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姐姐都过了六十,聚在一起时,常常先问血压,再问孩子。母亲留下的铝饭盒还在柜子顶上,边沿磕瘪了一块,盒盖内侧有一道洗不掉的油印,小时候我们轮着用它带饭。

那时家里孩子多,一只鸡腿要切成几段,谁也不能挑大的。姐姐把自己的那份夹给我,嘴上还说自己不爱吃;如今她膝盖不好,走几步就要歇,我去看她,才发现她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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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年纪大了,最怕把关心说成责备。电话里别一开口就问怎么又不去医院,也别把年轻时的旧账翻出来,很多事当年说不清,到了今天,更没必要争个输赢。

有时一句“有空回来吃顿饭”,比问一长串近况更让人踏实。哥哥家那张旧饭桌还在,桌面被碗底磨出一圈圈浅印,他每次都说菜简单,可我知道他会提前去菜场,挑我小时候爱吃的豆腐。

也要肯说“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前年姐姐住院,怕麻烦我们,硬是等到出院才讲;我到她家,看见床头那只掉漆的搪瓷杯,杯沿磕出了小缺口,心里有气,最后还是替她把药盒按早晚重新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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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句,是“旧账别翻了”。父亲走后,我们为分家里的几件旧家具闹过别扭,衣柜深处那件褪色的化纤衬衫,袖口起了毛,谁都不肯要,最后被我带回家,至今还挂在柜里。

不是所有难处都要替对方解决,也不是每次见面都非得热热闹闹。各自的孩子有各自的生活,住得远的也有自己的难处,能记得对方爱吃什么,降温时打个电话,已经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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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大概是“各自过好日子,互相惦记着”。我把这话说给哥哥听,他嗯了一声,又问我家里的煤气费是不是涨了;我们都笑了,谈话就这样落回了寻常日子。

抽屉里还收着几张旧粮票和一张褪了字的修车发票,我没舍得扔。电话挂断后,我把票据叠齐,放回铁盒里,再把抽屉轻轻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