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陈建明踩着折叠梯,伸手去够天花板上的灯座。

“你扶稳一点,我把旧灯泡拧下来。”

36岁的林晓芸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浅蓝色抹布。

陈建明42岁,在附近一家维修铺做电工,平时靠给人修灯、换插座和接线路挣钱。

他家里有妻子周梅和正在读中学的儿子,一家三口住在这栋楼的另一侧。

林晓芸是他的楼上邻居,36岁,在一家服装店做店长,平时一个人住。

两家认识快两年了,平常碰见会打招呼,偶尔也互相帮忙。

这天傍晚,林晓芸在楼道里叫住了陈建明。

“陈师傅,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我家客厅的灯泡坏了,换了两个都不亮。”

“是灯泡的问题,还是灯座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上去帮我看看?”

陈建明把刚买的菜放在自家门口。

“行,我拿工具上去。”

“麻烦你了。”

“邻居之间,几分钟的事。”

他说完,从家里拿出工具箱,又把折叠梯搬了出来。

林晓芸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浅灰色沙发,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陈建明进门后,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你这灯用了几年?”

“搬过来的时候就在了,差不多四年。”

“那灯座可能接触不好。”

“需要换整个灯吗?”

“先检查一下,别急着买东西。”

林晓芸把茶几上的杂物收到了旁边。

“梯子放这里行吗?”

“再往左一点,避开沙发。”

陈建明打开工具箱,拿出验电笔和螺丝刀。

他先关掉客厅的电源开关,又检查了一遍线路。

“你站远一点,我先看看里面。”

“好。”

林晓芸退到了沙发旁边,手里仍然拿着那块抹布。

陈建明踩上折叠梯,扶住灯罩,慢慢拆下外壳。

里面的接线有些松动,灯座边缘还积了一层灰。

“找到了,接线有点松。”

“是不是很难修?”

“不难,重新固定一下就行。”

“那你慢慢弄,不着急。”

陈建明低头找了一下工具。

“十字螺丝刀递给我。”

林晓芸从茶几上拿起螺丝刀,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

陈建明接过工具,重新转过身。

梯子旁边空间很窄,他的左脚踩在梯沿上,右手扶着灯座。

林晓芸担心他站不稳,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陈建明伸手去接她递来的工具,手背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陈建明以为只是普通的擦碰,便继续转身。

可林晓芸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陈建明握着螺丝刀,整个人愣在梯子上。

“怎么了?”

林晓芸把手腕收到了身后。

“你刚才碰我了。”

陈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

“对不起,我拿工具的时候没注意。”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刚才梯子旁边太窄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芸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在沙发边,肩膀抵着靠背,眼睛一直看着陈建明。

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陈建明慢慢把螺丝刀放到了梯子平台上。

“你先别紧张,我下来。”

“我没有紧张。”

“那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退那么远?”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我明白,是我刚才没注意。”

“你明白就好。”

陈建明扶着梯子,一只脚先踩到地面。

他没有再靠近林晓芸,而是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位置。

“刚才确实是意外,我向你道歉。”

林晓芸把抹布放到了茶几上。

“我只是让你帮我换灯泡,不是让你做别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陈建明彻底没了动作。

他看了一眼头顶还没装好的灯罩。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那你把灯修好就走吧。”

“好。”

陈建明重新踩上梯子。

这次,他把身体尽量靠向另一侧,胳膊也没有再往林晓芸所在的位置伸。

螺丝刀拧动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几下。

林晓芸站在沙发旁,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反应太大了?”

陈建明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没资格替你决定什么反应才算正常。”

“那你心里怎么想?”

“我只知道你不舒服,我就应该离你远一点。”

“你倒是挺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我就是来修灯的。”

陈建明把接线固定好,又把灯罩装了回去。

他从梯子上下来,走到门口的开关旁。

“你试试看。”

林晓芸按下开关。

客厅的灯亮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元钱。

“这个你拿着,算辛苦费。”

陈建明摆了摆手。

“算了,邻居之间不用。”

“你拿着吧,不能让你白忙。”

“真不用。”

“那就当我买螺丝和工具的钱。”

陈建明看着她递过来的钱,最终没有接。

“灯亮了就行,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刚才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陈建明转过头。

“我不会到处说。”

“尤其别跟你家里人说。”

“为什么?”

“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陈建明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拎起工具箱,走出房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听见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回到自己家,周梅正在厨房切菜。

她今年40岁,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晚上通常比陈建明回来得早。

儿子陈浩16岁,正在房间里写作业。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梅把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

“楼上的灯坏了,我上去看了一下。”

“谁家的?”

“林晓芸家的。”

周梅翻炒青椒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她?”

“灯坏了,顺手帮忙修一下。”

“你倒是挺热心。”

陈建明把工具箱放在门边。

“她一个人在家,灯坏了也正常。”

“她一个人在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住楼上楼下,碰见了就帮个忙。”

周梅关小了火。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

陈建明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水杯。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没让你怎么样,我就是问问。”

“灯已经修好了。”

“你是不是还收了人家钱?”

“她要给,我没拿。”

周梅把锅铲放下。

“你看看,你连钱都不拿。”

“帮忙就是帮忙,拿钱干什么?”

“你倒是大方。”

陈建明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你别把一件小事说得那么复杂。”

周梅没有继续争辩。

她把炒好的青椒盛进盘子,端到了餐桌上。

陈建明坐下来,刚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林晓芸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刚才我说话有点急,你别介意。”

陈建明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复。

周梅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手机屏幕。

“她还给你发消息?”

“谢谢我修灯。”

“你们还挺客气。”

“人家说一句谢谢,有什么问题?”

周梅把汤放下。

“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

陈建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以后我不去帮了。”

周梅拿起筷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陈建明没有再回复林晓芸。

第二天早上,他刚下楼,就在单元门口碰见了她。

林晓芸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购物袋。

“陈师傅,早上好。”

“早。”

“昨天灯修好了,挺亮的。”

“那就好。”

“我后来想了想,昨天我说话可能有点冲。”

陈建明停下脚步。

“没事。”

“你别放在心上。”

“过去了就过去了。”

林晓芸看了看他手里的工具包。

“你今天还去店里?”

“嗯,上午有两家要修。”

“那你忙。”

她说完便朝另一边走去。

陈建明没有再回头。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两个人各自离开而结束。

当天下午,陈建明刚从维修铺回来,楼道里就碰见了林晓芸。

她正站在自家门口,脚边放着一个纸箱。

“陈师傅,正好遇见你。”

“什么事?”

“客厅的灯又有点闪。”

陈建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刚才开了半个小时,又开始闪了。”

“可能是灯泡接触的问题。”

“你能不能再上去看看?”

陈建明没有接话。

林晓芸把纸箱往旁边推了推。

“就几分钟,应该不麻烦吧?”

“你先找个电工检查一下。”

“你不是电工吗?”

“我是做维修的。”

“那你还怕什么?”

陈建明把工具包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昨天的事,我觉得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林晓芸皱了皱眉。

“你还记着昨天的事?”

“我没记着,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彼此不自在。”

“我都说过了,那是我反应太大。”

“那也不影响我以后不再上门。”

林晓芸看着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家里需要维修,找其他师傅。”

“你至于吗?”

“我觉得这样最好。”

林晓芸把纸箱扶正。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陈建明没有继续解释,转身进了自己家。

晚上吃饭时,周梅问起了白天的事。

“今天又碰到楼上的了?”

“碰到了。”

“她说什么?”

“灯又闪了,让我上去看看。”

“你去了没有?”

“没有。”

周梅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回倒是知道拒绝了。”

陈建明放下碗。

“昨天那件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你是不是觉得她误会你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周梅把碗里的米饭拨到一边。

“你要是真没别的意思,为什么现在弄得这么别扭?”

陈建明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让人家不舒服,也不想让自己一直解释。”

“那你以后就别管她家的事。”

“我本来也没打算管。”

周梅没有接话。

第二天上午,陈建明正在维修铺整理工具,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晓芸打来的。

“陈师傅,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说。”

“我家灯还是不太稳定。”

“你找维修师傅了吗?”

“还没有。”

“那你找一个吧。”

林晓芸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昨天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肯帮我了?”

“不是突然。”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连上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陈建明把手里的电线放进抽屉。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当成坏人了?”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现在的态度就是这个意思。”

陈建明停了一会儿。

“林女士,我帮你修灯,是邻居之间的好意,不是以后随叫随到的约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算了。”

林晓芸挂断了电话。

陈建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整理工具。

中午,维修铺的老板让他去隔壁街更换一组灯具。

他刚搬起工具箱,周梅就打来了电话。

“你晚上早点回来。”

“怎么了?”

“楼道里有人说你昨天又跟林晓芸吵起来了。”

陈建明皱起眉头。

“谁说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有人提了一句。”

“我没有跟她吵。”

“人家说你帮她换灯的时候,手碰到了她,她当场躲开了。”

陈建明站在店门口。

“确实碰到了,但只是拿工具时不小心碰到手腕。”

“那她怎么说?”

“她说不喜欢别人碰她,我就道歉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周梅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那你晚上回来再说。”

陈建明挂断电话,把工具箱放进车后座。

他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邻里帮忙,会让自己在家里也解释不清。

晚上八点,他回到家。

周梅正在客厅擦桌子。

“你回来了?”

“嗯。”

“楼下王姐刚才问我,昨天是不是你上去帮忙修灯。”

陈建明脱下外套。

“是我。”

“她还问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我说了,是换灯泡的时候碰到了她。”

周梅把抹布放下。

“你知道别人听了会怎么想吗?”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

“你不能这么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

周梅看着他。

“你以后少跟她接触。”

陈建明点点头。

“我已经拒绝她了。”

“拒绝得还不够。”

“还要怎样?”

周梅拿起抹布,继续擦桌角。

“至少不要让人家觉得你们关系特别近。”

陈建明没有再争论。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买早点时,正好碰见了住在隔壁的王姐。

王姐今年58岁,平时在家照顾孙子,经常在楼道里和邻居聊天。

“建明,昨天你家楼上又找你了吗?”

“没有。”

“听说你们因为换灯泡闹得不愉快?”

“就是一点小误会。”

王姐把手里的菜篮子换到另一边。

“人家一个女同志,自己住着,确实有些事情不方便。”

陈建明点了点头。

“所以我后来就没再上去。”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没事。”

王姐又问了一句。

“那天你是不是碰到人家了?”

“拿工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腕。”

“那人家不愿意,你就应该注意一点。”

“我已经道歉了。”

王姐没有继续追问。

陈建明买完早点回家,把豆浆放到餐桌上。

周梅已经准备出门上班。

“王姐刚才问我了。”

“问什么?”

“问你们楼上那件事。”

周梅系好鞋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误会。”

“那就好。”

陈建明看着她拿起包。

“我已经决定以后不去她家了,你不用再替我解释。”

周梅停在门口。

“我不是替你解释,我是不想让别人议论咱们家。”

“那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梅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两天,林晓芸在楼道里遇见了陈建明。

她手里拿着一个新灯泡,包装盒上还贴着价格标签。

“陈师傅。”

“嗯。”

“我换了新灯泡。”

“那就好。”

“这次是我自己换的。”

陈建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装盒。

“注意安全,别站在不稳的凳子上。”

“我知道。”

林晓芸把灯泡放进袋子里。

“你现在见了我,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没有,只是没什么事需要说。”

“我昨天还问过王姐,她说你最近挺忙。”

“维修铺一直都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相处?”

陈建明把手里的钥匙放进兜里。

“这不是难不难相处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有些事,帮一次就够了。”

林晓芸抿了抿嘴。

“你说话真直接。”

“我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让自己为难。”

她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当天下午,陈建明正在家里修理儿子的台灯,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周梅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晓芸。

“周姐,建明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昨天他是不是把一把螺丝刀落在我家了?”

周梅回头看了一眼。

“你稍等。”

陈建明从房间里走出来。

“什么螺丝刀?”

“昨天你上来修灯时用的。”

“昨天我没有上去。”

林晓芸愣了一下。

“哦,我记错了。”

周梅站在门边,没有让开位置。

“你找他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我就是问问。”

“那行。”

林晓芸转身离开。

周梅关上门,回头看着陈建明。

“她为什么总找你?”

陈建明拿起台灯的底座。

“我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清楚?”

“该说的都说了。”

“那她怎么还来?”

陈建明把螺丝拧紧。

“你应该问她,不应该问我。”

周梅看了他几秒,最终转身去了厨房。

这件事过去一周后,楼道里的灯又坏了。

陈建明晚上下班回来,发现一楼的声控灯不亮。

他站在楼梯口检查了一下线路。

王姐正好拎着菜回来。

“建明,这灯又坏了?”

“应该是灯管老化。”

“你能不能帮忙换一下?”

“明天我带工具下来看看。”

王姐把菜篮子放在台阶旁。

“你看,还是你会修东西。”

陈建明笑了笑。

“就是干这个的。”

两个人说着话,林晓芸从楼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了一下。

“陈师傅,你今天又修灯啊?”

“楼道的灯坏了。”

“你还挺热心。”

王姐接过话。

“建明就是这样,谁家有点小毛病,他都愿意搭把手。”

林晓芸没有接话,拎着垃圾袋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陈建明带着工具来到一楼。

他先关掉电源,再拆下旧灯罩。

王姐站在旁边看着。

“这灯管是不是很贵?”

“不贵,普通型号。”

“那你别自己贴钱买。”

“我有备用的。”

“回头我把钱给你。”

陈建明把新灯管装上,重新合上灯罩。

声控灯亮起来时,王姐拍了拍手。

“这下好了。”

陈建明收拾工具。

“以后要是再坏,直接找物业维修。”

王姐点点头。

“知道了。”

林晓芸刚好从楼上经过。

她看了一眼亮着的灯。

“修好了?”

“修好了。”

“还是你动作快。”

陈建明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工具放进包里,准备上楼。

林晓芸忽然叫住他。

“陈师傅,我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事?”

“昨天的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故意针对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

“你以前见到我,都会主动问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建明转过身。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晓芸站在楼梯转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让你帮忙?”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上去?”

陈建明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林晓芸低下头,手指捏着衣服边缘。

“我那天确实被吓了一下。”

“我知道。”

“你当时突然转身,我没有准备。”

“所以我已经道歉了。”

“你就不能把这件事过去吗?”

陈建明把工具包提起来。

“我早就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林晓芸没有说话。

王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买的青菜。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你们都是邻居,以后见面还是要客气点。”

陈建明点了点头。

“应该的。”

他转身走上楼梯。

晚上,周梅回家后,告诉陈建明一件事。

“今天林晓芸跟我打招呼了。”

“嗯。”

“她说你最近不太愿意跟她说话。”

“我确实没什么话跟她说。”

“她还说,那天碰到手腕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

陈建明把电视声音调低。

“她愿意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

周梅坐到沙发上。

“你现在倒是挺有原则。”

陈建明拿起遥控器。

“我只是想把事情简单一点。”

周梅看了看他。

“那你以后遇见她,还是正常打招呼吧。”

“可以。”

“不要再帮她家里做事。”

“我已经决定了。”

周梅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过了几天,林晓芸家的客厅灯彻底不亮了。

这次她没有再找陈建明,而是从手机上联系了一名维修师傅。

师傅上门检查后,发现灯座需要更换。

林晓芸站在沙发旁,听着对方报价。

“需要多少钱?”

“一百二十元,包括材料和人工。”

“能不能便宜一点?”

“这个价格已经包含上门费用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现在就可以。”

林晓芸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陈建明那天晚上经过楼道时,听见了楼上的电钻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回到家后,他把第二天要用的工具重新整理了一遍。

周梅正在收拾厨房。

“楼上今天找师傅修灯了。”

“知道了。”

“你听见声音了?”

“经过的时候听见了。”

“她这次倒是自己找人了。”

陈建明把螺丝刀按尺寸摆好。

“本来就应该这样。”

周梅拿着垃圾袋走到门口。

“以后你也别总想着帮别人。”

陈建明把工具箱合上。

“我不是不帮别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帮忙也得看情况。”

周梅没有再问。

第二天,陈建明出门时,林晓芸正好站在楼道里等电梯。

她看见他,主动打了招呼。

“早上好。”

“早。”

“灯已经修好了。”

“那就好。”

“维修师傅换了整个灯座。”

“检查清楚就行。”

林晓芸看着他手里的工具包。

“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能问你吗?”

陈建明想了想。

“可以问,但维修还是找专业师傅。”

“你就这么怕麻烦?”

“不是怕麻烦,是有些事情不适合一直由邻居来做。”

电梯门打开。

陈建明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林晓芸站在外面,没有跟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天晚上,陈建明把家里的折叠梯收进了储物柜。

周梅看见了,问他为什么突然收起来。

“最近用不上。”

“不是还要给楼下换灯吗?”

“楼下已经修好了。”

“那就收起来吧。”

陈建明把工具箱也放到了柜子最里面。

他没有再给林晓芸发过消息,也没有再主动敲过她家的门。

后来,两个人在楼道里碰见,仍然会说一声早上好。

但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只坏掉的灯泡。

一个月后的晚上,陈建明下班回家,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林晓芸站在自家门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灯泡,正低头研究包装上的安装说明。

陈建明从她身边经过。

“灯又坏了?”

“没有,买来备用的。”

“哦。”

林晓芸抬起头。

“你现在回家?”

“嗯。”

“那你忙吧。”

陈建明点点头,拿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

周梅正在屋里整理衣服。

“谁在外面?”

“楼上的。”

“她在干什么?”

“买了个灯泡。”

周梅没有再问。

陈建明把钥匙挂回墙上的挂钩,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背着工具包出门。

经过楼上时,听见林晓芸家的灯亮了一声。

他没有停下脚步。

走到楼下,他把维修铺的钥匙插进门锁,推开了店门。

柜台下面,那只折叠梯被他重新扣好了卡扣。

他伸手检查了一遍,把它稳稳放回了墙边。

上午九点,维修铺刚开门,陈建明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王姐打来的。

“建明,你今天在店里吗?”

“在,怎么了?”

“楼上林晓芸家的灯好像又有问题了。”

陈建明拿起桌上的登记本。

“她不是刚换过灯座吗?”

“是啊,她说开关有时候不灵。”

“让她找昨天那个维修师傅吧。”

王姐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她说联系不上人家。”

“那就重新找一个。”

“她问我,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陈建明把登记本合上。

“王姐,我今天有两个上门维修的活。”

“她说就看一眼,不耽误多少时间。”

“看一眼也得上门,也得检查。”

“你们毕竟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

“正因为住得近,才更要把事情说清楚。”

王姐叹了一口气。

“那我把你的意思告诉她。”

“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陈建明继续整理当天的维修单。

十点多,他带着工具去了附近一户人家。

等他回来时,柜台上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陈师傅,晚上方便上来一下吗?”

下面没有署名。

陈建明看了一眼,就把纸放进了抽屉。

下午四点,林晓芸出现在维修铺门口。

她今年三十六岁,平时在附近做文员,独自住在楼上那套小房子里。

她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来。

陈建明正在给一盏台灯更换电源线。

“陈师傅,忙吗?”

“正在修东西,有事你说。”

“我家那个开关又不太好用了。”

“上次更换灯座的师傅怎么说?”

“他说可能是线路接触不好。”

“那应该让他继续检查。”

林晓芸往柜台边走了两步。

“我想让你过去看一下。”

陈建明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

“你可以联系其他维修师傅。”

“为什么一定要找其他人?”

“我这里接维修单,按照正常流程安排。”

“咱们不是邻居吗?”

“邻居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林晓芸拉开一张椅子,却没有坐下。

“你是不是还在介意那天的事?”

陈建明看着她。

“哪天?”

“就是你帮我换灯泡那天。”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要是真的不介意,为什么连上楼看一眼都不肯?”

“不是介意,是我不想再让事情变得复杂。”

林晓芸把手里的手机放到柜台上。

“我又没有说你什么。”

陈建明拿起刚才的台灯。

“你没有说,不代表别人不会猜。”

“别人怎么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不在乎,我不能不考虑家里的感受。”

林晓芸皱起眉头。

“那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陈建明没有马上回答。

铺子外面有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他把台灯的底座重新拧紧。

“那天我帮你换灯泡,你站在凳子旁边递工具,我站在你身后扶着灯罩。”

“后来呢?”

“后来我转身拿螺丝刀,手背碰到了你的手腕。”

“我当时确实吓了一跳。”

“我知道,所以我当场就停下来了。”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记得。”

林晓芸低头看着柜台。

“我说,你先别碰我。”

“对。”

“你当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让你不舒服了。”

“可我后来也解释过,我不是说你故意的。”

陈建明放下螺丝刀。

“解释过就行了。”

林晓芸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只是把该保持的距离保持好。”

“你觉得这样有必要吗?”

“有。”

林晓芸拿起手机。

“行,那我找别人。”

“可以。”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以后楼里有什么事,你也别指望我帮忙了。”

陈建明看着她。

“大家都是邻居,谁有空谁帮忙。”

“你这话说得倒轻松。”

“我只是按正常的方式办事。”

林晓芸没有再说,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陈建明回家时,周梅正在阳台收衣服。

她今年五十五岁,在附近一家小店做收银员。

“今天楼上来找你了?”

“来店里了。”

“找你干什么?”

“说开关有问题,让我上去看看。”

周梅把一件衣服叠好。

“你答应了吗?”

“没有,让她联系维修师傅。”

“她怎么说?”

“说以后楼里的事也不用我帮忙了。”

周梅把衣服放进柜子。

“她这话倒是说得挺有意思。”

陈建明脱下外套。

“我没跟她争。”

“她是不是还在说那天碰到她的事?”

“说了几句。”

周梅转过身。

“你当时到底怎么碰到她的?”

陈建明把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他说到拿螺丝刀时,周梅打断了他。

“你当时为什么不先让她站远一点?”

“我让她站到门边了。”

“那她怎么还站在凳子旁边?”

“她说要帮我递东西。”

周梅坐到椅子上。

“你看,这就是问题。”

陈建明看着她。

“我当时没有多想。”

“你没多想,不代表别人也没多想。”

“所以我以后不去了。”

“你早就应该这样。”

陈建明拉开抽屉,取出第二天的维修记录。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周梅看了一眼桌上的记录。

“那你就把话说清楚。”

“已经说清楚了。”

“别让她觉得你还会像以前一样随叫随到。”

“不会了。”

第二天中午,维修铺接到了一张新的预约单。

地址正是陈建明居住的那栋楼。

不过,预约人不是林晓芸,而是王姐。

王姐要修的是厨房水龙头。

陈建明按照预约时间带着工具上门。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碰见林晓芸从家里出来。

“陈师傅,又上楼修东西?”

“王姐家的水龙头。”

“哦。”

林晓芸看了一眼他的工具包。

“你现在只给别人修,不给我修?”

陈建明停下脚步。

“你可以正常预约。”

“我不是已经来找过你了吗?”

“你来找的是邻居,我现在是在工作。”

“这有什么区别?”

“工作有登记,有收费,有服务范围。”

林晓芸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占了你便宜?”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

陈建明没有提高声音。

“因为之前的做法让家里人不舒服,也让你不舒服。”

“我并没有要求你这样。”

“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林晓芸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

“那你以后就按你的规矩来吧。”

“好。”

陈建明继续往上走。

王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陈建明,连忙让开了位置。

“快进来,水龙头一直滴水。”

陈建明放下工具包,先检查了水龙头的接口。

王姐站在厨房门口。

“是不是里面的垫圈坏了?”

“我先拆开看看。”

“你可别急着换新的。”

“能修就修,不能修再换。”

陈建明蹲下来,拿着扳手慢慢松开接口。

王姐给他递来一块干毛巾。

“你们家楼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一点。”

“没什么事。”

“林晓芸刚才跟我说,你现在不肯帮她。”

陈建明把拆下来的零件放在盆里。

“她家有问题,可以找维修师傅。”

“她说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只是有时候顺手帮忙。”

王姐看着他。

“她一个人住,遇到这些事情确实不方便。”

陈建明拿起新的垫圈。

“我明白,但不方便也不能总让一个邻居负责。”

王姐没有接话。

他重新装好接口,打开水龙头检查。

水流恢复正常,接口处也没有继续滴水。

王姐拿出钱包。

“多少钱?”

陈建明按照维修单上的价格报了费用。

王姐把钱递给他。

“你以前来帮忙,我还真没给过你钱。”

陈建明把维修单递过去。

“以前是邻里帮忙,现在是正常维修。”

王姐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免得以后说不清。”

陈建明收好工具,离开了王姐家。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听见林晓芸家的门开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空纸盒。

“陈师傅。”

“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们店里换灯泡怎么收费?”

陈建明停下来。

“普通灯泡更换,按上门服务的标准收费。”

“那你们能不能今天来?”

“要看预约情况。”

“我下午在家。”

“你可以打店里的电话登记。”

林晓芸看着他。

“非得打电话吗?”

“是的。”

她把纸盒放在鞋柜旁边。

“以前我直接找你,不也是一样吗?”

“以前是邻居之间帮忙。”

“现在就不是了?”

“现在还是邻居,只是维修要按维修的方式来。”

林晓芸没有继续问。

陈建明走下楼梯,听见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下午三点,维修铺接到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建明。

“你好,维修服务。”

电话那头传来林晓芸的声音。

“你好,我想预约更换灯泡。”

“请问具体地址?”

林晓芸报出了楼栋和楼层。

“需要更换几个?”

“一个。”

“是什么型号?”

“普通的吸顶灯。”

“方便的话,可以拍一下灯具型号,发到店里。”

“不能直接过来吗?”

“需要安排时间。”

林晓芸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今天下午五点吧。”

陈建明翻开预约本。

“五点已经有一单,六点以后可以安排。”

“六点半行吗?”

“可以。”

“那就六点半。”

陈建明把时间写下来。

“请问怎么称呼?”

“林晓芸。”

“好的,林女士,预约已经登记。”

电话挂断后,他继续整理工具。

六点半,陈建明准时带着工具上楼。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敲门,而是先核对预约单上的地址。

林晓芸打开门。

她穿着一件浅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只新灯泡。

“进来吧。”

陈建明站在门口。

“先确认一下灯具情况。”

林晓芸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客厅。”

他走进客厅,抬头看了一眼灯具。

客厅不大,沙发靠着墙,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折叠凳靠在电视柜旁边。

陈建明把工具包放在墙边。

“你这个灯具需要先断电。”

“上次也是这样。”

“这次我先检查线路。”

林晓芸站在沙发边。

“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不用,你站远一点就行。”

她往后退了两步。

陈建明关掉电源,检查灯座和接线位置。

几分钟后,他发现只是灯泡接触不良。

他重新调整了灯座,将新灯泡装好。

“可以试一下了。”

林晓芸打开开关。

客厅一下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灯。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已经检查过了。”

“多少钱?”

陈建明按照预约单结算。

林晓芸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款成功后,她看了一眼陈建明。

“你现在做事情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是工作。”

“以前你也这么认真。”

“做维修本来就应该认真。”

林晓芸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水。

“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了,我还要赶下一单。”

“你每次都这么赶吗?”

“今天还有一个预约。”

林晓芸把杯子放回桌面。

“陈师傅,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那天你帮我换灯泡,我后来确实有点不舒服。”

陈建明站在工具包旁边。

“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故意碰我。”

“我明白。”

“我当时一个人站在凳子旁边,突然有人碰到手腕,确实会紧张。”

“你当时提醒得对。”

“可你后来一下子就不愿意再帮我了。”

陈建明拉上工具包的拉链。

“我没有不愿意帮你,是不再用以前那种方式帮忙。”

“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预约,我就按预约来。”

“那如果我不预约呢?”

“那我就不去。”

林晓芸看着他。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陈建明拿起预约单。

“我留了情面,所以一直没有跟你争论那天的事。”

她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道。

“你有权利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也有权利决定以后怎么和邻居相处。”

林晓芸的手停在杯子旁边。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你觉得我们以后还能正常做邻居吗?”

“当然可以。”

“可你现在连上来帮个忙都要收费。”

“你找的是维修服务,我做的是维修工作。”

林晓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付款记录。

“我知道了。”

陈建明没有再解释。

他拿起工具包,走到门口。

“灯要是再出问题,可以联系店里。”

“好。”

“记得不要自己拆灯座。”

“知道了。”

门关上后,陈建明沿着楼梯走下去。

第二天上午,王姐在楼道里遇见了周梅。

两个人正好在门口整理各自的东西。

王姐先开了口。

“周梅,你家建明昨天去晓芸家修灯了吧?”

周梅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听他说了。”

“这回是正常预约。”

“嗯。”

王姐把手里的抹布放到窗台上。

“我觉得这样挺好。”

周梅看着她。

“为什么?”

“以前他帮忙,人家觉得理所当然,出了点误会,又说不清楚。”

周梅没有马上接话。

王姐继续说道。

“现在按规矩办,谁找他修东西,谁就按规矩来。”

周梅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林晓芸从楼上走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经过两人身边时停了一下。

“周姐,早上好。”

“早上好。”

“昨天陈师傅过来修灯了。”

“听建明说了。”

林晓芸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

“他现在做事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周梅看着她。

“维修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我知道。”

“既然你们已经按预约办了,那以后就照这个方式来。”

林晓芸抿了一下嘴。

“周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那天做得不对?”

周梅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当场说清楚。”

“我当时就是这么做的。”

“那建明也可以决定以后不再私下上门帮忙。”

林晓芸看着周梅。

“所以你们都觉得他没有问题?”

周梅把水果袋放到脚边。

“我没说谁对谁错,我只希望以后大家都把距离弄清楚。”

林晓芸没有再说话。

她拎着垃圾袋走向楼下。

王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回总算说清楚了。”

周梅没有接话。

她拿起水果袋,转身进了家门。

当天晚上,陈建明吃完饭,正在整理第二天的预约单。

周梅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张纸。

“这个是什么?”

“楼里的维修联系方式。”

陈建明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附近几家维修铺的电话,还有物业维修的联系电话。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下午问王姐要的。”

“整理这个干什么?”

“以后楼里谁家需要维修,就有地方联系。”

陈建明把纸放在桌上。

“挺好。”

周梅坐下来。

“我还跟王姐说了,以后谁家需要换灯泡,直接找专业师傅。”

“这样省事。”

“她说会把电话贴在楼道公告栏。”

陈建明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王姐果然把那张联系方式贴到了楼道公告栏上。

她拿透明胶带把四个角固定好,又用手掌把纸面抚平。

林晓芸下楼时,正好看见那张纸。

她停下来读了一遍。

王姐站在旁边。

“晓芸,这上面有几家维修师傅的电话。”

“我看见了。”

“以后家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

林晓芸指着其中一个号码。

“这个是陈师傅店里的电话吗?”

“对。”

“那我直接打过去就行?”

“对,按正常预约来。”

林晓芸没有再问。

她拿出手机,把号码记了下来。

王姐把透明胶带的边角按紧。

“这样大家都方便。”

“嗯。”

林晓芸收起手机,拎着袋子走出了楼道。

一个星期后,陈建明的维修铺接到一通预约电话。

对方还是林晓芸。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能不能修吸顶灯?”

“可以,请问是什么问题?”

“开关按下去,有时候会闪一下。”

“需要检查具体情况。”

“那能不能安排上门?”

陈建明翻开预约本。

“明天下午两点有时间。”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请留下联系电话。”

林晓芸报出号码。

陈建明一边记录,一边确认地址。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按预约时间上门。”

“好。”

电话结束后,陈建明把预约单放进文件夹。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维修铺的另一名师傅按照登记地址上门。

陈建明没有亲自去。

他留在店里处理其他预约。

半小时后,师傅打来电话。

“陈师傅,已经检查好了,是开关里面的零件老化。”

“需要更换吗?”

“需要,客户已经同意。”

“那就按正常流程处理。”

“好的。”

陈建明挂断电话,继续手里的工作。

傍晚回家时,他在楼梯口遇见林晓芸。

她手里拿着一张维修收据。

“陈师傅。”

“你好。”

“今天是你们店里另一位师傅来的。”

“是,按预约安排的。”

“检查得挺仔细。”

“那就好。”

林晓芸把收据折好。

“以后我知道怎么联系了。”

陈建明点点头。

“有需要就按流程预约。”

“嗯。”

两个人各自往自己的楼层走去。

没有人再提起那次换灯泡的事。

周末,周梅把家里的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在柜子底层发现了一个旧工具袋。

里面放着几只备用灯泡,还有一把小螺丝刀。

“建明,这些东西还要吗?”

陈建明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

“灯泡留两只,其他用不上的就收起来。”

周梅拿起一只灯泡。

“这个还是以前楼上那种型号吧?”

“普通型号,很多地方都能用。”

“那你留着吧。”

陈建明把备用灯泡放进工具柜。

周梅又拿起那把小螺丝刀。

“这个是不是你当时去楼上用的?”

陈建明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柄。

“是这一把。”

“那天是不是就是因为拿它,才碰到人家的手腕?”

陈建明把螺丝刀放回工具袋。

“是转身的时候碰到的。”

周梅没有再问。

她把柜子里的其他工具整理好,关上柜门。

过了几天,楼道里又有邻居需要维修。

这次是王姐家的厨房灯坏了。

她直接拨打了公告栏上的维修电话。

维修铺安排师傅上门后,陈建明照常接待其他客户。

傍晚,王姐在楼道里碰见他。

“建明,今天你们店里的师傅来了。”

“修好了吗?”

“修好了,钱也付了。”

“那就好。”

王姐笑着说道。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就不麻烦你了。”

陈建明点点头。

“有需要直接打电话。”

王姐拎着菜篮子上楼。

“你们年轻人忙自己的工作就好。”

陈建明打开家门,周梅正在整理餐桌。

“王姐刚才跟我说,你们店里的师傅去她家修灯了。”

“嗯。”

“她说以后直接找维修铺。”

“这样挺好。”

周梅把一张小纸条放到桌上。

“楼道公告栏上的电话,我也记下来了。”

陈建明看了一眼。

“留着吧。”

周梅把纸条压在抽屉里的说明书下面。

“以后家里有什么问题,也按这个方式找人。”

“可以。”

晚上九点,陈建明把第二天的工具逐一检查。

扳手、测电笔、螺丝刀,还有几只备用灯泡。

他将工具包放在门边。

周梅走过来,看了一眼。

“明天几点出门?”

“七点半。”

“早饭给你放桌上。”

“好。”

第二天早上,陈建明准时出门。

楼道里的灯亮着,林晓芸家的门也关着。

他经过那扇门时,没有停下来。

走到楼下,他打开维修铺的卷帘门。

柜台上摆着当天的预约记录。

第一单是附近一家小店的电路检查,第二单是居民家的灯具维修。

陈建明拿起笔,在第一张预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把工具包提起来,放到了工作台旁边。

那只旧螺丝刀安静地躺在工具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