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块钯金属片,泡进重水,通上电,就能点亮城市,把飞船送往别的星系?“掌握了冷核聚变,人类成为星际文明指日可待”,这句话流传了三十多年,一直有人相信。

它未来能够实现吗?答案要从加拿大一间实验室里一台叫“雷鸟”的机器说起。

去年夏天,《自然》杂志刊登了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一项研究。团队造了一台小型装置,取名“雷鸟反应堆”。装置用加速器把氘原子核射向一块钯金属片,钯片的另一面泡在重水里,通电后会不断吸进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结果是,钯片里吸的氘越多,聚变发生得越频繁,比不吸的时候多出约15%。

带头做这个实验的是化学家柯蒂斯·伯林盖特。2019年,也是他领着谷歌出资的研究团队在同一本杂志上宣布,几条主要的冷核聚变路线全都没有找到聚变证据。

同一拨人,前后两个结论。冷核聚变要翻身了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弄清“星际文明”的门槛有多高。

上世纪60年代,苏联天文学家卡尔达舍夫按用能多少给文明排了座次:一级文明能用尽所在行星的能源,二级文明能用尽一颗恒星的能量,三级文明能调动整个星系的能量。

按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后来给出的算法,人类眼下的能源消耗折合约20万亿瓦,只排在0.7级左右。想升到一级,用能规模要扩大约五百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人类每一次寻找新能源,都和飞出太阳系的梦想连在一起。核聚变被寄予厚望,原因很朴素:太阳就是靠它发光的。

太阳中心约1500万摄氏度,还有巨大的引力把原子核往一起压。地球上没有这样的引力,只能把燃料加热到上亿度,再用强磁场或高能激光把这团火困住。设备体积庞大,花钱也多。

1989年,美国犹他大学的庞斯和英国的弗莱希曼对外宣称,他们用一套电解重水的桌面装置,在室温下实现了聚变。照这个说法,那些耗资巨大的工程都可以不用搞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破绽很快就暴露出来。

氘和氘聚变会放出大量中子。按两人报告的发热量计算,站在装置旁边的人早该受到致命辐射,可实验人员安然无恙,仪器也测不到相应数量的中子。世界各地照着做的实验,绝大多数一无所获。

此后,主流科学界不再承认“冷核聚变”这个说法。少数坚持下来的研究者,把方向改名为“低能核反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雷鸟”的实验,恰好落在这条分界线上。

它的聚变不是钯片自己“冷”出来的,是加速器把氘核加速到很高的能量,硬撞进金属里,本质上还是“热”聚变那一套。钯片里塞满了氘,只是让撞中的机会多了一些。整台机器耗的电,远远多于聚变放出的能量。

这和1989年宣称的“室温产能”是两回事。它的价值在于证明了金属内部的环境能影响核反应的快慢,结果可以测量,也可以由别人重复,离发电还差得很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国能源部的先进能源研究计划署在2023年拿出约1000万美元资助低能核反应研究,用的也是这个办法:不急着下结论,用仪器和数据说话。

真正在低温下点着过聚变的,是一种叫μ子的粒子。

μ子和电子一样带负电,质量却是电子的约207倍。让它代替电子绕着氢原子核转,两个原子核之间的距离能缩小两百来倍,聚变就容易多了。上世纪50年代,美国物理学家阿尔瓦雷茨的团队在实验中观测到了这种现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难处在于μ子的寿命只有约2.2微秒,还常被聚变产生的氦核粘住,失去作用。一个μ子最多促成一两百次聚变,而制造一个μ子耗费的能量,要几百次聚变才能挣回来。这笔账至今算不平。

冷的路走不通,热的路这两年倒是越走越宽。

激光这条路线上,美国国家点火装置早已做到聚变放出的能量多于射进去的激光能量。去年,单次实验的产出提高到约8.6兆焦,是激光能量的4倍左右。不过驱动激光器从电网取的电,还要多出几十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磁约束这条路线上,中国的进展格外受关注。合肥的“东方超环”去年让上亿度的等离子体稳定运行了1066秒;成都的“中国环流三号”实现了原子核温度1.17亿度、电子温度1.6亿度。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实验室外。去年7月,由中核集团牵头组建的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在上海成立,注册资本150亿元。合肥正在建设的BEST装置计划明年底建成,目标是演示聚变能发电。

国外企业也在提速。美国Helion公司已在华盛顿州动工建设电站,和微软签了协议,计划2028年供电;谷歌则提前预订了联邦聚变系统公司未来电站200兆瓦的电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十多个国家合建的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按最新计划要到2039年才开始氘氚燃烧实验。企业的时间表和国际大项目的时间表相差十来年,谁更接近现实,要看接下来几年的实验结果。

就算聚变电站明天就全面开工,星际旅行也还是另一道难题。

距离是第一关。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比邻星,远在4.24光年之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类造出的速度最快的物体是帕克太阳探测器,掠过太阳时每秒接近192公里。照这个速度飞到比邻星,也要六千多年。

旅行者1号离开地球已经49年,预计在今年11月前后抵达距地球“一光日”的位置,也就是光跑一天的路程。比邻星的距离,大约是这段路的1500倍。

聚变火箭能快多少?英国星际学会在上世纪70年代设计过“代达罗斯”飞船,打算靠聚变把速度提到光速的12%,光是燃料就要几万吨,至今仍停留在图纸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比速度更难解决的是人。几十年关在船舱里,要防宇宙射线,要种粮食、看病,还要生儿育女。这些问题哪一个都还没有现成的答案。

“指日可待”的说法,两头都站不住:冷核聚变这把钥匙,眼下看不出它存在;星际文明那扇门上,也远远不止能源这一把锁。

聚变能源真正落地,最先改变的会是地球上的日子。1升海水里约含0.03克氘,聚变放出的能量相当于燃烧300升汽油。整个过程不排放二氧化碳,也不像核裂变电站那样留下大量长期高放射性废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往后几十年,家里的电费、暖气费和加油钱,或许都会随着这团“人造太阳”的火苗慢慢改变。

三十多年前那场室温聚变的热闹早已散去,留下一条朴素的规矩:说法再动听,也得经得起别人重复验证。“雷鸟”按这条规矩换来了一篇论文,聚变电站也要按这条规矩一年一年地建出来。至于星辰大海,留给后人慢慢去走,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