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学子】第3947期

14年国际视角精选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陈屹视线】教育·人文·名家文摘

让认知 永远快人一步

陈屹视线

三十年,我采访了
一千个灵魂

在异乡种文字:留美旅居40年,写作30年记

陈屹

导 语

三十多年,她的笔尖划过一千多个灵魂:普林斯顿、耶鲁、西点的校长,隐在烟火里的亿万富豪,世界驻华大使夫人,还有在异乡迷茫过、也闪光过的留美学子。

从纽约职场高管转为全职母亲,一次人生的失衡,让她写下第一部小说;北京新华书店里一句“美国不是这样的啊”,让她转向纪实,写出七部畅销书,又从零开始办起公众号、做了近五十期“穿越访谈”。

她说,写作最有生命力的瞬间,是光灭了之后,那个作为“人”的真实颤栗。不是我选择了写作,而是写作选择了我的命运。

在过去三十多年的写作中,我的笔尖划过1000多个灵魂。我采访过的人里,有普林斯顿、耶鲁、西点的校长,有藏在烟火里的亿万富豪,世界驻华大使夫人,也有在异乡迷茫过、也闪光过的留美学子。

我常常问自己在寻找什么?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在找“成功的秘诀”。后来才明白,写作最有生命力的瞬间,往往不是那些头衔发出来的光,而是光灭了之后,那个作为“人”的真实颤栗。

有一位名校校长私下问我:“陈屹,大家总在问怎么进名校,却很少有人问,进去之后怎么不丢掉灵魂?”那一刻我意识到,写作不是在复印生活,而是在剥开生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到最后,是心痛,是眼泪,是真相。

写作来自人生的那段失衡

九十年代,在纽约职场从基层做到高管。而当孩子进入成长关键期,我选择离开职场,成为全职母亲。那是一段巨大的心理落差,几十年的努力仿佛一夜归零。事业、家庭、文化差异、自我价值,各种矛盾在心中交织,无处倾诉。

写作,就缘起于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缘起于扎心的苦痛与呼唤。

1997年,看完《泰坦尼克号》,史诗般的忧伤主题曲把我抛入另一个时空。回到书房,一气呵成写下小说《初恋》,海外意外获奖,评委说:“我看好这个作者,她笔下有情,这是她的天赋。”

灵感厚积薄发,我一鼓作气再创作了10部中、短篇小说,然后毅然封存了它们,转向纪实写作,为何会这样?缘由来自回国探亲的一次经历。

朋友们把我带进北京新华书店,指着满架关于美国的书籍,尤其是那些讲述美国家庭教育和学校生活的作品。翻阅后我脱口而出:“美国不是这样的啊!” 朋友们却回答:“可这些,就是我们能看到的,也是市场上有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不如你来写。”

话语直白,却直击心底。

我陷入沉思:“是啊,我们总习惯批评,可我自己又写了吗?与其指责,不如担当!”那时,正陪伴一双儿女成长,对教育的关注与困惑与日俱增。

不久后,我写下五十余篇关于美国教育的随笔,未曾想到,这些文字被当时全国阅读量最高的媒体之一——《北京青年报》的总编室看到,他们很快联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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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陈屹视线】专栏正式启动,每周以千字篇幅亮相。每次文章一经刊出,便被上百家媒体争相转载。对于一位作家,这几乎是职业生涯的至高点。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的纪实文学之路悄然启程,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读者翘首以待,我的第一本书,也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2001年,我出版了《诱惑与困惑——美国教育参考》,随后完成《美国素质教育大参考》《背洋书包的中国孩子》。各大主流媒体报道、CCTV电视采访接踵而来。铺天盖地的热捧令我诚惶诚恐:“梯子这么高,如果底蕴跟不上,定会栽下来。”

那时我已年届四十,早已触摸过名与利,而且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我内心的从容与定力,让我将双脚稳稳地扎根于大地之上。

寂寞是一种可怕的境遇,却成为了我写作路上的陪伴与选择。当一个人离开职场,离开人群,回到“本我”时,我反而成就了自我。而当我又带着这种自我意识深入人群旁观世界时,我发现,在那一刻,我突然间竟超越了自我,拥有了与社会观察,对话和思考的能力,同时也有了对生命更加深刻的感悟力。

写作带我到何方

2002年,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发出邀请,希望我用两年时间,采访百位中国企业家与经济学者,这项任务最终凝结成《因缘际会——超越EMBA》一书,由联想创始人柳传志亲自作序。

这次访谈充满挑战,却是让我完成从作者视角到社会意识及社会使命感的重要转换。

彼时的企业精英们并不轻易接纳一位作家,他们会直白的质疑:“你以为你是谁?”

我坦然回应:“我只是一位普通的作家。”

采访普林斯顿大学校长时,他对我说,自己也不过是一位热爱教育的普通教授。正因为身为校长,才能怀抱更大的情怀,超越个人,影响普林斯顿的几代人。同样,作为作家,我拥有的不过是一支笔和一叠纸。“但若你们愿意给我机会,与我分享你们的故事,也许我能写下超越生命与时空的文字,影响更多人。”

2004年北京大学朗润园里的新书发布会上,林毅夫教授描述了我的访谈历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然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句话一语道破了我写作过程中的迷茫与回归。

连续四部畅销书,鲜花掌声之后,我再次回到美国家中,回到全职母亲的角色。那是心态最失衡的日子,让我把虚拟的世界臆想成真实,一切都在错位之中。

内心两种声音激烈碰撞:“放下笔,去享受安逸生活!”“写,你天天都在故事中,怎能放下笔?”

就在同年,36岁的张纯如自杀身亡。万分悲恸间,我仿佛触及到了她的灵魂一般地震动,我发现我和这个用手中的笔来撼动世界的女子一样,我必须也要用笔来搅动些什么。“安逸”不再属于我,我的脚步已无法停下,我必须往前走去与这个世界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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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百转的思绪中,我被“都是自己的问题”的感悟狠狠击中,游离的自己被拉回家庭。已经发誓不再近期写书的我,却在半年里完成了第五本现象级畅销书、被评为“年度女性最喜欢的情感书”的《不是男人的错》。自己从中美教育、中国企业家转向家庭情感话题,与其说触摸着千万读者的心灵,不如说是对我的一次反思与洗涤。

之后,我继续行走世界,挑战不同系列的采访专题:美国顶尖大学校长、世界驻华大使夫人、西点军校、林毅夫十年追访、美国名校学生与家庭、北大企业家等等。磨剑十年,出版了第七部同类销售第一的《名校之路》,总结了自己30年美国教育观察。

思想的远行

2017年,我在哈佛文化工作坊发言,题目是《畅销如何形成?作家如何面对新媒体的挑战?》。

发言内容是:

内容为王三要素。

作品要与时俱进,同时具备:感召力——情趣、诗趣、思趣兼具;热点信息要全新;独特思考——内容深刻,意义超越,有预见性,不能制造噱头,要有生命力。

第一,平台很重要。

每个出版社的策略不同。我为中信出版社写稿,起步于《北京青年报》。前者重效益,后者站前沿。没有这样的平台支持,我的写作生涯不会如此顺利。

第二,作者自身的修行。

平常心会把喧闹的世界隔离开来,因为静心,才会去关注学习、学习、再学习。近千次采访过程中,摆正位置至关重要:采访大使夫人要尊重但又不卑不亢;采访成功企业家,即使成为挚友,也不要误以为自己也很“成功”。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最终靠扎实的作品示人。

走出自己的世界

真实世界变化太快,每个人都有故事。纪实写作是走出自我格局、走进大千世界的最佳方式。

采访世界驻华大使夫人最难——她们最避讳媒体。我发出近百封邀请信,沉默半年后,却被滚雪球般接纳。她们说:“我们不相信媒体,但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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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西点军校校长,历时大半年努力,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获得殊荣。

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无法靠守在书桌旁完成。庆幸自己跨越了被拒绝的恐惧,以执着和勇气,融化着充满误解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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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访谈美国名校校长华裔第一人田长霖教授、 普林斯顿大学校长、 数学大师陈省身教授、耶鲁校长、 西点军校校长、 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教授

时代的先行者

写作者如何跟上时代,骤然摆在面前。

2014年,为顺应当今时代,手机微信、APP、视频直播而改变的阅读习惯。我从技术文盲起步,创立【留美学子】公众号,从零到数千万读者群体、注册粉丝十几万。

对新媒体的摸索,给我三方面的收获:

其一,新技术能促使作者突破个人局限;

其二,先行者的坚守能在迷失中看到曙光;

其三,站在读者的角度,用他们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去写作。

与传统媒体不同,过去发表在主流媒体上的文章,读者反应无法直接了解。而现在,文章从公众号推出,第一时间被检验,点击率就是阅读人数,转发率就是作品热度,作家与市场被零距离链接和挑战。

同时我更认识到:优秀的作家不是迎合市场,而是在有高度、深度、广度的基础上,注入历史感与未来意识,与读者产生共鸣的同时把握时代脉搏。

【留美学子】公众号的建立也进一步夯实了我笔下的非虚构写作,几乎每一天都在写作或构思中度过。

无论写作还是新媒体运行,是最聪明的人走得更远吗?这让我想起CCTV在《生于1977》专题记录片结束语里,引用我的一句话:“中国文革后的高考第一届77级群体,并非最优秀,却是马拉松路上坚持跑到最后的一群人。”

这个时代,创作也是,比我更有才华的作家比比皆是,我却比许多人幸运,是因为心中的那份淡定,让我几十年如一日的低调、勤奋、用作品来说话到坚守。

穿越国界与时空

2019年,我与两位留美旅居的文学前辈少君和北奥聊起制作“穿越访谈”的想法,一拍即合。初心很简单:让海外作家在我公益打造年的【留美学子】平台,展示他们写作背后的心路历程。

他们是一群八九十年代留学旅居的同胞,人到中年,却欣然跳入写作队伍。他们有几个共同特质:

其一,所有能提笔写作的同胞,无不到了欲罢不能的状态,心甘情愿远离物欲诱惑,笔下充满温情,毫无功利。

其二,他们也有尴尬——对国人而言,内容非国内主流;对旅居国而言,使用的语言非当地母语。他们游离在两者缝隙中,形成“第三文化”的文风。

其三,这个群体大部分生于五六十年代,饱尝物质贫瘠的童年,独闯天下造就了强大的内心,沉淀了深厚、多元化的世界眼光。

其四,时代赋予他们使命感,让他们为一个无形的心愿奉献:“让世界了解我们,我们去了解世界!”

其五,悲喜并存,随着新生代崛起,这个群体终将成为时代沉淀的“活化石”。

当你决心以学生的姿态出发,老师便无处不在。

【穿越访谈】不仅是我在写作形式上的全新尝试,更让我在一次次文字构筑中,体会到“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份深沉的感动。从与作家群体的【穿越访谈】,延展至与精英的【深谈】,每一篇采访均逾万字,至今已完成近五十期。

访谈中,有两个问题,我愿意将它们留给每一位受访者,这些问题,带着我作为【陈屹视线】主持者的印记:

第一问: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头衔、奖项与光环尽数剥离,只留下“你这个人”与“你留下的思想”,你最希望世界铭记的,是怎样的那颗种子?是一套理论,一种精神,还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第二问:走过了那么多被访谈,可曾有一个问题,是你暗自期待有人问及,却始终未被触及的?若今天终于轮到你亲自发问,你希望被怎样提问?

事实上,每一次深度对话,对我而言都是一场心灵的冶炼。唯有在势均力敌的思想境地,才能碰撞出真正意外的经典。就像希腊驻华大使夫人留给我的那句话:“非常享受与陈屹女士的对话,她提出了我从未想过的好问题,也让我迸发出更精彩的回答。”

结语:非虚构写作如何改变命运

对于个人而言,写作开辟了我生命轨迹中原本“不识庐山真面目”的路径。

写作让我成为一个认真的聆听者、时代的记录者;

写作让我成为探索者,发现未知,沐浴在与己、与书、与世界的对话;

写作不仅令人自律,更是虔诚的苦行。梦想无论多大,文章都要从第一个字起步,去写、去做、去失败、去被拒绝,再经历文稿被电脑病毒全部吞没的绝望;

写作或者把你升入天堂,或者带你走进深渊,但留下的文字,总会比一个人的生命走得更久、更远;

写作让一个人的世界越开越大,却把曾经的自恋缩得越来越小。

我非常清醒:写作路上我是幸运的,因为千万读者通过我的作品打开了认知的新边界。选择写作,其实就选择了一个人的生命修行。

今天,纪实写作已成为我生命的意义。如何远离喧闹、超越物欲、守望寂寞、创造经典,已注入我的血骨,成为终身挑战的课堂!

不是我选择了写作,而是写作选择了我的命运。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思故我在,我不笔耕,舍我其谁?“思想的远行”这五个字,是留给此文最后重重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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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简介:中国77级大学生,80年代留美旅居,90年代任纽约职场高管。伊始1999年《北京青年报》主笔“陈屹视线”专栏10年。已在海内外数十家主流媒体发表百万字纪实作品,著有教育·管理·情感七部畅销书。深度访谈千余位全球精英,包括:美国名校校长10位、世界驻华大使夫人50位、环球企业精英、名校家庭及名家群体数百位等。2014年创办【留美学子】注册粉丝10万+公众号,阅读超7000万,曾获评“新中国60年60位世界华人杰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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