手,此后又推进了多起海外金矿并购。
全球范围内,这种争夺只会越来越激烈。
全球黄金年产量常年维持在3000多吨,新发现的大型金矿越来越少,开采成本却在持续上升。
各国央行近几年持续增持黄金,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全球央行购金量连续三年超过1000吨,供给端的增量远远跟不上需求端的扩张。
把资源约束和市场变化放在一起看,2027年以后金价可能出现的三个转变,其实已经能看出轮廓。
第一个转变,是黄金的属性从消费品加速转向资产。
过去几十年,老一辈人省吃俭用去银楼打一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图的是戴一辈子、留给子孙当个念想,很少有人盘算着拿去变现。
现在走进黄金回收门店的年轻人,开口问的往往不是工艺好不好看,而是当天回购价多少、折旧损耗怎么扣、钱多久能到账。
黄金在普通人手里越来越像一种可以随时买卖的资产,价格对利率、汇率和避险情绪的反应也会更敏感,涨跌节奏和金融市场的联动会越来越紧。
第二个转变,是首饰消费承压,投资类产品挤占份额。
金价一路走高之后,配齐一套像样的婚嫁首饰,花费动辄数万元,甚至逼近十万元,对刚工作几年的年轻夫妻来说是一笔沉重开支,过去讲排面的“三金五金”正在让位于更实际的选择。
中国黄金协会的统计也显示,近两年国内黄金首饰消费量下滑,金条、金币等投资需求则明显增长。
可以预见,克重更轻、工艺溢价更低的产品,以及积存金这类可以分批买入的方式,会成为更多人的选择,金店的利润来源也会随之调整。
第三个转变,是金价的底部支撑会比以往更硬。
这一点要回到前面讲的资源账:金矿品位极低、成矿条件苛刻,全球年产量难有大幅提升,我国已探明储量有限,国内产量增长空间不大,海外优质资源又在被各国企业争抢。
各国央行把黄金当作压舱石,持续增持。
供给受地质条件硬性约束,需求却在储备和投资两端同时扩大,这种结构不会因为一两次降息或加息预期就改变。
短期内金价难免大起大落,但只要没有颠覆性的变数出现,中长期价格重心整体上移的逻辑依然成立。
需要提醒的是,所谓“大局已定”说的是方向而非点位。
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走向、美元强弱、地缘局势的缓和与升级,都会让金价在短期内剧烈波动,普通人如果在高位追涨重仓,同样可能承担不小的回撤。
把黄金当作家庭资产的一部分做长期配置,比押注短线涨跌更稳妥。
说到底,黄金的稀缺是地质条件决定的,人力能改变的空间有限。
我国现有金矿储量不能竭泽而渔,要积累更多黄金储备,一方面需要稳定的进口渠道,另一方面也要支持国内企业参与海外优质金矿开发,同时加强国内深部找矿。
保障黄金资源安全是一项长期工作,而对普通家庭来说,看清黄金为何稀缺、价格靠什么支撑,比盯着每天的金价起落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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