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总裁上任那天,整个澜洲城建都在传一件事——他下个月要结婚。
周砚川站在人群中央,亲手把喜糖分给员工。我抱着资料躲到最后,只盼他别看见我。
可他还是越过人群走了过来,将一颗糖递到我面前。
“许总监,别人都收了,你不赏脸?”
我说了句恭喜,转身便走。
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声音低得只有我们能听见。
“五年了,你还在恨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了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01
周一早晨,澜洲城建集团一楼挤满了人。
总部派来的新总裁今天履新,行政部提前拉了横幅,前台堆着红色礼盒,连平时迟到的人都早到了半小时。
许知遥抱着南湾文旅城的方案站在电梯边,没有参与同事们的议论。
她在澜洲工作七年,从画施工图的小助理熬到设计部总监,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在公事后面。
有人兴奋地说,新总裁只有三十五岁,过去五年一直负责集团海外业务,刚回国便拿到了江州分公司的全部管理权限。
电梯抵达一楼,金属门向两边打开。
许知遥抬脚的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轿厢中央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色西装,眉眼较五年前更沉,也更锋利。
周砚川。
她曾经的丈夫,也是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周围的说笑声仿佛一下远了。
周砚川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静静看了她两秒。
“没认出来?”
许知遥握紧文件夹,将视线移到他胸前。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喜字胸针,鲜艳得刺眼。
她很快稳住呼吸。
“周总您好,我是设计部许知遥。上周的季度汇报已经发到您的工作邮箱。”
客气,准确,挑不出半点差错。
周砚川唇角动了动,从西装口袋取出一颗喜糖。
糖纸上印着烫金的“囍”,下面还有他和林书音名字的缩写。
“下个月办婚礼,今天给大家带了些糖。”
他将糖递到她面前。
“许总监也沾点喜气。”
许知遥没有接。
“恭喜周总。”
她侧身走进电梯,在最近的楼层按下按键。门一开,她便匆匆拐进消防通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层回荡。
她扶着墙站了很久,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文件夹的硬角已在虎口压出一道红痕。
楼下仍旧热闹。
有人问周砚川,未婚妻是不是那位在国外拿过大奖的大提琴演奏家。
他没有否认,只淡淡回了一句:“婚礼请柬会送到各部门。”
许知遥闭了闭眼。
五年过去,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人生。
事业、地位,以及门当户对的妻子。
行政专员小唐推门进来,见到她有些意外。
“许总监,您怎么在这里?周总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去小会议室,马上开会。”
“知道了,我这就去。”
许知遥把掌心擦干,重新抱稳资料。
走廊两侧挂满集团历年的重点项目,其中不少照片右下角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用七年才走到今天。
即使周砚川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也不能丢下自己辛苦挣来的一切。
02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
周砚川翻着人员名单,开口便宣布,今后所有重点项目都要经他亲自审核。
设计部主管高世杰立刻笑着接话。
“那正好,知遥手里的南湾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明天可以先向您汇报。”
许知遥的笔尖在纸面停了一下。
周砚川抬起眼。
“明早九点,带完整方案来我办公室。”
“好的,周总。”
散会后,许知遥故意留到最后。
她收拾文件时,听见高世杰在门外恭维周砚川。
“听说婚礼定在云栖酒店?那里的玻璃穹顶很漂亮。”
“书音喜欢。”
周砚川只回答了四个字,语气却比开会时柔和许多。
许知遥低头合上笔记本,直到走廊彻底安静,才离开会议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幼儿园老师发来一张照片。
画纸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安安站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的人被涂得很高,头顶写着歪歪扭扭的“爸爸”。
老师还发了一段话。
“安安妈妈,孩子今天画全家福,说右边是她想象中的爸爸。她画得很认真,回家后您可以多陪她聊聊。”
许知遥盯着那幅画,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收起手机,乘电梯下楼。
大堂角落停着一辆旧的蓝灰色儿童推车。安安偶尔放学后会犯困,许知遥便一直留着它。
今天早上时间太赶,她把车寄存在了前台。
许知遥刚将推车折好,旋转门外便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砚川拿着车钥匙,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推车上,又落在车架悬着的小兔挂件上。
那是安安最喜欢的玩具。
“你有孩子了?”
许知遥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周砚川走近半步。
“多大?”
她拎起折好的推车,沉默几秒。
“四岁十个月,叫安安。”
周砚川的脚步忽然停住。
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许知遥推门走进风里,没有回头。
隔着玻璃,她看见周砚川仍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那里留着一道浅淡的戒痕。
前台堆放的喜糖被他碰翻了,红色糖盒滚落一地。
他却像没看见。
03
第二天下午,行政部把喜糖送到了设计部。
同事们围在一起道贺,许知遥留在工位修改图纸,始终没有靠近。
小唐抱着糖盒过来喊她。
“许总监,周总亲自在那边发呢,您不过去不太合适吧?”
“你们去吧,我还要赶方案。”
许知遥刚起身,一只手便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周砚川站在她身后,掌心温热,眼底却压着复杂的情绪。
“许知遥。”
她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周总,这里是办公区。”
周砚川将声音压低。
“五年前你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许知遥终于回头。
“是我走得干脆,还是你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叫我别耽误你的前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还在怪我?”
许知遥没有回答。
一阵儿童推车的滚轮声恰好从走廊传来。
母亲临时去医院复诊,只能让邻居先把安安送到公司。小姑娘坐在推车里,怀里抱着兔子,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周砚川看见她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了。
孩子眼尾微挑,右边眉骨处还有一个很浅的小窝。那是周家人才有的特征,周砚川自己也有。
“她……”
他松开许知遥,几乎本能地向孩子走去。
许知遥立刻挡在推车前。
“这是我的女儿。”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周砚川强行压下眼底的震动,拿起一盒喜糖递给她。
“每个人都有。”
“不必了。”
“只是一盒糖。”
许知遥看着包装上的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讽刺。
“我女儿蛀牙,家里没人吃甜食。周总还是留给真正想沾喜气的人吧。”
她推着安安进入电梯。
门合上后,许知遥靠住冰冷的轿厢,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安安仰起脸。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你今天的辫子很漂亮。”
“那他为什么看起来要哭了?”
许知遥没有回答,只把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三天前,她刚得知周砚川即将空降时,高世杰便把她叫进办公室。
“公司里已经有人知道你们过去的关系。”
高世杰装出关切的样子。
“新官上任最怕别人说任人唯亲。你的位置又显眼,最近最好谨慎一点。”
许知遥弯腰捡起掉落的材料。
“我所有升职记录都有考核依据,不怕查。”
高世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不怕是一回事,周总愿不愿意留着前妻,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下午,她提前回了家。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同名同姓,希望传言有误。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
周砚川不仅回来了,还要亲手把她平静的生活重新搅乱。
04
许知遥抱着纸箱回家那天,母亲方淑琴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哭过了?公司出事了?”
“没有,就是累。”
许知遥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想用水声盖住母亲的追问。
可那一夜,她还是失眠了。
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再一次闯进她的记忆。
当时她二十八岁,与周砚川结婚整整五年。
他们从大学相恋,毕业便领了证。最穷的时候,两个人合租一间漏雨的老房子,连一份外卖都要算着钱点。
后来周家找到了周砚川。
原来他并不是普通家庭出身,而是周氏集团流落在外的长子。
那天,他将一份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
“我要去欧洲接手分公司,至少五年。”
许知遥以为他只是来商量异地生活,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申请调职。
周砚川却说:“我们离婚。”
她盯着纸上的字,半天没能理解。
“为什么?”
“周家不会接受你,我也不想把时间耗在婚姻里。”
“可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周砚川扯了扯领带,神情冷漠。
“年轻时说过的话,你怎么还当真?”
那一句话,比窗外的雷声还重。
许知遥问他,这五年的感情算什么。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算我走过的一段弯路。”
婚前财产归属写得清清楚楚,协议里没有房产,没有股份,只有一笔被标注为家务补偿的六万元。
许知遥一分钱也没要。
她只带走自己的书、衣服和一只旧行李箱。
出门前,她最后问了一遍。
“周砚川,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他背对着她。
“别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签了,彼此都省事。”
她最终签下名字。
走到门口时,他才说了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
许知遥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一个小生命已经在她身体里悄悄扎了根。
05
离婚两个月后,许知遥在医院拿到了检查结果。
她怀孕了。
母亲连夜从老家赶来,看到报告后的第一反应是让她终止妊娠。
“他人都走了,联系方式也换了,你一个人拿什么养孩子?”
许知遥坐在医院长椅上,从下午坐到天黑。
最后,她把那张被母亲揉皱的报告一点点展平。
“我养。”
方淑琴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难,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留下了孩子。
安安出生后的头两年,是许知遥最难熬的日子。
白天在公司画图,晚上接私单。孩子发烧,她抱着去医院,回来后再通宵赶第二天要交的方案。
奶粉快没了,她就在便利店做夜班收银。
凌晨回家,安安听见开门声,会从小床上爬起来,伸着胳膊喊妈妈。
只那一声,便足够她把所有疲惫咽下去。
后来母亲嘴上不说,还是收拾行李来到江州,替她照顾孩子。
母女三人挤在一套六十平方米的旧房子里,生活不宽裕,却也慢慢安定下来。
许知遥一直以为,周砚川已经成为过去。
直到全员大会召开。
周砚川坐在主席台中央,宣布公司即将进行组织调整。
“部分岗位会被精简,人事部将在会后逐一通知。”
会议室瞬间沉寂。
他停顿片刻,又宣布了第二件事。
“下个月,我与林书音举行婚礼。喜糖会送到每个部门,感谢各位祝福。”
台下响起掌声。
许知遥坐在最后一排,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掌声落下,都像有人在她胸口重重敲了一下。
06
大会结束后,周砚川让助理贺程调来了许知遥的全部档案。
七年项目记录,十三次嘉奖,三次破格晋升。
档案中间夹着一份产假审批表。
周砚川盯着日期看了很久。
“五年前她休过产假,为什么员工家庭资料上没有孩子父亲的信息?”
贺程谨慎回答:“许总监一直以单亲家庭登记。她的母亲是紧急联系人。”
周砚川合上档案。
“让她来见我。”
许知遥进入顶层办公室后,没有坐。
“周总找我有什么工作安排?”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
“您是总裁,我是员工,这样最合适。”
周砚川绕过办公桌,停在她面前。
“安安是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
“她的年龄、长相,还有你休产假的时间,全都对得上。”
许知遥攥紧手指。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周总马上要结婚了,何必抓着前妻的孩子不放?”
“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她和你没有关系。”
周砚川眼中掠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冷意压下。
他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南湾项目出现成本数据错误,预计损失七十八万。最终提交人是你。”
许知遥翻开文件,脸色渐渐变白。
那份预算表不是她最后确认的版本,几组关键数据被人改过。
“最终复核人是高世杰,上传系统的也是他。我的原始文件有修改记录。”
“系统里只有你的电子签名。”
“所以呢?”
“按照现有证据,你被列入本轮优化名单。”
许知遥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开除我?”
周砚川避开她的目光。
“这是公司决定。”
“还是你的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遥忽然明白,他先逼问孩子,再拿她的工作施压,不过是在等她低头。
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周砚川,五年前你用离婚逼我认清现实。五年后,你又想用饭碗逼我把孩子交出来,是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别问她。”
周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喜糖。
“带回去吧。”
许知遥看着那抹红色,胸口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抬手将糖盒扫到地上。
糖果撞上桌脚,滚得到处都是。
“祝你们新婚快乐。”
她转身向外走。
周砚川在身后叫住她。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门在许知遥身后合上。
她没有给他答案。
07
高世杰守在外面的走廊里。
看见许知遥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周总没为难你吧?”
“南湾项目的数据,是你改的?”
高世杰眼神一闪。
“怎么可能?我只是按流程上传。”
“原始版本在我电脑里,只要查后台记录,就知道是谁动过。”
高世杰压低声音。
“知遥,事情已经这样了。周总要找个人负责,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把我的签名贴到了错误版本上?”
“我有房贷,也有两个孩子。我要是不照办,走的人就是我。”
许知遥冷冷看着他。
“你有家人,我就没有?”
电梯门打开,她不再理会高世杰。
回到设计部时,她的电脑权限已经被冻结。
行政人员将离职通知放到桌上,要求她当天交还电脑、门禁卡和项目资料。
周围同事无人说话。
许知遥把书、手稿和安安的照片装进纸箱,抱着它走出工作了七年的大楼。
外面下着小雨。
她刚走到公交站,便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周砚川。孩子的事需要谈。你有什么困难或者条件,都可以提。”
许知遥直接删除,将号码拉入黑名单。
公交车开来时,雨水已经浸软了纸箱的一角。
她抱着箱子坐在最后一排,脑中不断闪过房租、母亲的药费和安安下个月的兴趣班费用。
手机屏幕暗着。
窗外的灯光在雨水里一片模糊,她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08
方淑琴看见纸箱,什么都明白了。
许知遥强撑一路,进门后终于扑进母亲怀里。
“妈,我被辞退了。”
方淑琴拍着她的背。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没垮,就不算走到绝路。”
接下来的十天,许知遥投出一百多份简历。
她拿到过几次面试机会,可只要对方查到她因重大项目失误离开澜洲,态度便会立刻改变。
有一家公司原本已经谈到薪资,最后却临时改口。
人事经理将她送到门口,小声提醒:
“有人在圈里放了话,说南湾项目的责任还没查清。江州做大型项目的公司,谁都不敢冒险。”
晚上,高世杰打来电话。
“对不起,项目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许知遥坐在安安床边,声音很淡。
“你不是连累,是栽赃。”
“我也是被逼的。周总亲自过问,总得有人担责。”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高世杰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语气。
“周总其实很关心你,问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也问了很多孩子的事。”
许知遥攥紧手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传话。只要你把孩子的情况告诉他,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许知遥直接挂断。
她不愿拿女儿换一份工作,更不愿再回到那个只看权势和利益的男人身边。
夜里,安安睡熟后,她翻出旧相册。
照片里的周砚川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蹲在毕业礼堂前,把一枚细细的银戒指举到她面前。
那时他说,钻戒先欠着,以后连同江景房一起补给她。
后来江景房或许有了,钻戒也有了。
只是新娘已经换成了别人。
09
半个月后,一家叫青禾空间的小公司邀请许知遥面试。
负责人很欣赏她为儿童阅读馆设计的圆角方案,当场表示愿意录用。
然而背景调查一做,结果又变了。
“许女士,您的能力没有问题,可南湾项目涉及金额不小。我们公司规模有限,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许知遥主动提出降低试用期薪酬,对方仍旧摇头。
她走出写字楼时,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回家后,母亲没有问结果,只默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安安趴在地毯上画画,画里仍旧是三个小人。
她抱住许知遥的腿。
“妈妈别难过,安安长大以后赚好多钱给你。”
许知遥忍住眼泪,摸了摸女儿的头。
两天后,高世杰又换号码联系她,约她在旧街咖啡馆见面。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有十八万,是周总给你的。另外,集团在邻市有个设计经理的空缺,待遇不变,你可以带家人一起过去。”
许知遥没有碰纸袋。
“这是补偿,还是封口费?”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周总只是觉得你留在江州尴尬,换个地方对大家都好。”
“回去告诉他,我不会走。”
她将纸袋推回去。
“我在澜洲做了七年。十八万能买回我的名誉,还是能买回我女儿缺失的五年?”
离开咖啡馆后,许知遥决定不再等任何公司给她机会。
她开始在网上接设计私单。
第一单是一家小餐馆的菜单和宣传页,预算低得可怜,她仍做了三套方案。
慢慢地,客户多了起来。
方淑琴也替附近邻居改衣服、缝裤脚,挣来的零钱整整齐齐压在电视柜下。
钱依旧紧张,但母女三人总算没有断掉生活来源。
月底结算时,许知遥第一次靠私单挣够了房租、药费和安安的托管费。
那天晚上,电视新闻正好播到周氏与林家的婚讯。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屏幕。
安安坐在一旁,将积木搭成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
“妈妈,以后我们也住大房子。”
许知遥笑着点头。
“好,妈妈给安安设计。”
10
第二天早上,周砚川换了号码打来。
许知遥听出他的声音,立刻要挂断。
“别挂,我只问一件事。”
他的嗓音有些哑。
“那十八万你为什么不收?如果不够,可以再加。”
“我没有让你给钱。”
许知遥冷声道:“也不会离开江州。”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什么十八万?谁让你离开江州?”
许知遥皱起眉,以为他又在演戏。
“高世杰拿着你的支票来当说客,你现在装不知道,不觉得可笑吗?”
“我从没让他给你钱,也没有安排邻市的职位。”
周砚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知遥,把你们见面的时间地点发给我。”
“不必。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等等,安安是不是我的女儿?”
许知遥直接否认。
周砚川却告诉她,他已经查到五年前的体检记录。
离婚当天,许知遥因胃痛去过医院。那份血液报告显示,她当时已经怀孕,只是孕周太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我的孩子。”
这一次,周砚川说得无比确定。
许知遥握着手机,脸色发白。
“就算是,又怎么样?”
“我想见她。”
“不可能。”
“我不会和你争抚养权,只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许知遥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她高烧住院时,你在哪里?她学会说话、学会走路时,你又在哪里?”
“周砚川,你没有参与过她一天的人生,凭什么忽然出现,让她叫你爸爸?”
她挂断电话。
三天后,律师函送到家中。
周砚川要求确认亲子关系,并依法协商探视。
陈律师看完材料,告诉许知遥,若双方确有婚姻关系且孩子在婚内受孕,生父提出亲子鉴定和探视并不违法。
“如果他以后申请变更抚养关系呢?”
“仅凭经济条件更好,并不足以直接改变孩子长期形成的生活环境。但您不能持续阻止亲子关系确认,否则在诉讼中会比较被动。”
许知遥最害怕的,正是周家利用金钱和资源把安安带走。
她失去了工作,收入不稳定,住房也是租来的。
而周砚川能给孩子的条件,是她竭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
她抱着律师函回家,一夜没有合眼。
可周砚川没有继续等。
几天后的傍晚,他亲自来到了她家门外。
11
门铃响起时,许知遥正在厨房熬南瓜粥。
她从猫眼看出去,周砚川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绘本和一盒积木。
她没有开门。
“知遥,我只见安安一面。”
“你走。”
“我保证不把她带走。”
许知遥靠着门板,指尖冰凉。
“你的保证,我五年前已经信过一次。”
门外安静下来。
片刻后,周砚川低声说:“当年的事不是你知道的那样。”
“够了,我不想听。”
衣角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光着脚站在她身旁。
“妈妈,外面是谁?”
许知遥还没开口,门外的周砚川已经听见了孩子的声音。
“安安,是我。”
他的嗓音明显发颤。
“我是爸爸。”
安安睁大眼睛,抬头看向许知遥。
“他真的是爸爸吗?”
孩子眼里没有怨恨,只有压不住的期待。
许知遥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周砚川看见安安,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小姑娘穿着草莓睡衣,抱着兔子玩偶,躲在母亲腿后悄悄打量他。
周砚川慢慢蹲下。
“你好,安安。”
他没有再逼孩子叫爸爸,只把积木放到地上。
“这是送给你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走。”
安安看看礼物,又看看许知遥。
得到母亲点头后,她才伸手抱住盒子。
“谢谢叔叔。”
周砚川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半小时里,他一直陪安安搭积木。
孩子最初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松,还把一块草莓形状的积木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快哭了。”
周砚川低下头,很久才应了一声。
许知遥看不下去,走过去牵起女儿。
“已经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周砚川站起身。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每月见她两次也好,我不会打扰你们。”
许知遥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安安一岁时肺炎住院,我抱着她在急诊外坐了一夜。她三岁发烧抽搐,我跑了三条街才拦到车。”
“这些时候你都不在。现在一句你是爸爸,就想把缺掉的五年补回来?”
“我知道补不回来。”
周砚川声音低哑。
“可当年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一次。”
“闭嘴。”
许知遥将门拉开。
“我不想听,也没有必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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