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黄海上,定远舰的主炮一响,北洋水师的硬实力看起来依旧惊人。可炮声再响,也挡不住另一件事,日本舰队已经换上了更快的炮、更快的船,北洋还在依靠多年前的老装备。
甲午海战常被说成一场令人惋惜的硬仗,这当然没错。但如果只看到将士拼死作战,就容易漏掉更关键的问题,开战时两边用的,已经不是同一代海军装备。
北洋水师曾经确实风光过。1888年正式成军时,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配着305毫米主炮,在亚洲很难找到对手。厚重装甲也让它们成了日本海军眼中的强敌。
日本的扩军计划,在北洋成军之前就已经启动。1883年,日本开始筹划海军建设,定远、镇远被视作主要对手。到了1886年,北洋舰队赴长崎检修,1891年又访问日本,两次亮相都让日本感受到压力。
问题是,北洋的优势停在了起点。1888年以后,水师没有从国外购入新军舰,只添了1890年调来的平远舰。日本则持续订造新船,吉野等高速军舰陆续加入,舰队整体也比北洋年轻。
为什么六年差距会越拉越大?军舰不是造好就能一直领先,锅炉、火炮、弹药都要更新。1891年,清廷要求暂停两年购买外洋枪炮和船只,省下的经费另作他用。两年过去,北洋并没有迎来持续的装备更新。
日本则把造舰当成长期国策。1887年,明治天皇拿出30万日元补贴海军,贵族也捐款。1893年,天皇又提出连续六年每年拨出30万日元,并要求高级官员捐出部分薪俸。金额未必能单独决定胜负,但政策方向很清楚,日本还在往前赶,北洋却停了下来。
真正到了海面上,差距先体现在射速。
北洋的大口径炮数量占优,200毫米以上火炮有26门,日本舰队有11门。单看口径,北洋似乎更强,可炮越大,不等于每分钟打出的炮弹越多。
当时的速射炮改进了装填方式,炮身后坐后能较快复位,不用每次都把整套炮架推回去重新校准。日本联合舰队已有74门中口径速射炮,吉野的6英寸速射炮每分钟能打7发。
北洋水师的中口径速射炮只有5门,其中两门开战前才装上定远、镇远,另外三门在广丙舰上。传统大炮两三分钟打一发,就算口径更大,火力密度也很难跟上。对面的炮弹一轮接一轮,北洋的炮手还在等炮架复位,这仗怎么打得轻松?
船速也会影响交战选择。吉野设计航速23节,开战时据称能达到22节。北洋舰队账面平均航速不到15节,部分老舰实际只能跑六七节。快的一方能选择距离,能追能退,慢的一方想改变战局都难。
不过,装备差距不等于北洋军舰毫无还手之力。黄海海战中,日本旗舰松岛也遭到重创,说明北洋的大口径炮确实打出了威胁。只是零星命中,无法抵消日本舰队在射速和机动上的整体优势。
炮弹里的火药,又是另一道坎。日本部分炮弹使用下濑火药,命中后爆炸和燃烧效果都较强。北洋常用的开花弹则多装黑火药或栗色火药,威力与燃烧效果都有限。黄海海战中,北洋多艘军舰起火,火势一旦蔓延,木质甲板、绳索和船上备品都会让损害变得更重。
更麻烦的是,弹药储备不足。北洋水师总教习汉纳根在战后报告中提到,定远、镇远两舰的8门主炮,开战前合计只有55颗开花弹,平均每门不到7颗。海战持续约一个半小时,这类炮弹很快就打得所剩无几。
55颗是什么概念?不是炮弹没运到前线,而是能用的储备本来就少。炮能开火,弹药却不够,舰员再勇敢,也无法靠意志补上库存。
这类差距并非甲午突然出现。1884年马江海战中,法国舰队攻击停泊中的清军舰队,清军舰船很快遭到重创。战场条件和黄海海战并不相同,但海军装备、训练和战备不足的代价,清廷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钱的问题也绕不开。颐和园从1886年起大规模修缮,花费估算从300万两到800万两不等。吉野舰造价约合白银200多万两。把这两笔账放在一起,并不能简单得出修园子直接导致战败的结论,却能看出当时的经费安排没有把海军更新摆在最前面。
1889年光绪大婚花费五百余万两,1894年又逢慈禧六十大寿,筹备早在1892年开始。与之相比,李鸿章多次申请添购军械、补充弹药,却没能换来足够的资金。军事失败从来不由一笔开支单独决定,但持续多年不更新,后果会在战场上集中出现。
再往后看,1905年日俄对马海战,舰艇速度、火炮射速和持续作战能力依旧是海战的重要因素。技术不会因为一场战败才突然变重要,它只会在每次交战中,把提前准备和长期停滞的差别摆出来。
北洋水师不是没有重炮,也不是没有作战勇气。它的问题在于,舰队建立后缺少更新,炮弹储备也不足,曾经的亚洲强舰没能跟上时代。黄海上的胜负,当然还有指挥、训练和战场变化等因素,但那55颗开花弹和两三分钟一发的老式火炮,已经足以说明,单靠旧日声威,挡不住新式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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