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家里的旧碗柜,常能翻出这么个东西:一只边角磕瘪的铝饭盒,盖子发乌,上面用钉子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姓。拿去问长辈,多半能讲出一段往事,哪年进的厂,是哪位师傅帮忙刻的字。
可要是接着问,这饭盒是哪年不用的,就很少有人说得上来了。缝纫机、黑白电视换掉的时候,家里都记得清清楚楚。铝饭盒却没有这么一天,好像过了某一年,大家手里的饭盒就都换成了别的。
它不是被哪一样新东西打败的。铝饭盒本来只是一整套吃饭办法里的一环,锅炉、蒸饭箱、工人带饭的习惯,三样少一样都不行。后来这套办法散了,它也就用不上了。至于“伤脑子”的说法,最多算在后面推了一把。
铝在当年并不寻常。1949年我国铝产量仅有10吨。1954年10月19日,新中国第一批重熔铝锭在抚顺铝厂铸造生产线下线,当年该厂共生产了19吨重熔用铝锭。后来产量一年年涨,铝锅、铝壶、铝饭盒才陆续进了工人家里。
铝饭盒在厂里吃得开,靠的是轻、经摔,还有一条常被忽略:传热快。早上淘好米、加上水,盖严实放进锅炉房的蒸饭箱,蒸汽一熏,中午揭开就是一盒热饭。到了冬天揣在棉袄里,凉得快又成了毛病。同一个特点,换个地方就成了缺点。
所以铝饭盒离不开蒸饭箱。那时候一个车间几十只饭盒摞在一个箱里,长得都差不多,有人刻名字,有人系红绳,有人在盖子上敲个小坑做记号。中午开箱取饭,顺便看看别人家带了什么菜,这就是那会儿的午饭。
后来这套办法是怎么散的?头一个变化在厂里。单位食堂越办越多,中午排队打饭就行,自己带饭的人少了。再往后,不少老厂搬迁、改制,加上城市这些年陆续淘汰燃煤小锅炉,锅炉房和蒸饭箱跟着拆了,铝饭盒就没地方热饭了。
第二个变化是微波炉。它先进了家门,后来又进了办公室,热饭的办法整个换了。金属容器放进微波炉会打火,铝饭盒正好用不了。塑料饭盒、玻璃饭盒能直接进微波炉,图结实的人就买不锈钢的,摔不瘪,也不发黑。
第三个才是大家常说的健康问题。“铝饭盒用久了伤脑子”这话在车间里传了很多年,不少人买新饭盒时就躲开了铝的。可查一下当时的研究就会发现,人吃进去的铝,主要并不是从饭盒里来的。
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的报告显示,我国北方居民全人群中有60.1%的人膳食铝摄入量超过2毫克每公斤体重的每周耐受摄入量,其中面粉、馒头、油条和面条中含铝添加剂是主要摄入来源。按照这个耐受量,一个60公斤重的成年人每周吃进去120毫克铝不会导致铝的蓄积并引起健康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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