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只剩一个多月,车市进入年底冲量季。11月12日至13日两个工作日内,就有超过11款新车上市或发布,促销海报一张比一张醒目。

多数人只算“现在买划不划算”,很少有人倒过来算:几年后要卖的时候,这辆车还值多少钱?这笔账,今年春天就埋下了伏笔。

截至4月中旬,国内已有近70款车型集中调价,雅阁、威兰达等合资主力车型跌破14万元。1—3月,降价的新能源车型平均降价3.8万元,降幅13.7%;燃油车平均降价3.7万元,降幅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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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油车降的绝对金额略少,降幅比例反而更高。价格一路往下走,利润早就见了底。

2026年1—2月,汽车行业利润率只有2.9%,2017年还有8%;同期有色金属行业为39.4%,石油行业约30%。头部企业日子也不轻松,比亚迪2025年营收突破8000亿元,净利润却减少了近70亿元,是4年来首次下滑。

利润薄到这个地步还在降价,说明不少让利已经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回笼现金、清掉库存。车价的参照,正从成本慢慢变成现金流。

新车每降一次价,二手车就得跟着重新估一次。58汽车研究院的数据显示,一年车龄车辆的保值率在2022年为71.4%,到2024年降至59.3%,短短两年少了12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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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贬值更麻烦的,是卖不出去。品牌一旦停摆,系统不再升级,配件和维修也跟着断档。这种车哪怕车况再好,在二手市场上也很难找到买家。

所以这一轮买车,与其比谁降得狠,不如比谁站得稳:现金流是否充裕,销量是否长期排在前列,售后网点是否铺得开。一辆车要开五到十年,真正买下的,是这个品牌在这些年里能不能一直管下去。

不过,也没必要因此看空整个行业。价格战说到底是一次出清:靠“讲故事”堆起来的低效产能被淘汰,资源向有技术、有规模的企业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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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国从汽车大国走向汽车强国绕不开的一段路。只是对普通车主来说,残值缩水已经是眼前的事,最新数据还在印证这一点。

而这场变局的苗头,早在2025年的上海车展上就已经出现。

2025年上海车展于5月2日闭幕。有观察者在首个媒体日到场,整体感受有些麻木,没有看到太多令人耳目一新的创新技术。

中国电动车市场似乎已经从过去技术上的日新月异,逐步转向“销量为王”的惨烈价格战。这种感受在上一届北京车展时就已出现,这一届格外强烈。

汽车视频博主周到曾在虎嗅负责图文业务,现在运营视频账号“暗信号”。他对本届车展的概括是“新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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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企业没有了,不像上一年有小米,也没有鸿蒙智行这样的新商业模式;和消费者相关的新技术也没有了,比如L3、超充等。腾势称要在新车上量产磁流变悬架,这项技术过去没有国产过,但要说有多新,也谈不上。

概念车同样很少。汽车博主文翰曾任蔚来产品经理,这届车展他四次到场。

媒体日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in China for China”,雷克萨斯、沃尔沃、宝马、奔驰都这么说。25日他第一次认真逛展,一天就逛完了,以前一天是逛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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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届只有一楼展厅铺满,二楼稀稀拉拉。据他粗略估算,参展品牌比以往少了15个左右:雪佛兰没来,韩系、法系没来,法拉利也没来,国内也有几家企业已经不在了。

品牌少了,外国人却非常多。从5号馆的小鹏展台看去,现场大约三分之二可能都是外国人,有海外媒体、同行,也有人想来谈业务。

车展首日,法国前总理带队参观了小鹏汽车展台。奇瑞邀请了5000名客户和经销商,比亚迪同样很国际化。

一位曾在通用汽车任职的人士回忆,过去去美国参加车展,看到的是国际大集团车厂的气势;如今在合资品牌身上已经看不到这种感觉,反倒是海外人士像是“来总部上课”。2025年恰逢上海车展举办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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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中国人通过上海车展观察合资品牌和进口品牌,学习外国的车;现在在一定程度上,是外国人在学中国的车。上海车展从中国人看世界的窗口,变成了外国人看中国的窗口。

与此同时,流量在退潮。雷军没有来,整个车展没有新的流量。

车展前,国家层面对智能驾驶宣传作了定调:只能叫辅助驾驶,不能叫自动驾驶,不能过度宣传,不能随随便便OTA,一切越来越规范。不少专业媒体人觉得这届车展相对务实,有返璞归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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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2025年车企的传播预算明显收紧。价格战太激烈,大家更愿意把钱投到能直接带来销量的渠道。

关键在于,技术突破的爬升曲线远没有以前陡峭,已经进入平台期。合资品牌这次明显在发力。

宝马恨不得把家底都拿出来,展台和发布会都围绕新世代来包装。奔驰MMA平台的首款量产车CLA配有两挡变速器,跑高速时可以切到高速挡,能明显节约电耗。

宝马的一位德方产品负责人表示,要在中国卖出新能源车,就必须看中国的偏好;大型全尺寸SUV卖得好、增程卖得好,宝马也会跟进。很多研发也已经放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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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周到了解,奔驰的智能驾驶在国内与Momenta合作,Momenta能完成的项目和关卡,英伟达做不到。文翰提出一个“暴论”:合资品牌里只需要谈德系,因为在德国品牌的商业版图里,中国不可或缺;日系、美系看不到变化,韩系和法系连车展都没来。

在周到看来,中国品牌的平台期特别明显。蔚小理等自研派已经把目标放在销量上,传统车企的产品实力也追了上来,奇瑞、五菱等则更多聚焦在产品和营销上。

文翰还觉得,车企现在不太愿意在车展上讲最重要的东西。这一届几乎没看到公布价格的车型,重点车型宁愿另开专门的发布会。

现在的车展更像一场派对。对于下一步的技术突破,几位业内人士都不抱太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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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驾宣传规范后,许多企业撤下了智驾宣传重点;冰箱、彩电、大沙发、旋转座椅也都不新鲜了。想象力用尽了,技术也遇到瓶颈,大家的重点已经转向销量和价格战。

口袋里有钱的时候可以做梦,现在要先活下去,先把“咸菜土豆丝”炒好,把这碗菜卖出去。周到认为,价格战并非凭空发生,也不只是车企单方面恶意竞争或内卷造成的,另一面是需求端承压。

车价不断下探,销量却没有相应提升。过去轩逸卖15万、14万元,雷凌卖到16万、17万元时,卖出了多少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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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比亚迪秦PLUS卖79900元,又卖出了多少辆?这带来一个比价格战本身更严峻的问题:整个产业的销售额变少了。

换车频率也和过去不同。二手车不值钱,近两年买新车的人,往往已经开了5年甚至8年以上的燃油车;刚换了电动车的人也不会很快再换,因为旧车卖不上价,缺少换车的启动资金。

有车主表示,以前开燃油车大约三年一换,补的差价不会超过新车价格的50%;现在一辆特斯拉已经开到第五年,并不打算换。二手车残值不高,第五年的电动车和第一年相比也没有本质区别,再开三年也没问题。

这和“电动车会像手机一样一年一换”的主流说法有出入,有人认为那更多是一些产品部门的猜想。关于中国电动车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文翰认为主要体现在性价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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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车辆出海后,很多软件适配并不理想,智能化体验会迅速打折。周到举例说,在欧洲,用户听歌用的是Spotify,由外国供应商提供的单个应用整体适配服务大约要150万美元;小语种没有那么多语料包,也很难训练出像人一样说话的语音助手。

也有人认为,中国电动车真正的竞争力在供应链和面向To B端的工程能力,海外没有一个国家拥有如此完善的电动车供应链。大众与小鹏合作、Stellantis与零跑合作,看中的都是这一点。

有一种说法是,在美国找成熟工程师,大概能坐满一间教室;在中国,则能站满一个操场。在新技术方向上,周到认为下一步是L3,也就是满足条件下的部分自动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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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3状态下由车辆承担责任,就必须解决误触问题,这需要方向盘和转向系统完全解耦。ET9、尊界S800以及仰望等已经开始采用线控转向。

奔驰已在德国推出L3,以明确规则为核心目标。据周到了解,奔驰的测试车在德国境内跑了上千公里,满足条件、开启L3状态的时间一共只有8分钟。

中国明显是体验优先,国外则是责任优先。周到判断,L3会成为豪华车下一步的重要标志,因为它的成本除了硬件和软件,还包括环境运营,背后还要有保险等配套跟上;L3大规模应用最可能出现在中国市场,并成为50万元以上车型的标配和议价点。

自动驾驶一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就像自动挡早已一统天下。至于行业走向,有人认为价格战不会成为常态,这一轮周期过去后,很多厂家将无法继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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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外国企业的人士也判断,国内价格战不会持续太久,于是选择战略收缩,等市场回归正常再把份额拿回来。一位德国籍的前汽车一级供应商CEO时隔4年再来中国看车展,提出一个问题:到2030年,外资品牌在中国汽车市场的份额会是多少?

2024年,自主品牌批发份额突破65%;2025年一季度,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占率达到68.1%,外资品牌只剩三成出头。一位曾在车企任职的人士回忆,2014、2015年前后,自主品牌份额只有30%多,此后一直在蚕食外资品牌的份额。

她给出的答案是低于10%,那位德国人听到的普遍说法则是10%到15%。周到提醒,日产N7和本田的新车比它们过去的车好,如果这样的进步速度持续下去,合资品牌的销量是否还会继续下滑,还要打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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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2030年中国市场最重要的品牌,周到认为吉利、比亚迪一定在,小米和鸿蒙智行也一定在。文翰认为BBA都会活下来,长城可能会在;蔚小理三家中,最被看好的仍是最务实的理想。

车展本身也在变。周到认为,接下来成都、广州车展会越来越没什么可看的,最后只剩北京。

文翰则认为,上海车展和北京车展轮流举办,其实就是同一个“中国车展”,其他车展主要服务于经销商卖车。放眼全球,日内瓦车展已经不办了,很多车企转而参加CES等科技展会,如今连CES都有企业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