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原铁路从北京丰台出发,一路往西开到山西原平,中间有一段线路要钻进河北涞源的太行山区。
这段铁路沿着山沟修建,隧道、桥梁和涵洞一个接一个,两边的山坡又陡又高。
2014年7月,就在这段铁路边上,一个放羊的村民冲上铁轨,拦住了一列拉着油罐的货运列车。
他为了拦车丢掉了20多只羊,损失在3万元以上。
半个月不到,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三级政府合计给他发了25万元奖金。
一个羊倌私自上铁轨拦火车,换来的却是国家的重奖,这里头的缘由,得从那天的一场暴雨讲起。
一、暴雨冰雹压山头,羊倌狂奔拦列车
这位羊倌叫卢伟,家住涞源县王安镇山炮村。
据保定日报后来的报道,卢伟生于1971年10月,出事那年42岁,家里靠养羊过日子,在村里放羊已经有十几年。
2014年7月15日下午,他照常赶着羊群上了山,放羊的那片坡地离京原铁路不远。
17时前后,王安镇一带突然下起了大雨,雨里还夹着冰雹。
这种强对流天气在山区并不少见,可那天的雨量来得特别猛。
山上的雨水顺着沟往下灌,京原铁路王安镇到塔崖驿之间的区间接连冲下来好几处泥石流。
其中一处规模最大,从山上直接冲到了二道河一号涵洞和二号涵洞中间,没过几分钟,铁轨就被埋了。
事后统计,被泥石流盖住的线路有20多米长。
问题是,铁路上的车不会因为下雨就停运。
就在泥石流刚冲下来不久,远处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声。
卢伟后来跟记者讲,一听到那声长鸣,他就明白要出事了。
开过来的是一列货运列车,车上挂着好几节油罐。
卢伟当时站的地方离铁路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山坡和山洞。
他没管身边的羊,掉头就往铁路方向跑,冰雹砸在身上也顾不上躲。
山坡又湿又滑,他一路连滚带爬,头上的草帽被风吹没了,裤子也在下坡时被刮破了。
绕过山洞以后,他又爬上了高架桥,最后一直跑到铁轨中间。
这个时候,列车已经能看得见了。
卢伟面朝火车站在轨道上,两只手比出了紧急停车的手势。
一个放羊的农民,怎么会懂铁路上的停车信号?
原来卢伟早年在铁路上干过活。
1996年,他在北京铁路局北京工务段大红门直属队工作,后来赶上体制改革下岗,才回老家养起了羊。
铁路上那几套信号,他这些年一直没忘。
列车司机看清了他的手势,马上采取紧急制动。
火车最终停住了,车头距离泥石流冲出来的位置,只有二三十米。
二、山坡羊群散无踪,铁轨油罐保周全
车停下来以后,司机下了车,找到卢伟道谢。
据媒体报道,司机当时对他讲,要是没有他拦这一下,肯定是一起重大事故,车上的三个人就没命了。
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一列满载燃油的货车在山区线路上撞进泥石流,脱轨是最轻的结果,万一油罐翻倒破裂,后面的事谁也不敢往下想。
京原铁路又是连接京晋两地的一条干线,线路一旦被事故堵死,抢修起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险情稳住以后,附近的铁路维修工人和一些村民陆续赶了过来。
大家一起动手清理轨道上的泥石,把线路腾了出来。
那列火车按照每小时5公里的限速,一点点开过了出事的路段。
这一通忙下来,卢伟才腾出空来想起山上的羊。
他那天赶上山的羊一共有170只。
人跑下山拦火车的这段时间里,羊群在大雨里没人看着,早就跑散了。
等他回到山上,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
他把羊一只一只往回赶,数来数去,少了30多只。
第二天,铁路上的工人跟着他满山去找,又找回来几只。
可到最后,还是有21只羊没了下落。
卢伟养的不是普通的本地羊,是特意从辽宁买回来的绒山羊。
涞源县那几年正在扶持绒山羊养殖,他也是跟着县里的路子走的。
他对新京报记者讲过,丢的羊里大部分是母羊,按一只2000元算,损失有4万多元,各家报道里普遍提的是损失3万多元。
不管按哪个数算,对一个靠养羊吃饭的山区农户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小钱。
更何况,卢伟家里的情况并不宽裕,他的妻子患糖尿病已经有好多年。
他回家把这件事讲给妻子听,妻子当场就哭了。
拦车的时候,卢伟没功夫去算这笔账,这个账,是事后才一点点算出来的。
三、三级政府送重奖,一方百姓记善行
卢伟救车的事,最先是铁路方面作出回应。
事发后,铁路部门给他送去了锦旗,还拿出1万元表示感谢。
紧接着,地方政府也知道了这件事。
2014年7月28日,涞源县召开表彰会。
会上公布,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三级政府合计奖励卢伟25万元,并授予他“道德模范”等荣誉称号。
第二天,也就是2014年7月29日,新华网、京华时报等媒体对此作了报道,人民网转发时用的标题是“河北农民冒死拦停火车避免一场事故获奖25万元”。
从2014年7月15日拦车,到2014年7月28日领奖,中间只隔了十来天。
有人可能会问,铁轨是不能随便上的,私自拦停火车本身就违反铁路安全规定,凭什么还给奖励?
这得看他拦车是为了什么。
按照我国铁路安全管理的相关规定,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铁路线路,更不能无故拦截列车,否则要承担法律责任。
可卢伟面对的是另一种情形:铁轨已经被泥石流埋了,列车马上就要开过来,司机在弯道和山洞之间根本看不到前方的险情。
他上铁轨,是在险情面前发出停车信号,是为了避免一场车毁人亡的事故。
这样的行为,法律上属于紧急避险,道义上属于见义勇为。
国家对见义勇为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2012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民政部等部门《关于加强见义勇为人员权益保护的意见》,提出要对见义勇为人员给予表彰奖励,并对他们因此遭受的损失给予补偿,不能让做好事的人流汗又流泪。
卢伟为了拦这一趟车,把自己的羊群丢在了山上,损失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铁路部门的1万元、三级政府的25万元,加上一块“道德模范”的牌子,既把他丢羊的窟窿补上了,也在全县、全省给这件事定了性。
奖金是给卢伟一个人的,可这笔钱的分量,是给所有人看的。
一个普通农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政府就用真金白银和公开表彰把这份担当接住,往后再遇到类似的事,站出来的人心里就有底。
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以后,当地又专门回访了卢伟。
2017年10月19日,保定日报刊发报道“把生命活出厚度与精彩”,称他为“涞源羊倌”“拦车英雄”。
报道把2014年7月15日那天的经过重新梳理了一遍,从暴雨冰雹、泥石流埋轨,到那声火车鸣笛,再到他顺着山坡连滚带爬跑向铁路的那一段路,都有交代。
从目前能查到的公开报道看,这次回访是关于卢伟较近的一次集中报道,之后没有再见到官方媒体的新消息。
回头再看这件事,前后经过其实并不复杂。
2014年7月15日,一场暴雨冲下泥石流埋住了京原铁路,羊倌卢伟扔下羊群冲上铁轨,用当年在铁路上学会的手势拦停了一列油罐车,车上三个人保住了性命。
他自己丢了21只绒山羊,损失在3万元以上。
2014年7月28日,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三级政府合计给了他25万元奖金,并授予他“道德模范”等荣誉称号。
一个羊倌冒着生命危险拦住火车,国家没有让他吃亏。
参考文献
[1] 新华网.河北农民冒死拦停火车避免一场事故获奖25万元[N].2014年7月29日(人民网转载).
[2] 保定日报.把生命活出厚度与精彩[N].2017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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