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一名普林斯顿大学神经科学博士生,在华盛顿参加完学术会议,准备乘飞机返回新泽西时,突然被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带走。她叫谢怡,24岁,2016年从中国来到美国,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如今正在普林斯顿从事神经科学研究。更令人意外的是,她刚刚在学术会议上展示完自己的研究成果,转眼就进入了移民拘留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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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后,谢怡所在的布罗迪实验室立即在社交平台发文求助。实验室称,11月19日,谢怡曾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向同事发送求救信息,随后大家便失去了与她的直接联系。此前,她还在华盛顿参加神经科学学会年会,并于18日展示了自己的研究海报。从学术会议现场到移民拘留中心,中间只隔了一趟返程航班。

谢怡的经历并不普通。她2016年离开中国前往美国,当时还是未成年人,随后进入纽约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学习,2020年毕业。2024年,她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取得计算机科学和数学双专业学位,此后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攻读神经科学博士。此前,她还曾在Meta、微软人工智能部门以及IBM研究院实习。这是一份相当亮眼的教育和科研履历。

她的研究主要围绕大脑如何作出决策展开,涉及神经元如何形成和使用心理地图。此次会议上,她展示的成果尤其特别:一些过去被认为主要负责追踪物理位置的脑细胞,可能也参与追踪决策所需要的信息。研究将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领域联系起来,具有一定探索价值。她的导师评价她精力充沛、研究主动,往往不仅完成讨论中的问题,还会进一步探索相关方向。

真正让事件变得复杂的,是谢怡在美国的移民身份。她的律师凯里·多伊尔表示,谢怡原有的非移民签证身份已经到期,但她的庇护申请一直处于审理过程中,因此仍获准留在美国。律师还表示,她拥有有效的工作许可,没有犯罪记录,移民法庭已经安排在2028年初审理相关申请。签证过期与是否仍具有合法停留资格,并不是同一个法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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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美国国土安全部终于对此作出回应,称ICE是在机场开展有针对性的执法行动。美方声称,谢怡于2016年3月16日以临时身份进入美国,却没有在规定的2016年9月15日前离境,并质疑她在美国继续学习的授权。美方表示,她将在移民遣返程序进行期间继续被拘留。官方给出了执法理由,但律师对她是否具有合法停留资格提出了不同解释。

谢怡的律师随即向弗吉尼亚东区联邦法院提交人身保护令申请,请求法院审查拘留是否合法。律师认为,ICE没有出示逮捕令,谢怡近期也没有发生需要立即采取无证逮捕措施的情况,更不存在即将逃离美国的迹象,因此拘留缺乏充分依据。11月20日,联邦法官安东尼·特伦加作出临时命令,禁止ICE在没有进一步法院命令的情况下,将谢怡转移出弗吉尼亚东区,并要求政府在11月25日下午5时前回应申请。

普林斯顿大学也迅速介入。研究生院院长罗德尼·普里斯特利表示,学校已经为谢怡安排律师,将继续与她的家人、法律团队和实验室同事保持联系。他称,谢怡遭到拘留让自己和许多师生感到痛心,希望她能够尽快回到校园继续学业。她的导师卡洛斯·布罗迪也公开声援,称她是一名优秀、守法的学生,拥有为美国科研事业作出贡献的能力。学校的态度很明确:这名学生不应该就这样从实验室消失。

谢怡目前被关押在弗吉尼亚州尚蒂伊的一处ICE临时拘留设施。她的律师特别担忧,这类场所原本用于短期收押,并不具备长期拘留所需要的完善条件。此前,美国公民自由联盟曾报告,弗吉尼亚一处相关设施出现过多人挤在同一房间、长期缺少基本卫生条件等问题。对于一名原本正常开展科研工作的博士生而言,拘留带来的不仅是行动受限,还有科研进度和正常生活的突然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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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谢怡并不是今年第一个在参加学术活动后遭遇移民执法的学者。今年7月21日,马里兰大学药学院教师贝尔哈努·基布雷特在得克萨斯州参加药学院协会年会,并获得年度教学奖后,在达拉斯机场遭到ICE拘留。校方表示,他拥有有效工作许可,希望他能够尽快恢复教学工作;美国国土安全部则称,他的签证已经过期。此后,法官拒绝了他的保释申请,他继续被关押。一边是学术会议上的荣誉,一边是机场里的执法人员,这种反差并非谢怡一人的遭遇。

另一名伊朗研究学者瓦希德·阿贝迪尼此前也曾在前往华盛顿参加中东研究协会年会时遭到拘留。他持有有效的H-1B工作签证,却仍被执法人员带走数日,最终在学术界广泛反对后获释。几起事件接连发生,已经让美国大学内部产生不安。原本参加国际会议是科研人员交流成果、建立合作的重要途径,如今一些外国学者却开始担心,一次普通的国内旅行,也可能让自己陷入移民执法程序。

与中国相比,外国人在中国学习、工作同样需要遵守签证和居留管理规定。留学生需要按照规定办理学习签证和居留许可,校外实习也有相应的学校审批及登记要求。但正常的学籍、居留和就业手续,本应有清晰的办理渠道和法律边界。谢怡案件真正引发争议的地方,并不是美国有没有移民管理权,而是当事人已经提出庇护申请、律师主张其具有合法停留资格时,执法部门为何仍采取拘留措施,以及法院将如何审查这一决定。

这场风波也触及美国长期引以为傲的科研人才优势。麻省理工学院此前就曾警告,联邦移民政策变化正在影响国际学生和科研人员申请美国高校的意愿。曾任谷歌首席科学家的杰夫·迪恩也公开表示,拘留一名参加学术会议、展示研究成果后准备返程的博士生,并不是吸引全球优秀科学家的方式。美国大学需要全球人才,但越来越多的移民执法事件,正在让这种人才吸引力受到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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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怡的案件目前已经进入联邦司法审查程序,法官暂时限制了ICE转移她的权限,政府则需要在11月25日前作出回应。她是否能够获释,最终仍要看法院对拘留合法性的判断。一个从中国出发、经过纽约高中和麻省理工学院、最终走进普林斯顿实验室的年轻科研人员,如今不得不中断研究,在拘留中心等待法律程序。她原本应该面对的是实验数据和学术讨论,如今摆在面前的却是一场移民身份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