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一辆开往惠来的大巴驶出广州广园客运站,这是这座站的最后一班车。这座老站累计发送旅客超过1亿人次,就这样跟大家告别了。

不声不响中,客运站快要消失了。客运站曾是城乡之间人员流动的枢纽,也曾人声鼎沸,承载过无数人的旅程和时光。

如今,客运站正以每年几十家的速度从城市版图上消失。曾经一票难求的大巴,有的已经降到日均客流不足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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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关停消息不止这一条。3月,大庆龙凤客运站、卧里屯客运站挂出注销公示。5月,京泰汽车客运站终止经营,四川达州客运北站也正式关停。

东莞常平汽车客运站将从8月1日起终止经营。在它之前,石龙、石排、大朗、虎门北栅、东莞汽车总站等多座车站已经停运。

关停的客运站并不都是因为规模太小、经营不善才被淘汰。这股浪潮来了以后,连国家级的客运站也没能幸免。

2024年9月关停的武汉傅家坡汽车客运站,位于武汉南一环的黄金地段,曾是华中地区规模最大的专业长途汽车客运站。全盛时期,它的线路辐射半径达1600公里,通达13个省市的130个站点。其他小客运站关停的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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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停也已经写进了地方政策。黑龙江省今年出台文件,对连续三年日均客流量低于设计能力30%—50%的低效客运站,实行分类处置、整合降级或关闭。

根据交通运输部的公开数据,2012年至2023年,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从355.7亿人次断崖式跌到110.12亿人次,这期间缩水了将近70%。

旅客数量下滑,直接影响到客运站的生存和运营。就算侥幸没有倒闭,经营状况也不乐观。

截至2022年底,全国二级以上汽车客运站有2800多个,客运业务普遍收不抵支,八成的二级以上客运站陷入“开站就亏”的困境,剩下20%左右也只能靠“以商养站”的方式,勉强减少亏损。

这种下滑还在继续。2025年,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114.92亿人次,下降2.4%。同一年,非营业性小客车出行量497.33亿人次,增长4.7%,已经是前者的四倍多。铁路旅客发送量则达到42.55亿人次,同比增长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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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客运站冲击最大的,是现在四通八达的高铁动车。截至2024年末,中国铁路运营里程约16.2万公里,其中高铁约4.8万公里,地方铁路2.5万公里。大多数地级市甚至县都已经纳入高铁网。

京津城际铁路开通后,天津到北京的汽车客运量只剩原来的30%。渝万高铁开通后,梁平到重庆的客运量从每天2000多人直接降到200多人,只剩10%。

在高铁线路密集的长三角、珠三角,这种高铁效应更明显。以2010年开通的沪宁城际高铁为例,高铁开通前,从上海长途东站出发的长途汽车,光在南京停靠的客运站就有3个,如今已全部停运。

这条高铁沿线的苏州、无锡、常州、丹阳、南京等多个城市,省际公路客运都受到影响,每年降幅都在10%以上。300公里以上的长途班线,只要当地高铁站一开通,客运大巴基本上就没什么客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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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网还在扩大。2025年12月26日西延高铁开通,中国高铁营业里程突破5万公里。今年9月28日又有四条新线开通,截至三季度,高铁营业里程已达5.2万公里左右。按照规划,到2030年高铁将达到6万公里左右,还会有一批客运站面临客流下滑。

网约车异军突起,又进一步抢走了客运站的市场。尤其是年轻人,如今在客运大巴上已经很难看到他们。不管是灵活性还是舒适度,网约车都比大巴好,速度也往往更快。

除了共享出行,城乡居民的家用汽车也在不断增加。根据公安部2025年7月发布的数据,截至2025年6月底,全国机动车保有量达4.6亿辆,其中汽车3.59亿辆,相当于每4个人就有一辆汽车。

再加上节假日高速免费,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自驾出行,不用和陌生人挤着坐到目的地,还能自由安排出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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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方挤压下,大巴变得越来越“鸡肋”。但要说客运站真的不再被需要了,也不一定。虽然客运站早已跟不上时代,但总有一些角落是高铁和网约车暂时到不了的。

尤其对农村、大山里以及西藏、新疆等偏远地区的居民来说,客运大巴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车站关了,受影响最大的往往是家住镇上、去县城要转两次车的老人。对他们来说,客运站的售票窗口就是最方便的出门方式。而且高铁站大多建在城外,从家到车站这段路,有时比坐火车还费事。

另一边,有些新车站从一开始就没多少人用。长株潭城际铁路九郎山站总投资超过1.25亿元,2016年底开通运营,2022年4月就停运了,停运前日客流量不超过10人。

有市民说:“车站建在山林里,离市区太远,半径1公里内几乎没有密集居民区,平时根本没人来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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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搜狐城市梳理,全国仍有20多座高铁站闲置。海南儋州海头站投资超过4000万元,建成多年没有启用,2023年12月才开通。有的地方把车站选在城外空地上,想靠车站带动一片新城,结果周边没有人住进来。

老站因为没人坐车而关门,新站建好了也没人用,不少人担心基建是不是建多了,会不会背上债务。国铁集团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营业总收入5890亿元,净利润18.5亿元,资产负债率61.83%,比2025年末下降0.15个百分点。

同期总负债6.25万亿元,同比增长1%。整体账目是稳的,但利润很薄。2026年前8个月,铁路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5%,增速已经明显放缓。问题更多出在一些地方的项目和当地实际客流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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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的客运站也在找新用途。东莞石排站主楼改成了机动车检测站,还留了一小片门面作客运招呼站。大朗站旧址有一部分做了物流园,东莞汽车总站那块地规划了地铁车站。

大巴本身也没有消失。广东已开通跨市定制公交和互联网客运线路300多条,2026年上半年全省定制客运出行人次同比增长26.7%。今年交通运输部等部门联合发文,提出推进汽车客运站向交通换乘中心转型。不过对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来说,电话订票、现场售票还得保留。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客运站的辉煌已经不在了。这虽然让人遗憾,但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

到2030年,高铁里程还会增加近1万公里。新车站选在哪里、旧车站怎么改造、能不能先把真实客流算清楚,会决定几年后还有多少车站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