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辆车在高速上往前跑,车里两个人都睡着了。
沪昆高速往上海方向、牌头收费站附近,夜间视频巡查拍到这一幕:副驾乘客依偎在驾驶员怀里,两人闭目大睡,驾驶员双手已离开方向盘,画面里的车仍在前行,警情在这几分钟里被转成一次拦截。
车辆疑似处于智能辅助驾驶状态继续行驶。绍兴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高速四大队数字作战室用车牌溯源联系上驾驶人,电话督促其就近驶入服务区,从发现到联系上,靠的是卡口拍下的车牌与后台登记的号码对得上。
民警刘晓晗、辅警张朝江在入口值守接应,车平稳驶入安全区域。该驾驶人从广东开往杭州,长途疲惫,开启辅助驾驶后入睡,接到电话才惊醒,他对事发过程记忆不清,说明睡着的时间不短,期间车里没人叫醒他。
双手离开方向盘,辅助驾驶替不了眼睛
先把概念摆正。按国家标准GB/T 40429—2021《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0至2级都要求驾驶员持续参与,双手放在能随时接管的位置,分级的用意在于,级别越高,人的责任不是减轻,而是换个方向落。
在售乘用车的主流配置,能力多落在2级附近:方向和速度能控,路况判断与异常处置仍归驾驶员,这一段没有人替他,同一级别的车型在不同路况下差别很大,通畅路段稳,施工路段全靠人盯。
所以那晚危险的不是车在跑,是接管能力在睡。系统管车道和车距,人管前方有没有减速、并线、施工和掉落物,这两件事一旦同时松手,车仍在高速前进,留给人的反应时间被压到几乎没有。
辅助驾驶降低的是操作疲劳,不是注意力消耗。手不必一直较劲,眼睛和脑子反而更空,空出来的注意力最先被睡意占走,这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一上高速就困:不是身体撑不住,是脑子没活干。
系统能替手打方向,却替不了往窗外看的那一眼。
交警的提醒指向同一处:连续驾驶不超过4小时,疲劳时必须进服务区。规则管的是人的状态,不是车的功能,这条规则写在法规里,也写在每辆车的说明书里,区别只是后者少有人读。
他从广东开到杭州,困意比系统先到
把行程摆开来看:跨省长途、一个人开、夜间赶路,疲惫是这趟行程的必然项,不是意外项,也不是意志能压住的东西,把疲惫当成可以硬扛的小事,是长途驾驶最常见也最贵的误判。
疲劳不按小时线性累积。前两小时只是困,第四小时后出现视觉窄化与反应延迟,而人对自身状态的判断反而更乐观,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越开越觉得状态好,实际反应时间已经在往下掉。
于是出现典型错配:越累越相信系统,越相信越放松,越放松越容易睡着,睡着之后系统继续往前跑,系统不会因为司机睡着而减速,它只负责把这条车道和这个车距守住。
记忆不清这一点很关键。睡着是断片式的,人醒来以为只闭了几秒,实际过去的时间往往远超预期,连途中经过哪里都拼不起来,这种断片让人误以为只是打了个盹,实际可能已经跑过很长一段路。
副驾也睡着了,车上没有第二个清醒的人。长途出行常见的双人轮换,在这一趟里没有发生,如果副驾醒着,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发现方向盘的异常,能喊一声,能接手。
车没出事,靠的是这段时间里恰好没遇到前方急刹、突然并线、临时施工和路面异物,任何一种都要几秒内接手,这几种情况的共同点,是留给人的反应时间只有几秒,得先醒过来才谈得上接管。
运气从来不进事故统计,可每一趟都得靠它撑着。
罚单开得出来,注意力买不回来
处罚已经作出。具体种类与额度,通报里没有披露,能确认的是交警依法对其交通违法行为作了处理,人车都平安落地,公开通报的克制,也让这件事少了可被放大的细节,只剩一个清楚的事实:两个人在睡,车在跑。
这类行为的定性并不复杂:双手脱离方向盘、注意力不在路面,本身就是违法驾驶,是否启用辅助功能不改变这一点,这条界限的意义是,功能再强也不改变驾驶人的法定位置,坐进去就默认接下这份责任。
大家以为是车自己开的所以不算我开,其实是你坐在驾驶位就算你开。责任跟着人走,不跟着功能走,错位很常见:人把注意力外包给机器,机器却只承担维持车道这一件事,剩下的全退回来。
这层逻辑还有下半段:即便在辅助状态下发生事故,驾驶人仍是第一责任人,车企是否担责要看产品缺陷与告知是否到位,举证门槛很高,车企把提示做成语音与方向盘扭矩检测,本质是在提醒责任还在人身上。
处罚解决的是这一次,解决不了下一次。罚款与记分对长途司机的约束力,小于困意对判断力的侵蚀,这也是执法的现实处境:能罚的是行为,罚不了疲劳,疲劳只能靠休息解决。
真正的成本不写在罚单上。一次追尾带走的可能是两个家庭往后很多年的收入,这笔账任何保险都盖不全,对开长途的人来说,最该算的不是油钱和过路费,是这一次硬撑到底值不值。
钱的方向也清楚:智驾配置带来购车溢价,溢价流向车企与供应链,风险留在驾驶人身上,由他自己与公共救援体系兜,这笔钱花在配置上是一次性的,省下的注意力却要在每一趟行程里重新挣回来。
把方向盘交出去,责任没有跟着走
把这件事当成一笔交易看更清楚:车主花钱买少累一点,车企卖出更省心的体验,两端对风险的理解并不对称,车主以为自己买的是安全感,车企卖的是功能,两边的账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本。
宣传语写解放双手,说明书里写需全程监控,两句话都真实存在,多数人只记住前一句。功能边界写在手册里,注意力边界写在自己的感觉里,两句之间那段空白,恰好是这一次没出事、下一次可能出事的空间。
红利方要说清。辅助驾驶确实降低了长途操作强度,跟车与车道保持在通畅路段能减去大量微操,这是能感知到的真实收益,问题在于收益看得见,风险是概率,人天然更愿意为前一样东西付费。
代价方也清楚。驾驶人用违法风险和事故全责换几个小时的轻松;同车人与路上其他人,承担的是没有选择权的那部分风险,这部分风险没有标价,也不写进任何一份合同,出了事才被重新计价。
监管的抓手目前主要落在事后:视频巡查、车牌溯源、电话干预、服务区拦截,这套动作在夜间高速上效率不低,人也被及时叫醒,这套事后干预能救下这一次,救不了所有这一次,卡口覆盖不到的地方仍是空白。
技术在往前跑,人的习惯却还停在上一版里。
对开车的人,把辅助驾驶当减负工具而不是代驾,手可以歇,眼睛不能歇;困了就进服务区,这是唯一不需要谈判的选项,这个转换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因为困意上来时,人往往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困了。
买车时多问三个指标:手离方向盘的提醒有多频繁、疲劳监测是否真会介入、接管提示提前多少秒。参数表里没有的,试驾时问出来,这三种指标都不在宣传页上,却决定了这套功能到底是帮手还是隐患。
长途前先算一笔账:连续驾驶不超过4小时,多停一次的成本是半小时,硬撑一次的代价可能是全年收入。同行的人别在副驾睡着,副驾清醒本身就是一道安全配置,也是唯一不花钱的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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