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遇到风浪,还能靠内需托一托;新加坡不行。这个人口约600万的城市国家,贸易规模远超本土经济体量,原料、能源、粮食和市场都与外部紧密相连,一条航道受阻、一个市场收紧,影响很快就会传到企业和就业。
11月18日,新加坡总理黄循财抵达中国,开启为期四天的深圳、北京之行。同一天,他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谈的核心很明确:世界越是分化,越要保持开放、扩大联系;经济韧性不能靠筑墙、设限和阵营对立,而要让企业有更多选择,让经济在冲击面前留有回旋余地。
这番话,让人想起前总理李显龙一年前那句“系好安全带”。当时中美经贸摩擦升温,新加坡担心的不是谁输谁赢,而是规则突然改变、货物走不出去、订单说没就没。系紧安全带能防颠簸,却不能告诉你下一步该往哪走。黄循财这次给出的答案,是不能只顾着避险,还得继续把路拓宽。
这不是简单的“不选边”。新加坡的生存方式,本来就是尽可能和更多国家做生意。港口、转口贸易、金融和专业服务,都建立在跨境往来之上;如果各国按阵营划分市场,把投资、技术合作也附加政治门槛,企业就会减少跨国经营,航运、融资和服务需求也会跟着缩水。
所以,对新加坡而言,开放不是一句外交口号,而是经济运转的基础条件。所谓分散风险,也不是主动切断已有联系,而是在原有合作之外增加新渠道。中国拥有大市场和完整产业配套,是新加坡企业的重要合作对象。为了避险而先放弃有价值的生意,结果可能是风险还没躲开,机会已经丢了。
黄循财这次访华,行程先到深圳,再赴北京。深圳的变化显然是他关注的内容之一。他在社交平台上谈到当地发展,尤其留意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产业。对一个同样依靠港口、对外贸易和有限土地谋发展的城市国家来说,深圳从承接外部资源到培育本土创新的过程,有现实参考意义。
两地各有优势:深圳有产业链、应用场景和技术企业,新加坡则熟悉国际市场,也具备金融、物流和专业服务能力。人工智能、机器人并非摆在展厅里的新鲜玩意,关键要看能不能进入工厂、港口和日常服务,提升效率,也创造新的岗位。新加坡人口有限、劳动力紧张,企业如何用好技术、员工如何跟上变化,关系到它未来的竞争力。
这也是黄循财把创新与合作放在一起谈的原因。中国和新加坡都要面对人口老龄化、产业转型和员工技能更新等问题。双方若能共同探索人工智能的实际应用、培训方式和产业合作,就不只是多了一条投资新闻,而是能把技术转化成企业效率和就业能力。
新中合作并非从今天才开始。苏州工业园区聚焦工业发展,天津生态城探索绿色城市建设,中新重庆互联互通项目则把中国西部与东南亚的贸易联系起来。三个项目跨越不同阶段,合作重点也在变化:从园区建设到绿色发展,再到物流、金融和区域通道,背后是双方不断寻找新的共同需求。
2009年生效的新中自贸协定也在持续升级,合作议题已不止关税,还延伸到数字、绿色和创新等领域。中国—东盟自贸区升级谈判同样覆盖数字经济、绿色发展和供应链合作。对企业来说,市场连得更紧只是第一步,货能不能顺利通关、文件能不能互认,往往决定订单能否按时交付。
尤其是中小企业,最怕不同市场各有一套手续:认证要重复办,单据要反复交,货物在通关环节多等几天,生产计划就可能被打乱。新加坡正推动区域供应链协作和贸易数字化,APEC无纸化贸易卓越中心预计从2027年起开展活动。今年APEC贸易部长联合声明也提出推动电子提单、电子发票等文件跨境认可。文件在出口地办妥,进口地也能接受,企业才能少跑腿、少等待。
这类规则衔接看起来不如大型项目醒目,却直接影响企业能不能找到新供应商、进入新市场。对新加坡而言,区域贸易越顺畅,越能发挥物流、金融和专业服务枢纽作用;对周边国家而言,也要有资金、培训和技术支持,不能让规则升级只方便少数已经准备充分的经济体。
2027年新加坡将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推动东盟内部融合、深化同中国等伙伴的合作,势必成为重要议题。新加坡看重跨境经营便利,其他成员也关心本地企业能否受益、会不会承受过大的竞争压力。合作要走得远,就得让更多国家和企业真正参与进来,而不是只把规则写得漂亮。
黄循财今年3月到过博鳌,11月又来到深圳和北京,频繁往来说明新加坡在主动经营区域位置。深圳的交流着眼产业与创新,北京的行程则为双边关系和区域合作提供更大的讨论空间。新加坡还将在2030年举办APEC,这次谈开放、谈互联,也是在为未来的区域议程积累共识。
小国无法靠关起门来获得安全感,更不能把所有筹码压在一条通道上。新加坡真正需要的,是让合作网络更广、企业选择更多——风浪难免,手里有路,才不至于被浪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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