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个心情不错的夜晚。几个朋友一起逛了街、买了东西,想着兴致正好,找家酒吧小酌一杯。按常规剧情,这一晚该结束在微醺和寒暄上,结果结束在一道历史题上。
11月21日,一位博主在社交平台转发了网友拍摄的视频,配文:有人在上海一家酒吧被一名英国男子用历史题歧视,对方赚着中国人的钱,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视频传开后,不少人顺着线索找店,也有人先问一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动笔之前先把信息边界说清楚。以下经过来自这位网友自己发布的视频讲述,截至目前,涉事门店和当事男子都没有公开回应;视频里也说不清对方是老板还是员工,只知道他在店里负责出题,自称来自英国;
具体店名博主没有点破,只留下几条线索:位于上海一条比较有名的酒吧街,店名里带有“BS”字样,风格偏英式,事后查到这家店在上海已经开了大约二十年。所以这篇文章只围绕视频中讲过的内容和可以核对的公开史实来谈,不替任何一方下最终结论。
推门进去,八九成顾客是外国人
按视频讲述,一行人进店时,店里的顾客构成就已经很扎眼:八九成以上是外国面孔,中国人只有零星几位,店员当中有中国人。几个人在吧台位置坐下,正赶上店里的 Monday quiz 环节——酒吧里分桌子组队答题,正确率最高的一桌或一队可以赢得免费酒。几个人本来还挺高兴,想着体验一下这种在西方社交场合常见的问答玩法,跟着凑个热闹。
变故出现在答到第八题的时候。这是一道关于战争的题。按视频里的描述,题目用了相当主观、偏颇、带西方中心色彩的措辞,把中国在某个时间节点参与的一场战争描述为非正义;用词上出现了“invaded”(入侵),问题大意是:哪个国家是最后一个被中国入侵(last invaded)的。
换句话说,题目先把“中国曾经侵略过别的国家”当成一个无需论证的背景设定,再围绕这个设定设问。
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清楚,中国从来没有侵略过其他国家,今后也不会去侵略任何国家。所以这道题一出来,几个人当场就被泼了冷水,扫兴、气愤,百感交集。一行人一致同意:这地方待不下去了,马上走。问答没有再继续,几个人在问卷上留下了表达不满、希望对方尊重中国历史和文化的句子。
买单之后,几个人当面把话说开
几个人觉得,光在问卷上留字还不够,有必要当面沟通一次,让对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买完单,他们找到这位出题的白人男子,全程用英文交流,态度冷静而严肃:这道题让我们非常不适,触碰了红线,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光顾这家店。
对方的回应,按视频里的顺序大致是这么几个回合。
第一回合,先撇清动机。男子先是轻飘飘甩出一句,称自己设置这道题没有恶意(no bad intention),并表示这是第一次收到这类反馈,言下之意是此前没人觉得有问题。
第二回合,问出来历。同行的朋友顺口问他来自哪个国家,他回答 UK。博主说,听到是英国人的那一刻,自己反而有点“了然”,条件反射般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观点,于是翻了个白眼。
第三回合,反指被冒犯。男子看到这个白眼,马上表示自己被冒犯了,说这件事“也可以被称作种族歧视(It can be called as racist as well)”。视频里特别强调:从头到尾,几个人没有说过他是 racist,那么这个“as well”是从哪里来的?博主的理解是,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的行为属于哪一类。
第四回合,邻桌的反应。当时他旁边坐着一桌外国人,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全程在憋笑。博主说自己不会主观揣测那桌人笑的动机,只是把亲眼看到的场面陈述出来:这边在严肃交涉,那边状态很轻松。
第五回合,临别一句回敬。几个人临走前说,其他中国顾客以后也可能再提出这个问题,祝他好运(good luck to you)。对方秒回一句“and to you”。博主的感受是,这句话阴阳怪气,不知道是在威胁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中间还有一个容易被略过的细节。博主尝试进一步解释:自己并不是在谈种族歧视,只是这类观点从英国人口中说出来,让人已经习惯了。话还没讲完,对方就不耐烦地打断,一句“OK, I think finish”,意思差不多是聊完了、可以走了。
视频里提到,这家店在上海开了大约二十年。博主的疑问是:二十年当中,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中国顾客对类似表述提出过意见吗?如果用的是同一套老题库,这个“第一次收到反馈”的说法,就值得打一个问号。
博主还称,离开后尝试在多个社交平台讲述这段遭遇,相关内容没能正常展示出来;这一点目前属于单方自述,尚无法核实。
让人不适的不是题目对错,是题目的前提
这篇文章想先谈一个容易被争论带偏的点:争议的核心不是这道题答得对不对,而是题目把什么当成了默认事实。
酒吧问答之夜本来是个轻松的社交游戏,输赢换一杯酒而已。但题库从来不是中立的纸张:题目怎么措辞、把哪段历史放在什么位置、默认谁有资格评判谁,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是一套叙事立场。一道题如果把“中国侵略他国”当作无需证明的大前提,再让顾客在这个框架里选答案,那么无论最后答对答错,参与答题的人都已经先接受了这个前提。让人不舒服的正是这一层——不是被考住了,而是被预设了立场。
拆开几句回应,为什么听着不像道歉
再看对质环节的几句回应,对照服务场景里最基本的沟通顺序,问题会看得更清楚。顾客上门表达的是情感上的不适,正常的顺序通常是:先对对方感到不舒服这件事本身表示歉意,再坐下来讨论题目在史实层面究竟该怎么界定。视频里呈现的应对顺序恰好反过来:先撇清“我没有恶意”,再强调“没人这么跟我反馈过”,接着反指对方种族歧视,最后不耐烦地赶人。
“没有恶意”是在为自己的动机辩护,并没有回应题目已经造成的冒犯。动机如何,并不改变措辞本身给人的感受;“第一次收到反馈”也不构成反驳——二十年里没人吭声,更可能是顾客选择直接用脚投票,而不是认同题目。
至于在对方尚未使用“种族歧视”这个词之前,自己先把这个词扣回来,逻辑上更值得玩味:如果清楚这个词的分量,就该知道什么样的表述会让人往这个方向想;提前把靶子立好,反而像是心里有数。
而几个人提出的诉求其实非常克制:没有要赔偿,没有闹事,买了单,只希望对方明白,作为在中国工作和生活的人,做事时多顾及一下中国顾客的情感,彼此尊重(mutual respect)。这个诉求谈不上过分。
一层历史对照,点到为止
谈这道题,绕不开出题人的来历。他自称来自英国。把公开史实摆出来对照:1840年和1856年,英国先后发动两次鸦片战争,战后强迫清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口岸;在更早和更晚的时间里,大英帝国在全球范围内有过长期的殖民扩张历史。这些都是教科书层面的公开记载,不需要额外引申。
这里不做谩骂式发挥,只说一句:有这样一段殖民史底色的人,在别人的城市里用一道题给别人贴上“侵略”的标签,这个标签贴得是否站得住,读者可以自己掂量。历史叙事从来不是各说各话,谁的历史包袱更重,史料里写得清清楚楚。
把店开在别人的市场,尊重是成本也是生意
换到经营角度看,一家在上海开了二十年的店,收入来自往来顾客,本地顾客的历史情感和文化忌讳,本来就该是日常经营中要掂量的一部分。题库选什么题、措辞怎么写、顾客提出不适之后怎么接话,这些都属于服务的一部分,而不是额外要求。把本地顾客的历史情感当成小题大做,长期透支的是自己的口碑。
视频里博主也讲了自己的对照:如果自己去别的国家工作、生活,哪怕不了解当地文化,也会保持尊重;对方提出质疑,会先为对方受到的伤害感到抱歉,再去探讨事实层面的定义。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共情顺序,与国籍无关。
当然,个案就是个案。欢迎各国人士来中国工作、旅游、生活,这扇门没有关上;真正需要讨论的,是具体行为是否尊重了当地的历史和文化,而不是把某个人的态度扩大成对一整个国家、一整个群体的结论。
目前这件事还停留在单方视频陈述阶段:题目原文、题库出处、当时的完整对话,以及门店一方的说法,都还有待更多信息核实。后续如果门店或当事方出面回应,再对照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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