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有那么多大江大河,为什么几项大型调水工程都把目光投向汉江?汉江的水到底还够不够用?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先看看北方缺水到底有多严重,再看看那些穿山越岭的工程,是怎样一步步把汉江水送到需要它的地方。南水北调从汉江调水,引汉济渭从汉江调水,鄂北调水也取自汉江。
一条江被几项大工程反复调水,不少人因此担心:汉江的水会不会真的被调空?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汉江承担的任务太重,它要供给的地方远不止自己的流域。我国水资源的格局是南多北少。汉江离北方缺水地区近,从这里调水成本最低。
它既要养活流域内近五千万人,又要给北方上亿人口供水。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就从汉江上游的丹江口水库取水,经过1277公里干渠,再加上155公里支线,把汉江水送到北京、天津。
汉江水为什么这么抢手,西安的经历是一个很好的例子。1995年,这座古都遭遇了持续150多天的大旱,地表水源严重不足。
为了维持生活和生产,人们只能大量开采地下水,用这种应急办法撑过了干旱。但长期大量抽取地下水,引发了一连串问题。
大雁塔出现倾斜,钟楼底座产生裂缝,地面也随之下陷。可见干旱带来的不只是一时用水困难,过度依赖地下水还直接威胁到古城的历史建筑和城市地基。
2000年12月,黑河引水工程建成,关中缺水的局面暂时得到缓解。不过这只解了燃眉之急,关中并没有因此彻底摆脱缺水,缺水的阴影始终压在关中人心头。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得把眼光放到更远的水源上。秦岭像一道巨墙横在陕西中部,把南边的汉江和北边的渭河两大水系分开。
于是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打通秦岭,把汉江水引进关中,也许就能破解关中长期缺水的难题。这个设想后来经过了多年调研和论证。
2014年9月28日,国家正式批复引汉济渭工程。整个工程由三座水利枢纽、三个水库和两条隧洞组成。
它要做的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让本该向南流的汉江水,掉头向北翻过秦岭。工程的大致流程是这样的:先用水泵把黄金峡水库的水抬高100多米,让水经黄三隧洞自流进入三河口水库;再穿过秦岭输水隧洞,自流到黄池沟水库;最后送往关中平原。
汉江水由南向北翻越秦岭,这就是“让水倒流”这一说法的由来。工程的源头在黄金峡。
黄金峡比三河口低100多米,水没法靠重力直接流过去,只能先“抬”上去。为此,国家投资10多亿元建了一座大型泵站,每秒能抽水70立方米,是整条输水线路的第一道动力关口。
抽起来的水经竖井送进高程119米的隧洞。这座竖井是一条深114米、直径7.8米的圆形管道,开挖早已完成。
有了它,低处的江水才能被送到足够的高度,接下来就可以依靠地势一路自流。汉江水被送到高处后,再经过约16.5公里的隧洞流进三河口水库。
三河口由三条河流汇聚而成,下游筑坝拦截后形成一座很大的水库,蓄水量相当于3.5个黑河水库。在整个工程中,它不只是中转站,还承担着关键的调蓄作用。
从三河口水库向西也有一条隧洞,几条隧洞合在一起构成梯形结构,三条隧洞相互配合。泵站抽水量太大时,多出的水经控制闸进入三河口水库储存;抽水量太小时,就由三河口水库放水补充,让整个系统可以灵活调节。
再往北,是一条长达81.6公里的隧洞。它和前面16.5公里的那段合起来,就是约98公里长的秦岭输水隧洞。
这几条隧洞总共耗资80多亿元,施工难度极大,连被称为“基建狂魔”的中国也用了15年才最终打通。难就难在秦岭的地质条件。
秦岭底部是花岗岩,石英含量最高达96%,岩体极其坚硬。施工时要用长320米、直径8米的TBM硬岩掘进机,在地下2000米处连续作业,普通的开挖手段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这台掘进机像一条钢铁巨龙,工人们管它叫“穿山甲”。即便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坚硬的岩层里正常每月也只能掘进150米左右。
一米一米往前推进,靠的是设备、技术和人力长年累月的硬拼。隧洞里的环境更是难以想象:最高温度可达40摄氏度,湿度常年保持在90%左右,强噪声、岩爆、涌水等灾害还会叠加发生。
有记者曾深入地下1600米的施工现场,亲眼看到工人们就在这样闷热潮湿、险情频发的环境里坚守岗位。面对这些困难,建设者们迎难而上,还在建设中创造了两项世界纪录。
2022年2月22日,秦岭输水隧洞全线贯通。由于安全措施严格,整个建设期间没有发生过一起重伤及以上事故,在深埋隧洞中格外难得。
工程的终点在黄池沟,汉江水将经这里的水利枢纽分期向关中配水。按照规划,工程在2022年、2025年、2030年的调水量分别达到5亿、10亿和15亿立方米。
15亿立方米大约相当于100个西湖的水量。调水规模达到设计目标后,将大大缓解关中的用水紧张,可以满足3个市、11个县、5个工业区约1400多万人口和500万亩耕地的用水需求。
对一个曾经抽地下水抽到古塔倾斜的地区来说,这意味着生产和生活有了更可靠的水源保障。再回到开头的问题:汉江已经被多项工程分流,为什么还要继续调?
原因就在于北方缺水的压力实实在在,而汉江是成本最低、最现实的选择。当然,汉江自身也承受着压力。
仙桃站水位曾下降8.9米,有一年12月2日只有22.96米,是历史同期最低水位。所以,调水从来不是一调了之。
既要解北方之渴,也要守住汉江流域近五千万人的用水底线,两头都得兼顾。工程修得越大,调度就越要精细。
像三河口那样“多了就存、少了就补”的思路,正是在有限的水资源之间寻找平衡。上古时代洪水泛滥,大禹用了13年完成治水大业。
如今,引汉济渭让汉江水北上,解关中之渴,润泽三秦大地,这个盼了多年的愿望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汉江频繁被调水,背后是南多北少的水资源格局。
在中国人的治水史上,这些工程有望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值得向一线建设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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