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越南统计部门公布了一组让整个东南亚都很关注的数字:2026年第三季度越南GDP增速约达9.95%,前9个月GDP增速9.01%。“下一个中国”“世界工厂接班人”这类说法,又一次热闹起来。
拿越南去比整个中国,差得太远,看不出什么。不如把它放到和它接壤的云南旁边比一比。先回答标题里的问题。
2024年,越南1亿多人创造了约4763亿美元GDP。同一年,云南省实现地区生产总值31534.10亿元,按当年平均汇率折算约4430亿美元,差距不到一成。
到了2025年,越南GDP规模约达5140亿美元,人均约5026美元。云南实现地区生产总值32765.78亿元,比上年增长4.1%,折成美元仍比越南少几百亿美元。
按人口一平均,结果就倒过来了。云南2025年末常住人口4644万人,不到越南的一半,人均GDP为70472元,折合10038美元,差不多是越南的两倍。
总量上越南略占上风,人均上云南领先一倍。中国一个省就能和一个过亿人口的国家比个高低,这本身就能看出中国经济的体量和纵深。
两边赚钱的路子也不一样。云南靠的是高原和河谷里攒下的家底,2025年粮食总产量2001.89万吨,首次突破两千万吨。
工业也在升级,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17.7%、17.6%。新能源电池、绿色铝、硅光伏等新兴产业持续壮大。
越南的增长主要靠工厂,而这些工厂的供应链连着中国。前9个月,美国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场,出口额约1400亿美元;中国是最大的进口来源地,进口额高达1873.4亿美元,外资企业的出口占比也进一步升至80.7%。
设备、零部件和原材料从中国进来,在越南组装成品,再卖到美国,越南挣的主要是组装这一段的钱。所以,越南和云南谁更强,光看一组GDP数字说不清。
更值得问的是:越南增长这么快,“世界工厂”真的要搬家了吗?这场“搬厂”的争论,其实几年前就开始了。
答案可以从一只毛绒玩具的标签说起。
绒毛玩具柔软可爱,融化大小朋友的心。
长期以来,作为“世界工厂”的中国凭借低廉的劳工和原物料成本,吸引企业在当地设厂,玩具标签上写着“Made in China”早已是常态。然而近年来,标签上的生产国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名字。
一些国家过去从中国进口、在中国采购,如今也开始自己制造。世界银行预期,印度、马来西亚和越南的增长速度将快于中国。
不只是玩具,鞋包、服饰等中国制造的产品,也逐渐被其他经济体分流。在服饰和首饰领域,中国虽然仍占全球出口约三分之一,但孟加拉国、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正在慢慢瓜分这部分市场。
中国生产的旅行用品和手拿包在2016年占全球八成市场,到2022年只剩下七成;鞋类占比从72%逐渐降至65%;家具的市场占比则快要跌破一半。
曾经的人口红利和政策优势逐渐减弱,外资企业开始推行“中国+1”策略,即在中国之外再寻找海外其他地区的制造商,调整供应链,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有观点认为,二三十年前正确的全球供应链布局,如今必须重新调整。
这种供应链逆全球化的现象,最早可以追溯到中美贸易战。两国交锋,带来的却是许多大企业因关税增加而承受的成本压力,已在中国设厂的公司开始有了外迁的打算。
新冠疫情暴发后,部分企业外迁的想法更加坚定。
有观点认为,把所有生产都移到亚洲、再运回美国的过时模式显然已不再适用;亚洲至欧洲的贸易航线今后也可能面临挑战,许多客户和全球蓝筹品牌需要将网络从亚洲、欧洲多元化,转向更加本土化的布局,墨西哥也包括在内。
从长期看,企业也需要重新审视自身网络,因为过度依赖亚洲和欧洲,需要进行多元化布局。一些曾因低廉工资而外迁的企业,决定先把产地迁回本国;有的承受不起这样的大变动,就先转移到邻近国家生产。
企业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希望减小冲击。然而正如拜登政府所说,美国无法所有生产都靠自己,必须依靠盟友的支持,才能建立有韧性的供应链,“友岸外包”由此成为全球生产的新趋势。
在部分国家看来,友岸外包似乎是最佳解方,但也有专家认为,把工厂移出中国势必会推高价格,削弱产品在全球的竞争力,长期来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让中国越来越强大。有观点指出,中国一旦停摆,世界也会受到冲击。
中国对外资企业开放三十余年,早已建立完善的基础设施和产业生态链,使企业得以形成规模经济。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也曾表示,找不到第二个像中国这样人才和生态链如此丰富的地方。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制造国,制造业产量占全球30%。具体到特定产品,世界上近70%的智能手机和60%的电脑来自中国。
新兴国家的工资条件虽然仍有吸引力,但在环境和设施上与中国相差一大截。有消息称,苹果可能调整MacBook生产线,把重心从中国转往越南。
但越南实际面对的并不是外资追加投资、需求扩大,反而是减产和投资缩减。2022年底,为Timberland、K-Swiss等西方大品牌生产鞋子的越南工厂订单下滑,工人被迫缩减工时,有些人甚至毫无预兆地被解雇。
当地业界原本以为疫情常态化后就能看到曙光,没想到真正的困难出现在疫情之后:供应链恢复了,工厂安全也有了保障,出口订单却没了。当时人口即将超过中国的印度,也受到不少外资青睐。
不过,印度工厂坍塌、失火等安全事故层出不穷,生产环境仍有很大的改善空间。有预测指出,印度增长率将达到6.5%。
在许多跨国公司推行“中国+1”策略的背景下,印度本应凭借庞大的人口红利成为投资首选,但印度政府的政策仍以国家保护主义为主,很少与外国签署贸易协定,因此在各发展中国家中,印度融入全球价值链的积极性明显不足。
在印度的资本构成中,外国直接投资只占很小一部分,而其他发展中国家在过去几年间正在崛起。中国当然不会眼睁睁地把“世界工厂”的地位拱手让人,中国政府开始积极行动,巩固这一地位。
有证据显示,地方政府正与外资投资者沟通,特别是出口制造领域的投资者,尝试鼓励投资回流,或至少鼓励制造商留在中国,而不是转移到墨西哥等其他市场。中国经济仍相当依赖发展,特别是制造业的发展,外国投资进入更先进的领域,将对国家增长产生重大影响。
随着地缘政治升温,越来越多国家以所谓信息安全风险为由,决定不进口中国高科技产品,这对中国构成一定挑战。但统计数据显示,中国仍是外商最喜欢投资的国家。
在中国欧盟商会的调查中,仍有62%的欧洲企业考虑扩大在华业务,考虑撤出在华投资的企业仅占11%。可见,“世界第一工厂”的位置即便有许多挑战者觊觎,中国依然稳坐其上。
要让全球制造业布局重新洗牌,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轻易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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