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索
1962年出生,温州人。现为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书法系主任。教授,硕士生导师,教育部中国书法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部篆刻传承基地负责人。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兼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教育委员会主任,西泠印社理事,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篆刻院研究员,上海市文联委员,温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等。
曾任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温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等。出版有《张索印选》《持敬集》《汉字之美》《海派篆刻名家系列——马公愚集》《钵水斋书翰选粹》《中国篆刻聚珍——方介堪》等。曾获中国书法家协会“德艺双馨”称号和上海市书法家协会“书法教育奖”等荣誉。
石头记者
守正通变
——张索汉印创作及其篆刻观
文|许耕硕
张索是当代“汉印稳健派代表”,其篆刻艺术以传统汉印为根基,秉持“持敬养正,师古鉴今”的艺术理念。本文以张索的学艺脉络、篆刻成就、高校教学实践及其篆刻观为研究主线,系统梳理其对篆刻艺术的诸多思考与实践。
一、学艺经历
张索十四岁即拜入林剑丹门下学书,而林剑丹是方介堪先生的弟子,对传统书学脉络有着清晰的把握,他指导张索习书时首先立定了“书法应以晋唐为宗”的学习方向,继而选定《泰山刻石》作为篆书研习范本。张索习篆过程中品味文字对称之美、均衡之韵、古朴之质,因而养成其对文字形态、笔墨法度极为敏锐的审美意识,为日后篆书、篆刻创作打下了扎实基础,从此确定了“守正”的艺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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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张索大学毕业后,经常拜谒篆刻大家方介堪先生并得其亲炙。方老对古玺、汉玉印、鸟虫印、圆朱文等印风造诣极高,且一贯遵循“无一字无来历”的篆刻原则。他也给张索指明了篆刻取法的路径:“刻印应以汉印为门径,多刻汉玉印,朱文可学邓石如”。1986年张索调入温州师范学院工作,结识了张如元老师,当时张如元正在主持整理方介堪的《玺印文综》,张索参与其中,在张如元的指导下,他对玺印文字的体系架构、演变规律、考据方法等进行了系统学习,这段经历对他日后的篆刻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1987年之后,张索又得到韩天衡老师的指授,进一步拓宽了篆刻艺术视野,尤其在刀法运用上有了新的领悟。后来还得到了朱关田、金鉴才、余正等多位老师的指导和激赏。
由此可见,张索的书法篆刻艺术成就绝非一朝一夕所得,而是几十年深耕不辍的结果,经过诸位名师的指点与栽培,再加上自身的努力和探索,逐渐形成了他特有的艺术理念与创作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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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篆刻风格
张索的篆刻创作以汉印为根基,在坚守传统汉印的同时,兼取秦印、古玺及历代流派印的艺术养分,逐步形成了“中正平稳、严谨大气”的篆刻风格。在倡导“印宗秦汉”的传统观念中,张索有其独特的见解。他以汉印文字为依托,严守汉印文字范式,杜绝随意臆造。他对文字演变了然于心,在此基础上探讨秦汉印章文字的异同,揭示汉印的一般规律,将文字在印化过程中归纳为“方、齐、匀”三大特点,同时在章法布局上践行“满白”与“减红”的处理方法。“方齐匀”是他研习汉印的实践总结,也是其教学中引导学生汉印入门的基本要义。“方”即字形趋方正之势,力求四角填满;“齐”指笔画长短相当;“匀”则强调笔画间距疏密基本匀称,最终使文字呈现端庄齐整的视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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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索在印面章法布局上提出了“满白”与“减红”的创作理念。“满白”布局紧凑大气,是汉印创作中最容易掌握、最稳妥的布局方法;而白文印创作要讲究“留红”,若印面留红太多、太散,就要适当减红,凝练一至三处视觉焦点,方能避免印面散乱。张索将此理论充分落地于他的篆刻作品中,故其印面朱白比例恰如其分,既有满白布局的雄浑厚重,又以减红突出视觉焦点,达到印面虚实相生、主次分明的章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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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还擅长运用“并刀法”把印面中相邻线条合并,强化整体的块面感,使线与线、字与字衔接密而不迫,气脉贯通流畅。这一方法既解决了汉印中线条、文字易松散的问题,又让印面有雄浑肃穆之感,成为其章法布局的一大亮点。
在刀法运用上,他用“冲刀”“短推”等技法让线条变化自然、刀笔交融。一方面吸收汉玉印线条润挺之长,又合理地借鉴汉铜印斑驳之质,在运刀时注重摆动、提按、顿挫等细节,令线条有粗细、起伏、方折、圆转的精微变化。这种“取法汉铜、融笔入刀”的刀法特色,让其作品在恪守汉印的同时,呈现出丰富的线条质感与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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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索的篆刻作品虽取法汉印,但在当代印坛却能独树一帜。其以汉印为本,兼取秦印灵动、汉铜印斑驳的风韵,结合并刀、减红等创作手段,给作品以丰富的变化,最终形成了守正通变的篆刻格局。因此,张索被业界称为“当代汉印稳健派代表”。
张索印稿
三、篆刻教学
张索在华东师范大学书法篆刻研究生专业十余年的篆刻教学中,引导学生先要“知汉”,了解汉印“方齐匀”的一般规律;再追求“溯秦”,把握先秦时期篆刻率真多变的风格特点。深入分析可得,秦印的特征是一字一格,文字往往表现出不方、不齐或不匀等特点。这对揭示秦汉篆刻规律有着特殊意义。以此为基础,张索形成了独特的教学理念。学生的篆刻学习历程可分为汉印筑基、深化探索、多元发展的三个阶段,围绕“知汉溯秦”的研习路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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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采用汉印筑基、规范入门的方式教学,针对篆刻基础薄弱者或初学者,先系统传授基本技法及风格鉴赏知识,再以汉印为切入点,指导学生临摹汉印经典,从汉印的字形、章法、刀法诸方面加以剖析,故而能“吃好第一口奶”,扎实掌握篆刻基本刀法。
以深化探索、提升能力为基本思路,在学生打好篆刻基础以后,教学进入深化阶段。倡导学生学习“古文字源流”“商周金文导读”两门课程,并讲解篆刻工具书的使用,由此打下文字学基础,再从汉印过渡到先秦古玺。由于先秦古玺、秦印、汉印各有范式,张索在课堂上擅长用比喻法,深入浅出,风趣解读不同篆刻风格的特质。战国古玺文字错落,他常以“番薯”与“碎石”为喻,一堆番薯聚于一框,形态各异却相互咬合。“碎石”是指中国古文字往往可以拆分成若干部件,能够通过上下左右位置的移动变化做调整,使印面文字挪让参差,丰富变化。同时外加边栏收拢气息,使章法更灵动。秦印文字犹如土豆,在印面内易“晃动”,因此秦印以田字格、日字格等框格约束;汉印则使用缪篆,“方”是汉印文字的核心,因此无须界格加持。学生通过这三种篆刻风格的研习,完善了“知汉溯秦”的学习路径,从而达到“印宗秦汉”“直追三代”的学习目的。
因材施教,多元发展。张索对已有创作能力的学生,从学生自身学养、审美基础、技法水平等因素出发,予以个性化指导。让学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入自身的艺术感受、审美理想,去探索个人风格的篆书体系,走“印从书出”“印外求印”的创作道路,同时合理安排篆刻文献整理、文字考据的相关专业练习,真正培养理论与实践并重的复合型篆刻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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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篆刻的当代意义
张索对篆刻的时代价值有着清晰的阐释。他认为,民族文化自信的核心基础是汉字自信,在世界文字体系中,汉字能经久不衰,主要源于先民创造的“六书”造字规律,它凝聚着中华先民的独特智慧,而最能体现“六书”规律的是古文字(特指篆书体系)。基于此,他针对篆刻的当代意义提出三大观点。
其一,篆刻是古文字退出历史舞台之后至今仍被广泛使用的古文字“活化石”。篆刻与古文字相伴相生,是古文字传承的重要载体。他认为,篆刻作者首先应是古文字的传承者,必须了解“六书”,厘清古文字演变脉络。因为篆刻在传承与普及古文字识读方面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篆刻的时代意义则是通过篆刻让人们体悟汉字魅力,掌握传统技艺,从而树立民族文化自信。
时事尚纵横 雄心宁复有
其二,篆刻具有标题文学形态的特质,这是他对篆刻文辞内容的精准提炼。事实上,篆刻绝非单纯的视觉艺术,而是与文史哲彼此交融、互为生发的综合艺术。一方印章虽字数很少,却如同文章的标题,是作者思想、情感、审美的重要表达,自具文学价值与精神内涵。因此所谓“标题文学形态”,即明确考查文辞的主题性及感染力,以篆刻形式予以呈现。具体而言,篆刻的印文无论是传统文辞还是时代标语,都需符合篆刻形制,又需兼顾文学性、思想性,方能真正做到形式与内容两相辉映、彼此统一。去年他指导学生创作了《中华文明史诗篆刻百咏》,以创世神话、文明踪迹、先哲圣贤、文学艺术、新中国新时代等十大板块展开创作了一百方篆刻作品,是文史哲、书法与篆刻跨学科融合的典范。在篆刻中,他还特别强调文辞内容、文字源流、艺术风貌等三个维度的赏评体系,努力使篆刻从小众走向大众,践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松滋山房
其三,篆刻是连接诗、书、画的桥梁。基于中国传统文人艺术的发展脉络,他指出篆刻在传统艺术体系中的枢纽地位。中国传统文人艺术的理想境界是诗、书、画、印四位一体,而篆刻是将诗文、书法、绘画三大门类彼此贯通的媒介。因此,篆刻家不能只停留于技法,更需兼修诗书画,加强综合修养,这才是对文人篆刻传统最充分的继承,也是对当代篆刻重技法、轻学养的矫正。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综上,张索作为当代汉印篆刻稳健派的代表,以“守正通变”为根本,对秦汉印风及古玺作了深入且扎实的研究,因而形成了法度严谨、意蕴浑厚的个人篆刻风貌,亦总结了汉印“方齐匀”一般规律及“知汉溯秦”的“印宗秦汉”观。更难得的是其艺术实践既植根传统篆刻文脉,又切入新时代文化需求,对当下篆刻人才的培养有着重要的示范意义,也很好地展现了传统篆刻艺术在当代传承的时代价值。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部篆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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