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发消息:姑姑,我媳妇家10口人来北京玩,今晚住你那四合院

我正蹲在院里给石榴树修枝呢,手机“叮”一声响。掏出来一看,是我那大侄子周磊发的微信:

“姑姑,我媳妇家10口人来北京玩,今晚住你那四合院。”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老眼昏花。好家伙,10口人?今晚?住我这儿?我那四合院满打满算就四间房,我自己住一间,租出去两间给两个北漂小姑娘,剩下一间堆着旧家具和我老伴儿的遗物,连个下脚地儿都没有。

我电话直接拨过去,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音嘈杂,听着像火车站。

“周磊,你再说一遍?多少人?”

“姑,就……我老丈人老丈母娘,大舅子一家四口,二舅子一家三口,还有我媳妇她姥姥。”他声音越说越小,“姥姥岁数大了,腿脚不好,姑你那院子平房不用爬楼……”

“你打住。”我气得直嘬牙花子,“你媳妇家是组团来北京开家庭会议的?10口人你塞给我?我这又不是民宿!”

“姑,这不是事发突然嘛……”他支支吾吾,“本来订了快捷酒店,结果网上那图片跟实物差太远,老丈人看了一眼扭头就走,说那房间连他们家猪圈大都没有……”

“那你现找啊!”

“姑,现在是暑假,北京那酒店价格你也知道……我寻思着就一晚上,打个地铺凑合凑合……”

我差点把手机扔石榴树上。一晚上?10口人?打地铺?你当姑姑这是青年旅舍呢?

但周磊这孩子从小没妈,我一手带大的,跟我亲儿子没两样。他媳妇小敏我也见过,文文静静一姑娘,就是她娘家那边——怎么说呢,人多,且爱热闹。

我叹口气:“行吧,来吧。但我跟你丑话说前头,屋里就四张床,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姑你最好了!我们打车过来,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我连跑带颠开始收拾。先把堆杂物那间屋归置出来——我老伴儿的遗物搬到我自己屋里,旧家具拿布盖上,好歹腾出个能睡人的地方。又给两个租客小姑娘发微信:“今晚家里来亲戚,院里可能有点吵,你们多担待。”俩姑娘特好说话,一个回“没事阿姨”,一个回“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不用,你们待屋里别出来就行。

半小时后,院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打头的周磊拎着俩大箱子,后面跟着小敏,再后面——我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个不少。老丈人是个黑红脸膛的大哥,一进门就拱手:“他姑,给你添麻烦了!”丈母娘拎着两兜子水果往我手里塞:“自家种的,甜!”俩舅子一人扛一箱牛奶,姥姥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夸:“这院子好,有老北京味儿!”

我嘴角抽了抽,心说这阵仗,赶上旅行团了。

进屋之后更热闹。老丈人看啥都新鲜,摸着我的老榆木桌子问是不是古董,二舅子家那俩小子满院子追我的猫,大舅子家闺女举着手机到处拍,说发朋友圈“住四合院啦”。姥姥坐我床上不走了,说这硬板床对腰好,比席梦思强。

我悄悄把周磊拽到厨房:“你打算怎么睡?”

他挠头:“姑,我想好了,男的打地铺,挤挤……”

“挤个屁!”我戳他脑门,“你老丈人腰不好能睡地上?姥姥七十多了能打地铺?”

最后是我拍的板——老丈人丈母娘睡我屋,我带姥姥睡杂物间那张单人床,俩舅子一家在客厅打地铺,周磊小敏睡沙发,俩租客姑娘主动说她们去闺蜜那儿挤一宿,把房间让出来给大舅子家四口。周磊感动得直搓手:“姑,你看这……”

“少废话。”我扔给他一床被子,“去,买啤酒去,晚上做饭。”

那一晚,我院子里摆了张大圆桌,我做了八个菜,老丈人非让我尝尝他带的家乡腊肉,丈母娘拌的凉菜一上桌就被抢光。俩舅子一口一个“姑”叫得亲热,姥姥拉着我的手说:“他姑,你这院子好是好,就是缺个说闲话的人。以后上我们那儿住去,咱姐俩天天唠。”

我差点笑出声——我六十,她七十,管我叫姐?

周磊喝了两杯啤酒,红着脸跟我说:“姑,其实小敏她家人都特好,就是实诚,不会拐弯。这次来北京是姥姥想看看天安门,老丈人想逛故宫,俩舅子想爬长城,结果一大家子凑一块,酒店钱比路费还贵……”

“行了行了。”我给他夹块肉,“下回提前说,姑姑好准备。10口人突然砸过来,你姑这心脏受不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姥姥就起来了,说要看升旗。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给他们煮鸡蛋热牛奶,一院子人浩浩荡荡出门去天安门。临走老丈人非要给我留钱,我推回去:“你埋汰你姑呢?来姑家还收钱?”丈母娘在旁边拽他袖子:“他姑是实在人,你别整这虚的。”

他们走了之后,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瓜子皮,客厅里被子摞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周磊写的:“姑,冰箱里给你留了腊肉和辣酱,姥姥说让你有空去她那儿住几天,她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我拿着纸条站院里,忽然觉得这院子确实有点空。掏出手机给周磊发微信:“下回来提前说,我把西屋那杂物间收拾出来,安张双人床。”

他秒回一个磕头的表情包:“姑!你是我亲姑!”

我笑骂一句,把手机揣兜里,拎起笤帚扫瓜子皮。扫着扫着想起来——昨晚姥姥睡我那张单人床,打了一宿呼噜,声儿跟拖拉机似的。我今儿得补觉。

算了,还是先去买张双人床吧。那帮人指定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