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有个培训老师在网上述说自己的收入:两口子做教培六年,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总共挣到三百二十万,现在手头有一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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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在网上报咱家存款,跟我商量了吗?”

邵禾把手机放到饭桌上,屏幕停在丈夫刚发出去的那篇帖子。

“没写名字,没拍家,也没写咱们在哪儿。”

“你头像就是你,底下还有你学生认你。”

许照川伸手去拿,被她按住了手机边。

“先别删,你让我看完你还替我写了什么。”

“就是有人聊挣钱,我顺手回了一下。”

邵禾把那段话点开。

“两口子做教培六年,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总共挣到三百二十万,现在手头一百二十万。”

“哪句不对?钱都是咱俩挣的。”

“你下面还写,没怎么吃苦,钱就存下来了。”

许照川把饭碗往旁边挪了挪。

“那是客气话,难道把腰疼也写上去?”

“你客气完,我妈刚问我,为啥买双鞋还要等降价。”

“妈那是心疼你。”

“你姐问,既然这么有钱,上回借八万为什么不给。”

邵禾的手机又亮起来。

“学员也来了,问你是不是收他们太贵。”

“咱教的是成人数学物理,价格开班前都讲清楚了。”

“那你去解释,别让我一个个回。”

许照川拿起自己的手机,消息已经压过了他发帖时看到的几条。

“我没想到熟人能刷到。”

“你上回发买房照片,也是这句。”

“房子又不是见不得人。”

邵禾把筷子横在碗上。

“房子能见人,我欠我妈的人情不想给人看。”

“首付那会儿的钱都还了。”

“钱还了,你发帖那天怎么没想想我妈看见会怎么想?”

许照川拉开椅子坐下。

“我就想让同学看看,我从原来那单位出来,没混得那么差。”

“你想让谁看,你直接发给谁。”

“直接发像炫耀。”

“发给一群人,就不算了?”

他把页面往下划,最上面已经多了一条回复。

“有人问,两个人六年,三百二十万算很多吗。”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回他了?”

许照川停住手。

“他这口气,跟我欠他钱似的。”

“你刚才不还觉得自己给人长脸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邵禾站起来,把没动几口的饭盖上。

“明天上午的课,你去上,我得回你这些消息。”

“你那节是数学,我怎么上?”

“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替我。”

门口传来钥匙声,女儿许小枣背着书包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回执。

“妈,周六家长活动,你们谁去?”

“我去。”

许照川答得快,邵禾转过脸看他。

“你周六有物理串讲,排了三周。”

“我调一下。”

小枣把回执放在父亲面前。

“上次你也这么写,老师最后让我坐别人的家长旁边。”

许照川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回不一样。”

“你先调好再签。”

小枣进屋,书包带擦过门边,里面一只小小的口琴掉在地上。

邵禾替她捡起来,没有递给丈夫。

“这个你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吗?”

“她不是一直喜欢画画?”

“她换了一个月了,你上次陪她还是去买水彩。”

许照川把回执压在手机下面。

“咱们别一件事扯出这么多。”

“那就只讲你发帖这件,你把我的收入也报了。”

“咱俩的钱还分你的我的?”

邵禾把口琴放到女儿房门口的矮柜上。

“你排课的时候,怎么就能分你忙我不忙?”

许照川没接,手机里跳出姐姐许芹的语音。

“照川,看见了,真替你们高兴,明天来一趟,有事。”

“姐找我可能是妈的事。”

“你先听完。”

他按下第二条,音量没来得及调低。

“店里压着货,你姐夫想再周转八万,这回肯定能还。”

邵禾回到桌边,抽走了自己碗下的餐垫。

“你给她讲过了,手头的钱不往她店里放。”

“我知道,你别一听我姐就这样。”

“去年她给我的那张还款日期,已经过去十个月。”

“那两万后来不是还了?”

“分了七次,最后一笔还是我催的。”

许照川把语音关掉。

“我没答应,明天过去听听。”

“你听完别拿我当挡箭牌,说你媳妇不同意。”

“那我怎么讲?”

“你自己不同意,就这样讲。”

他低头敲了两行,又删了。

邵禾看着他的输入框。

“你是不是还想先借四万,回来再跟我讲?”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回?”

许照川把手机扣过去,屋里只剩女儿练口琴的几个断音。

“我怕她难堪。”

“我在这儿坐着,你没怕我难堪。”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出一段拒绝,又停在发送键上。

邵禾没等,打开了自己的课表。

“下周二晚上,我不接加课。”

“周二是新班试听,报了十七个人。”

“我知道,我要去上游泳课。”

许照川抬起头。

“现在还有空学这个?”

“钱挣了六年,买了十二次课,还剩十一回。”

“等这轮开完再去。”

“上轮你也是这句话。”

他将手机往自己面前拉近。

“好,去,我找人。”

“别替我接了再找人,我那晚不在。”

消息提示又响了一下,这回是他们合用的工作群。

学员冯蓓发来一张帖子截图,紧跟着一段文字。

“邵老师,我想问一下,没上的课能退多少?”

邵禾在输入框里写下让对方私聊,许照川已经先发了一条。

“正常上课,帖子是私人聊天,大家别多想。”

“你删掉。”

“我这是稳一下,免得一个跟一个。”

“人家问退多少,你先回正常上课,怎么稳?”

许照川退出群,电话拨了过来。

冯蓓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邵老师,我不是跟着网上起哄,我下周要换班。”

“你把剩下的课发我,我给你核。”

“我老公看了那帖子,非让我问,是不是我们交太多了。”

邵禾在纸上记下她的名字。

“你自己的原因和他的疑问分开讲,咱们一项项弄。”

“我先问个实话,咱们后面的课还开吧?”

“已经收的班,按原来的安排上。”

许照川朝她伸手,示意把电话给他。

邵禾把椅子转了半圈。

“你方便的时候来,咱们把单子摆开。”

“明天十一点行吗?我午休只有一小时。”

“行,我等你。”

电话挂断,许照川把工作群里的那句话撤掉了。

“退课不是看见我帖子才想退?”

“你要不要把她调班通知也拍给网友看?”

“我只是想确认。”

“你想确认的事,为什么不先问我?”

邵禾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夹着回执的那页。

“这两天还有三个人找过我,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核。”

“你怎么没讲?”

“昨晚你回来洗完澡就睡了,早上你说上课不能迟。”

许照川往前凑了一点。

“都是要退?”

“一个退,一个换周末,一个只问下一轮还开不开。”

“你把问课的也记在一起,看着吓人。”

邵禾用笔尖点住最下面那行。

“这个不是学员,是你自己答应出去的。”

“我答应什么了?”

“下个月加开周二周四的班,数学也排上了。”

许照川看见那张打印出来的安排,抬手碰了碰鼻梁。

“只是个意向。”

“上面写着可以交费占位,还是拿我的名字发的。”

“你知道这轮咨询的人多,我怕错过去。”

邵禾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他写的预计人数。

“你想好让我每周多上两晚,没想好怎么跟我讲。”

“我想着等招够了再商量,不够也不用折腾你。”

“招够了,我还能不接?”

他咽下一口已经凉了的水。

“能。”

“那我现在就不接。”

“别气话,教室都留了。”

邵禾把自己的名字划掉,笔迹压过了周二两个字。

“不是气话,这两个晚上,我不教。”

许照川盯着那道线。

“你要让十几个人重新找老师?”

“他们还没交钱,你发一条更正就行。”

“还有押金,教室那边要扣。”

“扣多少,你拿出来。”

他打开房东发来的单子,邵禾没看金额,先看见了下面的租期。

“你续了一年?”

许照川把屏幕往下滑。

“原来的地方顺手,换了也要花钱。”

“我们的租期到下月就满,你什么时候续的?”

“前天。”

邵禾合上账本,又重新翻开。

“你发帖写手头一百二十万,是看了哪张卡?”

“家里那张,整的零的都加过。”

“工作收款那张你没加吧?”

“当然没加,那里面有没上完的学费。”

她把一张手写单放到他面前,最下面圈着八万六千四百。

“这笔钱,明天下午得退。”

许照川伸过去的手停在纸边。

“你怎么一下要退这么多?”

邵禾将单子转正。

“因为你续的那间教室,我已经通知人家,下个月不再用了。”

02

“你不续教室,怎么没先跟我讲?”

许照川把那张退款单挪开,露出下面几张上课记录。

“上周三我跟你讲,到期后我想减课,你回了好。”

“我以为你只少上两节。”

“我给你发了新的时间,你点过收到。”

邵禾找到那段聊天,把手机递过去。

“我当时在改卷子,没仔细看。”

“你让我看帖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算的。”

许照川翻过一页上课记录。

“八万六千四百,都因为你不教了?”

“这个数是所有没上的课费,不是明天全退。”

“刚才你讲明天下午得退。”

“我通知的是,明天下午把愿意退的人办完。”

邵禾把单子上的两列指给他看。

“一列剩余课时,一列退或转,后面还空着。”

“那还能留下一部分。”

“你先别想着留,钱得照这个数备着。”

许照川把工作账户打开,余额比单上的数多了一千二百。

“钱够,没动。”

“我知道,所以我没把它算进咱家存款。”

“我发的也没算。”

“这句你记清,明天别跟人讲,咱挣了多少所以退得起。”

邵禾从另一格抽屉取出六本薄账,最早那本边角已经卷了。

“你不是要跟网友讲收入吗,先把自己的数对明白。”

“这三百二十万是咱去年年底核过的,差不了。”

“数没错,你省掉的东西不少。”

她打开第一页,将计算器放到两个人中间。

“第一年二十八万,第二年四十三万,念。”

“第三年五十九,第四年七十一,第五年六十四,第六年五十五。”

“加起来呢?”

许照川按下最后一个键,把结果转给她。

“三百二十。”

“这是扣过教室、杂费、该交的钱,剩到咱俩手里的,对吧?”

“对,没把收进来又花出去的算成挣的。”

“那你回复别人,为什么讲一年比一年好?”

许照川在帖子里找到那条,嘴唇抿了一下。

“随手打的,主要是前三年涨得快。”

“第六年少了九万,你也给人算成年年往上走。”

“我改。”

他改完,邵禾又拿出一张家庭支出表。

“买房首付一百零八万,装修二十万,车十六万。”

“生活这块,四十四万。”

“双方爸妈这边,六年合着十二万。”

许照川把几项加起来,停在两百万整。

“所以剩一百二十,没夸大。”

“我没讲你夸大,我讲你把怎么过的删了。”

“难道每笔饭钱都得贴?”

邵禾将一笔账推到他眼前。

“这四十四万里面,有房贷,有孩子,有咱俩的社保。”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昨天还问,这个月怎么又花出去这么多。”

许照川把那一页看了两遍。

“我那是随口一问。”

“我每次都得拿账回答,你在网上倒挺随口。”

窗外有人搬东西,他起身关窗,回来时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

“行,我承认我想显摆,尤其想让陆骞看见。”

“他又跟你讲什么了?”

“同学吃饭,他问我现在算不算有正经工作。”

邵禾将计算器关掉。

“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讲还凑合,挣点课时钱。”

“回来你跟我讲饭挺好吃,没讲这个。”

“丢人,不想提。”

他把袖口翻下来。

“我也知道帖子有点过,可发出去那会儿确实挺痛快。”

“那你别把我的六年顺手写进去,替你回他。”

“我删掉你。”

“不是删个称呼,是这事你得跟我一起收拾。”

许照川点开编辑,手悬了一会儿。

“怎么写才行?”

“先别写,明天把课处理完,你再讲你知道的。”

第二天十一点,冯蓓带着一个文件袋进了教室。

她将袋口的夹子拆下来,里面先掉出一张织毛衣的图样。

“拿错袋子了,我给我爸织背心,线买细了。”

邵禾把图样递回去,在她面前摊开课时表。

“你数学剩八次,物理剩六次,看看日期。”

“我记的是物理七次,上周六我没来。”

许照川从椅子边抽出签到表。

“那次请假留了补课,不能算你上过,这儿得改。”

“我怕你们算我缺课,昨晚翻记录翻到一点。”

“按你这边的来,你把请假那条发我就行。”

冯蓓把手机挪过去,又将文件袋压住。

“我不是舍不得花,我是下班时间真改了。”

“你现在几点下班?”

“六点半,赶过来七点二十,第一节已经讲一半。”

邵禾在退费栏里写了一个数。

“数学两千八,物理两千八,合着五千六。”

“物理原来不是四百一节?”

“报班时给你按的也是四百,七次就两千八。”

冯蓓将课表折了一道。

“那我退完,之前不会的还能问吗?”

“旧课的作业你发我,新的内容要重新约。”

“行,别为了留我又让我硬撑,我回家还得做饭。”

许照川核完账户,向她确认收款。

“收到你看一眼,备注里写了剩余课费。”

“到了。”

冯蓓把手机收进包里,又拿出来。

“许老师,那篇帖子,你真没写错?”

许照川把转账回执打印出来。

“收入数没错,花了多少没讲,少了不少前后。”

“我老公昨晚拿你们比,讲我们怎么就攒不住。”

“你俩什么班,我们俩什么班,不一样。”

冯蓓将回执放到袋底。

“我讲了,他讲你们还能接孩子,肯定比我轻松。”

邵禾把小枣那张没签完的回执拿给她看。

“周六这个,我俩到今天还没排开。”

“你家也是老师催啊?”

“昨晚孩子催。”

许照川把那张回执取回来,翻到家长签名处。

“周六我去,串讲挪周日,刚跟学员核完。”

“别为了我这一句话改。”

“本来就得改,不是今天才欠她的。”

冯蓓出了门,教室里还有三个人在等。

许照川将自己面前的椅子推到桌侧。

“下一个我来算,你看一遍就成。”

“别劝人别退。”

“知道,按单办。”

午后两点,退费单上有了结果。

邵禾用笔在底下补上合计,退了三万一千二百,剩五万五千二百转到后面的课程。

“转过来的,都选了周末,得重新排。”

“我只接自己答应的两班,别把空出来的全填我。”

“按你圈的时间。”

许照川将课表拍给学员,发出去前推到她面前。

“这次你先看。”

邵禾核过姓名,刚准备点头,许芹的电话进来。

“你姐一早打了两回。”

“我来接。”

许照川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站到了门口。

“姐,八万我不借,家里这钱我们有安排。”

“你昨晚不还讲今天来听听,怎么就有安排了?”

“昨晚没讲明白,现在讲明白,店里我不往里放钱。”

许芹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是不是邵禾就在旁边?”

“在,但这是我的话。”

“你挣钱的时候讲两口子,拒绝你姐的时候倒挺会分。”

许照川将门把松开。

“姐,我要是讲她不让,你以后见她又得别扭。”

“你现在不借,我就不别扭了?”

“你不高兴我也借不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传来纸箱被拖动的响声。

“你姐夫昨晚连进货单都写了,我怎么跟他讲?”

“你没拿到钱,怎么先订货?”

“你不是手里一百二十万吗,我以为八万能拿出来。”

许照川换了一只手接电话。

“拿得出来,不等于我答应了。”

“你这话真硬。”

“姐,单子能撤你先撤,别照我会借来算。”

电话断了,他回到桌旁,邵禾正在擦掉旧课表。

“我没往你身上推。”

“我听见了。”

“她估计得有一阵不理我。”

邵禾把擦下来的纸屑拢进垃圾桶。

“我下周见她,也不会拿这事挤兑她。”

“嗯。”

许照川坐回去,打开续租协议的照片。

“租金这边,我去谈,押金扣就扣。”

“续租之前,你交了多少?”

“八千,留位置的钱。”

“从工作账户出的?”

他抬起眼。

“不是,从我那张零用卡,没动学费。”

邵禾伸手,让他将照片放大。

“你看底下这一条,转交别人使用,得原房东签字。”

“我看了。”

“那你还给谁承诺能接这个地方?”

许照川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没去碰。

邵禾先看见了屏幕上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姚竞,是替他们顶过课的老师。

“川哥,辞职申请我交了,你答应的二十四万底薪,合同今天能拿吗?”

03

“你还答应了一个人的工资?”

邵禾把手机推回他面前,没碰那条消息。

“他有别的工作,我让他考虑过来。”

“考虑,还是你叫人辞?”

“他原来的地方也待得不痛快。”

许照川点开聊天,往前翻到周一。

“你看,我讲的是想开第三个班,让他教基础课。”

“后面呢?”

“我讲一年至少给二十四万。”

邵禾把椅子向后退开。

“咱俩今年挣五十五万,你拿一半出去,还没问过我。”

“他能带课,带起来也有收入。”

“拿什么地方带,拿你背着我续的那间?”

“我想把你晚上的课减下来。”

她站在桌边,将自己的课表按住。

“你把我排了周二周四,又讲是替我减课?”

“试听你来,后面让他接。”

“所以人是我招,课是他上,出了问题还是我去补?”

许照川揉了一下眼角。

“我没想那么细。”

“你已经替三个人想完今年怎么过,细的倒还没想。”

他拨出电话,姚竞接得很快。

“川哥,我还在原单位,合同能不能先发我?”

“你先别办离职,我这边没跟邵禾谈妥。”

“你不是讲她没意见?”

许照川把手机贴近了一点。

“是我没讲实话,她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那我这申请怎么办,主管刚找我谈完。”

“你现在过来,咱们把事情摊开,我不躲。”

“我得先把手里东西交一下,四点能到。”

邵禾将桌面上的收入账收进袋里,只留着课表和租赁单。

“别再给人讲先来再看,今天讲清。”

“我知道。”

“我也有事得先讲,我找了一份白天的工作。”

许照川抬头,手里的纸落在桌上。

“什么工作?”

“给成人课程做习题整理,试了两次,周五定下来。”

“工资多少?”

“一个月八千五,周末不占。”

“咱们教一轮课,比这个多。”

邵禾将一份排班单放到两张课表旁边。

“我去完能按点接孩子,晚上能把饭吃完。”

“你也没跟我商量。”

“我跟你讲减课,你没听,我就先去试了。”

许照川将那张排班单拿起来。

“你要是早讲有工资,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找姚竞。”

“你别把你答应人的事,挂到我没早讲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试岗没花家里的钱,也没替你答应上班。”

许照川把纸放回原处,点了一下头。

“这话对,我刚才在找别的理由。”

邵禾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游泳课约课单。

“还有这个,我约了下周二。”

“知道,你去。”

“别等到那天又让我顶试听。”

“不会再排。”

他打开新班通知,将尚未交费的十七个人逐一移进另一个名单。

“新班不开了,我现在通知。”

“别写家里有事,就写安排没定好,不招。”

许照川敲完一行,将屏幕朝她偏过去。

“由于我安排不周,这轮新班取消,已咨询的学员不用交费。”

“把前面那句删掉,讲取消就够了,别又找人哄你。”

他低下头,把多余的话去掉。

四点十分,姚竞夹着一个磨旧的本子到了。

他裤腿沾着一点猫毛,进门先拍了拍。

“楼下那只又趴我车座,弄得哪儿都是。”

许照川给他倒了水,没有把杯子往合同的位置放。

“今天没合同,我先跟你赔个不是。”

“我不是来听这个,我要知道周一去哪上班。”

“你原来的离职,能不能撤?”

姚竞将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请假单。

“我还没办完,但话讲出去了,回去得低头。”

“该低头的是我。”

“你低头我也得回去上班,别只讲这个。”

邵禾把两份课表挪到他面前。

“我先跟你讲我这边,我没有同意新招老师。”

“他讲你忙着备课,这事他能定。”

“他定不了我的课,也定不了咱们这儿的钱。”

姚竞没拿杯子,手掌压着本子的卷边。

“那二十四万,从头就是没定的?”

许照川坐到他对面。

“是,我先答应了你,指望开班把钱挣回来。”

“报了几个人?”

“十七个咨询,没有交钱。”

姚竞合上本子,封皮夹住了那张请假单。

“你拿十七个问价的,给我开一年的工资。”

“我做错了,你这几天有花出去的钱,我认。”

“钱还没花多少,工作怎么认?”

“你愿意的话,我跟你去见主管,把我答应你的讲清楚。”

姚竞将杯子挪了一点,没喝。

“他会觉得我在外头找人合伙演戏要加钱。”

“那你讲怎么处理,我能做的我做。”

“我先打个电话,你俩别接话。”

他拿着手机出了教室,门没有关严。

里面能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承认外面的工作还没落实。

许照川从桌角取过续租单,慢慢抚平卷起的边。

“我真以为能做起来。”

邵禾把新班名单折好。

“你先别再给我讲能做起来,等他进来。”

姚竞回来时,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能撤,原来的岗位还在,主管让我今天下班前过去。”

“我送你。”

“不用,我车在楼下。”

许照川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零用卡,放在桌上又收回去。

“你为这事请了几天假?”

“两天半,扣了一千一百多。”

“具体多少,你给我单子,我补。”

姚竞将请假记录打开,页面上写着一千一百八十。

“还有你让我做的那套试卷,昨天我弄到两点。”

“按原来代课备课的价,另算八百,你看行不行?”

“卷子我发你,但名字别挂我。”

许照川当面转了钱,姚竞看见到账才把本子装回包里。

“以后没签的东西,别用确定了催我。”

“不会了。”

“我也长点脑子,不听一句兄弟就交申请。”

姚竞走到门边,又折回来,将杯子里的水倒掉。

“这班不开,那套卷子别拿去卖,我里面有自己留的题。”

“只给现有学员补基础,不另卖,发之前给你看。”

“这回先发给我。”

门合上,邵禾拿起那张续租单。

“房东几点来?”

“五点半,他下班顺路。”

“你自己谈,我去接小枣,六点回来。”

许照川看了一眼时间。

“我今天能去接。”

“你先把你手里的事办完,别又答应一件。”

五点半,房东到了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修鞋店的袋子。

他没坐,先看了续租单。

“下月不租,你前天何必交这个钱?”

“我没跟家里谈好,想快点留住地方。”

“那八千不能全退,我这两天推了一个看房的。”

许照川将原租约翻到到期日期。

“您算该扣多少,我想把后面的续约取消。”

“扣两千,给你退六千,你看能不能接受?”

“可以,原来的押金,到月底交完再算。”

房东在单子上写了变更,许照川核了日期才签。

“你们后面到哪上?”

“租按次的地方,先把现有的课上完。”

“别到时候找不着,学生还堵我这儿。”

“新地址我提前发,也在门口贴一份。”

房东走后,他给两处按次租用的教室打了电话。

第一处只有周日早上,第二处能空出周六下午。

他对着学员的工作时间,把纸划了又改,没有再往邵禾的空白处写名字。

六点二十,小枣拎着一小袋葱油饼进来。

“爸,妈讲你还没吃,我只吃了边上一块。”

“你吃你的,爸一会儿买。”

“这就是你的,我那份在书包外袋。”

许照川接过袋子,掰开时,半块饼掉在了课表上。

邵禾取出纸巾,将那半块挪到袋口。

“租的事谈好了?”

“扣两千,剩六千回来了,月底交房。”

“新地方呢?”

“有两个时间,你看能不能选,我没替你定。”

邵禾坐下核表,小枣凑过来,将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爸,你周六到底去不去,老师催最后一次了。”

“去,课挪好了,现在就签。”

他拿起笔,小枣却没有松开纸。

“你先看下面,我还填了一个东西。”

许照川顺着她按住的位置往下看。

班级活动有个小小的愿望栏,小枣写着,想让爸爸妈妈别再教课。

邵禾将课表压在手边,女儿的嘴唇贴着袋口,咬掉一点饼边。

“老师让写真话,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交。”

许照川把笔帽拧开又盖回。

“能交,你想停多久?”

小枣把纸摊得更平,露出最底下那一行。

“我不是想让你们陪我,我听见你们讲,要不是为了我,早就不干了。”

04

“这话谁讲的?”

邵禾将那张回执拿起来,没让许照川先签。

小枣用鞋尖蹭了蹭椅子腿。

“你讲过,他也讲过,你们以为我戴着耳机听不见。”

“哪天?”

“星期天,你洗碗,他在算钱,说不供我就不用这么拼。”

许照川放下笔,手离开了回执。

“这句是爸讲的,你妈没讲。”

“妈讲,我熬这么多晚上,还不是为了你。”

邵禾把嘴唇上的一点干皮抿进去。

“这句是我讲的,不该这样讲给你听。”

“那我不买口琴了,画画也不报,能少上几节吗?”

“口琴不用退,你的课跟我们吵架不是一笔账。”

小枣将袋子口卷起来。

“你们上次也是这么讲,转头又问我,知不知道挣钱多难。”

许照川把自己的椅子移近一点,没有碰她的书包。

“爸想多挣,里面有爸自己的事,不全是为了你。”

“什么事?”

“想让同学觉得爸混得好,也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小枣看了看教室,又看回他。

“咱家还不够住吗?”

“够,是爸想的,不是你要的。”

邵禾将那张愿望栏朝自己转过来。

“我想存钱,想多一点我才敢停,没停又拿你撒气。”

“那你们还教吗?”

“教没上完的,新的少接,你爸的课由他自己排。”

许照川在回执上签下名字,日期填得很慢。

“周六去完活动,爸带你吃饭,不接中午那节。”

“你手机能不能放包里?”

“能,你帮我收着。”

小枣把回执装好,起身到门边吹口琴,吹到第三个音又停下来。

“我想写别的愿望,可以吗?”

“可以,不改也能交。”

“那我想一下。”

邵禾将袋里的课表全部拿出来,铺在刚擦净的桌面上。

“我们现在把接下来的账排完,别回家再吵。”

“先定你白天上班以后,数学留多少。”

“周六两节,原来的学员上完,这轮不补人。”

许照川划掉周日那一栏。

“我留周末物理,平日有两场线上答疑,九点之前结束。”

“你能守住再写,别给每个学员都留随时可以。”

“改成固定时间,没赶上的集中回。”

邵禾看着他改完,抽出一张新的家庭支出表。

“我八千五不是全拿回家,通勤吃饭要留。”

“按实记,不用每个月跟我报一笔。”

“你自己也留,但超过约好的数,先讲。”

许照川在纸上写了一个金额,又抬眼看她。

“两千以上,涉及两个人时间的,不看钱数都先讲。”

“借钱不管多少,咱俩得都知道。”

“同意,不替对方往外答应。”

她将纸折成两半,塞进最常用的那本账里。

“房贷还是那张卡扣,孩子费用从家庭卡走。”

“别全让你操作,我来记固定扣款。”

“先做三个月,漏了你自己补,不找我提醒。”

许照川拿手机设下日期,又当着她的面改掉新班收款入口。

“关了,名单也发完了。”

“还有帖子。”

“我今天补,不删掉装没发生。”

他把原帖调出来,起了一行,写到厉害两个字又停住。

邵禾靠在椅背上,没有替他改。

“别看我,你准备讲什么就讲什么。”

“我写,六年的账昨晚重新核过,三百二十万没错。”

“这是你能负责的。”

“我再写,房子首付、装修、车和日常开支,花了两百万。”

许照川敲完,逐个比对账本。

“现在家里的存款是一百二十万,不是全款有房,也不是不用工作。”

“房贷别写具体地址,剩多少能讲。”

“写还有月供,够不够?”

“够,别把咱家再挂出去一遍。”

他往下添了一段,手指停在发送键旁边。

“我想写,没怎么吃苦是我瞎讲的,家里因为排课吵过不少。”

“你讲你自己的,别写我昨晚怎么生气。”

“那就写,我发帖没提前跟妻子商量,还替她接了新课。”

邵禾把那行读完,点了一下头。

“这个可以。”

“再写一年收入高的低的都有,不是每年都一样。”

“把数字列出来,省得别人拿最高那年往后乘。”

许照川照着账本,把六个年份的净收入排在后面。

他将有关学员退费的内容写出来,邵禾伸手挡了一下屏幕。

“别拿冯蓓的事当例子,她没答应你。”

“我不写人,就讲未上课的学费不算我们挣的。”

“这个要讲清,那笔钱也没算进一百二十万。”

“现在剩下的五万五千二百,我单独列到账上。”

她拿起计算器核完,把机器收回包里。

“帖子不必写余额,讲口径就行。”

“还有什么?”

“没了,你别把它写成一封讨原谅的信。”

许照川把最后几句夸自己的删掉,按了发布。

小枣从门边过来,盯了一眼屏幕。

“你又在跟人吵?”

“补前面漏掉的东西。”

“那你补完能回家了吗?”

许照川退出页面,把手机放进口袋。

“能,收你那支口琴。”

回家路上,许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照川让母女先上楼,自己站在单元门外接。

“姐。”

“进货单撤了,你姐夫还跟我闹呢。”

“没付定金就行。”

“你别一副早提醒过我的口气,我就是跟你讲一声。”

许照川伸手挡住快要合上的门。

“嗯,我听着。”

“你发那帖子,我一眼只看见一百二十万,别的都没看。”

“我自己发的时候,也光盯着这数。”

许芹在那头清了一下嗓子。

“妈那件开衫你别买,我已经买了,线头多,周日拿去换。”

“那我周日给她带菜。”

“你别挑那种贵又咬不动的,她上回嚼了半天。”

“好,你列两样给我。”

他挂完电话上楼,邵禾已经打开了家门。

“姐那边?”

“货撤了,别的没再提。”

“你吃的那半块饼够不够,锅里还有面。”

“够了,我给小枣检查作业。”

邵禾从鞋柜旁取出拖鞋,摆在他脚边。

“她的作业不用你讲课,老师让家长只看做没做。”

“那我就看做没做。”

许照川到女儿桌前坐下,小枣拿尺子挡住一道题。

“这题我想自己弄,你别一坐下就开始讲。”

“行,爸坐旁边。”

“你坐旁边我也紧张。”

他搬起凳子,往外挪了一点。

“那我在这儿等你叫。”

星期五,邵禾从新工作的地方回来,手里多了一个装订好的习题册。

许照川正在厨房剥蒜,听到门响,从门内探了半个身子。

“定了?”

“定了,周一去,先跟着做一套。”

“要不要晚上再看?”

“明早看,今天下班了。”

她将册子放进柜子,没有摆在饭桌上。

小枣从房间里跑出来,把另一张回执递给父亲。

愿望栏被她重新贴过一小条纸,下面写着周六想吃面,不想吃赶时间的面包。

许照川看了一遍,将回执夹进女儿的书里。

“明天活动完,你挑店。”

“不用挑贵的,有卤蛋就行。”

“行,加个卤蛋。”

周六的活动安排在上午,许照川比通知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小枣在教室门口接他,先朝他裤袋看。

“手机。”

他拿出来,调成静音,交到她手里。

她把手机放进书包最里面,又拉着他去认自己的座位。

邻座家长向他递过来一张手工纸。

“你是小枣爸爸吧,上回她跟我一起做的。”

“上回我没赶来,麻烦您了。”

“没什么,她剪得挺细,倒帮了我家那个。”

小枣把剪刀塞进父亲掌心,给他指纸上的折线。

“你剪这边,别剪到头。”

“这里留这么宽?”

“嗯,你数学那么好,怎么还要问我。”

许照川将剪刀停住,按她的指示重新对齐。

“这个你会,我不会。”

活动结束,手机里有两个学员留言,还有一条新帖提醒。

小枣把手机还给他时,他没有点开。

“走,先吃面。”

“妈来不来?”

“她上午上完原来的课,到店里跟我们碰头。”

“那我先给她留靠里面的位子,她怕风。”

邵禾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一杯温水。

她把包挂到椅背上,小枣将卤蛋往她碗里拨了半个。

“爸今天没接电话,他剪坏了两张纸。”

“成品呢?”

“在我包里,坏的也拿回来了。”

许照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账单,邵禾没有拿手机。

“你付,我下回。”

“行。”

吃完饭,冯蓓的消息到了工作群。

她把剩余课程的单子又核了一遍,确认退款到账,顺便发来了那件尚未织完的背心。

“邵老师,换班的事定了,周末偶尔能空出来,但我先不上新课。”

邵禾靠在店外的墙边回她。

“行,先把自己的时间弄稳,旧作业发来我给你看。”

“我老公也不拿你们比了,我让他看了你们后来补的账。”

“你别光给他看账,你那班几点下,他也得知道。”

冯蓓发来一张排班表,随后又撤回。

“差点又跟你诉苦,你周末陪孩子吧。”

“你有空再发,今天我先收手机。”

回到家,许照川打开原帖,补充的内容下面已经多了不少留言。

有人还在算他们每小时能挣多少,也有人问能不能带着一起做。

他挑了咨询课程的两条,统一回了不招新班,没有再跟评价收入的人接话。

邵禾从柜里拿出游泳镜,橡胶带勒住了一根头发。

“帮我弄一下,别拽。”

许照川凑过去,将缠着的头发一点点松开。

“周二几点出门?”

“六点四十。”

“我六点半到家做饭。”

邵禾看了他一眼。

“你六点半还有答疑。”

“挪到周三了,学员已经确认,不占你时间。”

她将泳镜放进袋子,拉好拉链。

“那我回来洗碗。”

“不用,你回来再看。”

“别把这点活也讲成给我放假,我的碗本来就该我洗。”

许照川把刚弄下来的头发扔进纸篓。

“那你洗碗,我收桌。”

月底交教室那天,两个人提前到了半小时。

原来贴在墙上的新班安排已经撤掉,只留下现有课程的新地址。

许照川对着名单给最后一个学员确认路线,邵禾逐项核清钥匙和电费。

房东走了一圈,将原来的押金转回来,续租那张纸当面撕掉。

“你们以后想回来,提前讲,空着还能商量。”

“好,今天先交到这儿。”

邵禾把最后一块板擦装进袋里,许照川锁门,将钥匙交到房东手里。

两人下楼时,姚竞发来了卷子的修改意见。

他没有继续接那二十四万的事,消息末尾只有一句提醒,第三页的单位写错了。

许照川核完,回了已改,又把结算清单发给对方留存。

邵禾停在楼梯转角等他。

“弄完了?”

“完了,后面不再找他谈入职,只按需要约课。”

“你跟人家讲清了?”

“讲了,他也同意,约一次定一次。”

她将轻一点的袋子递给他,自己拎着账本下楼。

“一百二十万那笔,今天到期的转回来了,你看了吗?”

“看了,还是那些,没往续租里填。”

“月底工资还没来,这个月生活费从哪里走?”

“物理课已上完的那部分,下午结清,留够扣款再转。”

邵禾拿出手机,核完账户,将数字记在账页上。

“那一百二十万不动,房贷照扣。”

“嗯,工作那张剩的五万五千二百,跟家里还分着。”

“这次写清楚了,谁看都能接上。”

许照川将那页拍下来,存进两个人都能打开的账夹。

“下次我记,你看。”

“下个月五号,别等我找你。”

周二六点四十,邵禾背上游泳包,站在门边换鞋。

许照川在厨房关掉火,女儿趴在桌上拼那只剪歪了的纸盒。

“今天真去啊?”

小枣朝母亲抬了抬脸。

“去,已经约好了。”

“那你上次讲要买的泳帽呢?”

“用旧的,这个还能戴。”

许照川把饭端出来,将门边的钥匙递给她。

“回来给你留一碗。”

“别留太多,我回来还饿不饿不知道。”

“那你快到家发个消息,我再下。”

邵禾接过钥匙,走出门,又折回来把手机上的工作提醒关了。

许照川没有催她看学员消息。

他从桌角取出小枣的练习本,翻到家长签名那页。

小枣用铅笔尖挡了一下。

“你先看有没有做完,别光签。”

“行,我看完再签。”

门在邵禾身后关上,锅里的水还没开。

许照川将手机放到高处,挪开女儿胳膊旁的空碗,低头从第一题看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