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孩子翻了个身,额头烫手。体温计夹了五分钟,屏幕上是38.5。这个时候,很多家长会做同一件事,翻出退烧药,先喂下去再说。这个动作看起来是在救孩子,其实常常把后面的事情弄得更复杂。
发烧不是敌人,它是身体正在跟病原体打仗。
儿科门诊的夜班里,发热的孩子能占到七成以上。家长最着急的往往不是咳嗽流涕,而是那个数字。可数字本身说明不了太多,同样38.5,一个孩子还能吃能玩,另一个已经蔫得抬不起头,处理方式完全不同。医生看的是精神状态、呼吸、有没有皮疹、有没有抽搐,而不是只盯着温度计。
同样38.5度,一个孩子能下地跑,一个孩子睁不开眼,这是两件事。
先说捂。老一辈的说法是发烧要捂出汗,汗出来烧就退了。可孩子的体温调节本来就不成熟,捂得越厚,热量越散不出去,体温还会往上走,出汗多了又脱水,小婴儿甚至有捂热的风险。正确的做法反倒简单,衣服比平时少一件,被子比平时薄一点,房间通通风,别对着风口。
再说药。退烧药的作用是让孩子舒服一点,不是把病治好。体温不到38.5,孩子精神还好,可以先物理降温,用四十度左右的温水擦手心、脚心、腋窝和大腿根,别用凉水,凉水会让血管一收缩,热反而散不掉。到了38.5以上,或者孩子明显难受,再用退烧药,两次之间至少隔四到六个小时。
退烧药是让孩子舒服,不是让温度计好看。
最容易出问题的是叠加。有的家长喂了布洛芬,过一小时看还没退,又喂对乙酰氨基酚,两种药的作用叠在一起,肝肾的负担也跟着叠。还有的把成人药掰一半给孩子,剂量全靠估。儿童用药是按体重算的,包装上写着每公斤多少毫克,那个数字比年龄可靠得多。
抗生素是另一个误区。绝大多数儿童发热是病毒引起的,抗生素对病毒没有办法,用了只会增加耐药的可能。只有当医生判断有细菌感染的证据,比如化脓性扁桃体炎、黄浓痰、血象明显升高,才需要用。
病毒引起的烧,抗生素帮不上忙,只会让下一次更难治。
输液也一样。能口服就不打针,能打针就不输液,这是用药的基本原则。吊瓶起效快,可风险也来得急,过敏反应往往更凶,对孩子血管的损伤是实打实的。退烧用不着靠输液,补液也不是非扎针不可,少量多次地喝水、喝口服补液盐,效果并不差。
能吃药就别打针,这条原则在儿科尤其值钱。
真正该做的是观察和记录。几点开始烧,最高多少度,用过什么药,什么时候用的,孩子有没有喝水、有没有小便、精神怎么样。这几行字写下来,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能少问十分钟,判断也准得多。一张写着时间和体温的纸,比一句烧得很厉害有用得多。
有几种情况不要在家等。三个月以内的婴儿只要发热,直接去医院。孩子出现抽搐、脖子发硬、身上出疹子压不褪色、呼吸急促、一直昏睡叫不醒、小便明显减少,这些都不是在家能处理的。自己用药二十四小时,烧不退或者越来越重,也该去。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烧退到37.8,睡得踏实了些。体温计放回抽屉,那一夜真正起作用的,其实不全是药,是有人一直守着,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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