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深圳无疑是全世界的焦点:不仅仅因为APEC会议在这里召开,也不仅仅因为中俄美三国领导人在这里实现了历史性会晤,还在于中国借此机会向世界展示了一个传奇故事:深圳是怎样从一个边陲小渔村,用46年变成一座全球瞩目的国际化大都市的。这样的奇迹发生在中国,这本身就值得全世界思考。这或许就是王毅外长给深圳APEC打100分的原因。
我留意到,就在全世界惊叹中国奇迹之时,台湾那边的赖清德正在以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抢人眼球,继续推销他的台独主张。不过,我同时感觉到注意他的人没那么多。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也留意到了大陆这边的情况,而且必定看到了特朗普第二次“不支持台独”的表态。我能想象到他内心的落寞。
这让我猛然联想起28年前经历的一桩往事:
大约是1998年中秋时节,我因事从郑州回到刘庄。和发小德林哥两口子聊天时,慧敏嫂子说,她舅舅从台湾回来了,还带着儿子;舅舅是国民党老兵,这是他解放后第一次回大陆。这回回来,除了看望久别的亲人,也想趁机在老家给儿子说门亲事。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钞票给我看,说是舅舅给的美元。我展开一看,是一张百元美钞——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美元,拿在手里竟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我当时朦朦胧胧地知道,这张美钞值800多元人民币,而我当时的月工资也才1000块出头。
临近天黑,慧敏说,表弟和舅舅这几天就住在她娘家:“家里也没个见过世面的人,表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天到晚也不吭气。”然后问我愿不愿意见见他,陪他说说话。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直以来我都对台湾那边挺感兴趣的,这是一个难得的了解机会。
慧敏的娘家曹店村,在刘庄西南方向,两个村子相距不算远,中间也就隔着三四个村庄。其实她舅舅的老家在东边的吴庄,这几天他想多陪陪老姐姐,就住在曹店。
事不宜迟,说罢我和德林哥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那时我老家大部分人家还没通电,到夜晚便黑乎乎一片;好在那晚月亮不错,又圆又亮,我们很快就到了。
慧敏娘家是一座豫东农村常见的四合院,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树。不过,堂屋的电灯蛮亮堂。见我和德林来了,慧敏的爸爸、妈妈还有二哥赶忙迎出来。
慧敏的爸爸我认识,是个沉默寡言的乡镇干部。一番寒暄之后,他搬过两个板凳让我坐下。这时我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们。我猜想,他就是慧敏来自台湾的表弟。
慧敏的舅舅没在家,不知道这会儿去哪了。
经慧敏二哥介绍,我和那个年轻人握了握手。他知道我是来陪他说话的,顺便就在靠门的位置面对我坐下了;老实巴交的德林哥则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我才看清楚,小伙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白白净净的,脚蹬一双漂亮的休闲鞋。见我看他,小伙子略显拘谨,一双手架在两腿间不停地搓着。
我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大陆。他说:“是的,第一次来中国。”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声调听起来有点怪。
“什么感觉?”
“感觉我一下子回到了历史里。”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猛地撞击了我的心,我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下意识地将头扭向屋外,躲避他看我的眼神。
此时屋外,地上是黑乎乎的树影,天上有几颗星星在树枝间闪烁。
我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你上学时学过中国历史吗?”还没等他答话,我转身指着屋里那幅毛主席画像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说:“我昨天才知道,他曾经是你们的总统。”
慧敏二哥在旁边赶忙插话:“我们这边叫主席…… 他是毛主席。”
我这时才注意到慧敏娘家堂屋里的摆设:靠墙是一张长长的条几,挨条几放着一张方桌,旁边两条长凳。堂屋里除了那只挺亮的白炽灯,基本上没什么现代物件了,当然也没有电视,我好像一下子明白这个台湾年轻人为什么发此感慨了。
“那…… 台湾那边现在什么状况?”我问。
“我们家家户户都有机车,而且差不多每个人有两部大哥大。”
小伙子说这话的语气有几分自豪感。
奇怪,他的话触发了我当时记忆的神经,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上初中一年级时发生的难忘一幕:
那年冬天的一个上午,我和小伙伴走在上学路上,猛然发现路边麦田里散落着一大片花花绿绿的东西。奇怪,跑过去一看,是各种印着精美彩色图片的纸张,从上面的文字看,好像是台湾的各种生活场景,比如菜市场、学校、幼稚园等等。我甚至还拾到了一张印着蒋纬国一身戎装与军校生合影的照片。有个同学更是在旁边捡到了一台收音机。当我们把这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拿到学校跟同学展示时,立即就被老师知道了,结果全部没收,并警告我们这是反动物品,是敌人特务用高空气球从台湾投放过来的。听说是反动物品,我们都吓得不轻。不过,我看过的那些画面已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台湾的印象都很深刻。
你要知道,那时的我甚至都没见过电灯,我们晚上去学校上自习课,都是每个学生自带一盏煤油灯。
直至1999年我才拥有第一部手机,就是那款样子像一只大河蚌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难以置信的是,1998年之前台湾人已经人人有两部大哥大了!这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了,就像一个人被马蜂蜇了,他很难说自己根本不痛那样。
但我还是决定发起反击,给他点厉害看看,“报纸上说,你们要闹独立,是这样吗?”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啊。”
“你们怎么能是一个国家呢,你们是中国的一部分。”
“不不不不,我们是中华民国。”
“你们闹独立,我们就打你们。”
“我们不怕啊,我们有美国!”
显然,这个年轻人没有被我吓唬住。
你要知道,就在两年前的1996年,海峡两岸刚刚发生过一次严重的危机事件,美国甚至派了两个航母战斗群进入台湾海峡,直接挡在大陆和台湾之间。我虽然嘴上说“打你们”,其实我心里也明白,两岸真要打起来,我们这边未必占到便宜——那时的我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强国。
我心里颇为不爽,于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你是来陪客人的,不是来打嘴仗的。虽然这么想着,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时间不早,我得走了。”于是离去。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我觉得自己输给了这个台湾来的年轻人,心里有一种挺窝囊的感觉。
二十八年之后,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今天两岸实力的对比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中国会成为与美国并肩的世界强国。而且,今天的大陆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台湾年轻人心向往之的工作、生活地。
当年那个台湾年轻人会看到这一切吗?我估计应该会的,现在的他应该也就50多岁的年纪。
如果看到了今天的大陆,他会记起当年他那句曾深深触动我心灵的“回到历史里”的感慨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