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14时29分,中国工程院院士周世宁在河北三河逝世,享年92岁。
中国工程院院士、矿山瓦斯防治专家周世宁(右一)指导测压仪研发。图源:中国工程院院士馆
白帽子与两套衣服
讣告由中国矿业大学当晚发布,光明日报、澎湃新闻第二天相继报道。
老人生于1934年1月的江苏扬州,16岁就考进了复旦大学化学系。
转学的理由他晚年自己讲过:中国矿业学院实行供给制,管饭,每年发两套衣服。
他算了账,从上海转到天津,能给家里减一份负担,就此进了采矿专业。
1952年去焦作煤矿实习,矿上的老工人管这些学生叫“白帽子”。
他后来回忆:“他们尤其是老工人,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很关照我们。”
也是那一年他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把瓦斯这个问题好好地搞起来。”
讣告里的评价是:我国煤矿瓦斯学科的开拓者和主要奠基人之一。
他在中国矿业大学从助教教到博士生导师,一站就是七十年。
中国煤矿瓦斯学科的地基,就从这几句家常话里埋了下去。
高浓度瓦斯区里的困意
教科书对甲烷的描述很明确:无色无味,浓度高了会使人窒息。
他的验证办法是下矿亲测,地点选在瓦斯事故最多的抚顺矿区。
进高浓度瓦斯区前,他让同事守在旁边,撑不住就把他拉出来。
结果和教科书写的对不上:他没有立刻呼吸困难,反而发热、发困、想睡觉。
他在口述访谈里说:“下去以后才体会到:甲烷气体对人体神经有麻痹作用。”
真正凶险的地方不在憋气:警觉先被麻掉,人被困住了自己都不知道。
教科书里的窒息是缺氧憋出来的,他的实测是神经先被麻痹。
1970年学校迁到四川合川三汇坝,他继续教通风安全这门课。
四川有些地层是两层石灰岩夹着煤层,中间特别容易存瓦斯。
他的原话是:“一旦爆破,死亡无数,非常危险。”
瓦斯有多少、怎么测量、怎么预防,就在一个个矿井里弄清楚了。
后来矿井的瓦斯培训和课堂,都补上了他这一课。
他的结论是:“科学还是要来源于实践,做科研就要努力去实践,不要胆怯,要胆大心细。”
一个胶圈终结一段历史
瓦斯研究的第一道关口是测量:压力测不准,后面的理论全是空谈。
他说过当时的世界水平:“全世界在测量方面基本上是不成功的,很容易漏气。”
他发明的胶圈—压力黏液封孔测定煤层瓦斯压力装置,1986年获国家发明奖三等奖。
讣告对这项技术的评价只有一句:结束了全世界因漏气测定瓦斯压力不准的历史。
“煤层透气系数测定方法”和“予抽煤层瓦斯防止突出”两项技术,
1983年双双拿下煤炭工业部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1993年,“煤层瓦斯流动规律研究”再获国家自然科学奖四等奖。
测量解决后他盯住流动规律,用相似理论导出单向、径向、球向的瓦斯涌出量公式。
理论上他创建了煤层瓦斯流动理论体系,把瓦斯流动推进到固气耦合的新阶段。
他以达西定律为基础建立流动微分方程,提出了煤和瓦斯突出的流变假说。
他出版学术专著5部、学术论文70余篇,拿过全国科学大会奖。
1991年起,他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从测不准到测得准,中国的瓦斯抽放和突出防治才有据可依。
他给自己的成果分过类:“我的获奖研究成果,一个是理论成果,一个是技术成果,一个是应用成果。”
仪器不够,拿自己补
1999年,65岁的周世宁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外界叫他“瓦斯大王”。
他一生最看重那套测压装置,理由讲得很直白:
“这项技术实实在在地解决了瓦斯泄漏难题,保障了矿井工人们的生命安全。”
他还说过动机:“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我保护了他们,就是保护了他们背后的一个个家庭。”
1986年他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戴上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人到中年他学英文,苦背三个月汇报材料,在国际学术论坛一炮打响。
他90寿辰时,谢和平、袁亮、康红普等院士专程赶到燕郊贺寿。
校长宋学锋在贺寿会上说,他培养出了一大批高水平的工程技术人才。
晚年他给学生的寄语很具体:“相信自己,我很棒,我能做任何事。”
我把他这一生读下来,最难忘的是他测瓦斯的方式:仪器不够,就拿自己补上。
一个学科的分量,往往就压在这种敢把自己当仪器的笨功夫上。
现在还愿意带着学生下矿做实测的老师,还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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