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把我带来的礼物摆在门槛上,一件件报价格时,沈知遥就站在院子里。
她看见了,却没有走过来。
“茶叶三百六,点心六十八,水果最多一百。”
周启明拍了拍购物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承舟,你第一次来女朋友外婆家拜年,就带五百来块钱的东西?”
巷口的红灯笼被北风吹得乱晃,细碎的塑料穗子不断刮着墙面。
我站在松柏巷十八号的铁门外,脸上维持着礼貌。
“二舅,主要是给外婆和长辈拜年,一点心意。”
“心意也分大小。”
周启明四十多岁,是一家酒水公司的片区经理。他腆着肚子,腕上那串金珠格外显眼。
他没有让我进门,反而继续盘问。
“听知遥说,你在省里的单位上班?”
“省发展研究中心。”
“一个月能拿多少?”
“到手七千出头。”
“你爸呢?”
“也在省里工作。”
“什么部门?”
我停顿片刻,说他在省委办公厅做文字工作。
这话不能算全假。
我父亲顾廷岳确实常年与材料、会议和调研打交道。只不过,他不是普通办事员,而是省委书记。
沈知遥并不知道这件事。
两年前,我们在省图书馆的一场读书会上认识。她最讨厌别人炫耀家世,也不愿意和所谓的关系户打交道。
我便说父亲是普通干部,母亲在医院做行政,我家住在一套没有电梯的老房子里。
那套八十四平方米的房子确实存在,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只是我没有告诉她,那房子早已闲置多年。
当时我以为,隐瞒身份能让我得到一段不掺杂利益的感情。
直到这次登门,我才意识到,拿谎言考验别人,本身就谈不上坦诚。
“你们家就一套老房子?”
周启明又问。
“我名下没有房。”
“车呢?”
“没有。”
他发出一声轻嗤,转身冲院里喊:“妈,知遥带回来的对象到了。”
一位穿暗红棉袄的老人从屋里出来。
她就是沈知遥的外婆周淑兰,七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走路并不快,目光却十分清明。
“外婆,新年好。”
我把礼品递上去。
周淑兰接过来,没急着评价,只问我一路冷不冷。
还没等我回答,周启明已经把袋子接过去,当场拆开,连茶叶包装上的价签都翻了出来。
“你看,我说五百都算多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从客厅探出头来。
她是周启明的妻子韩丽华。
“至少人来了嘛。”她上下打量我,“衣服倒挺板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我正要开口,周淑兰忽然扶住门框。
“妈,你怎么了?”
周启明赶忙上前。
“有点头晕,可能是血压高了。”
老人缓了一会儿,才指着我说:“别让客人一直站在外面,先进去。”
周启明这才侧身让开。
院子不大,晒衣绳下挂着腊肠,墙边堆着几箱饮料。五六名亲戚或站或坐,全朝我看了过来。
沈知遥站在屋檐下,穿着浅杏色毛衣。
我们目光碰上的那一刻,她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我忽然明白,她大概早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客厅里的座位几乎坐满了。
沈知遥的母亲周雅琴坐在长沙发中间,旁边是她十八岁的表弟周子昂。
“承舟来了。”
周雅琴挤出一个笑,指了指门边的小塑料凳。
“先坐吧,家里人多。”
我坐下后,膝盖高高支着,背几乎抵住鞋柜。
沈知遥本想往我这边来,却被韩丽华叫去厨房洗水果。
周雅琴先问了我的单位,又问有没有编制。得知我是正式入职,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以后有机会升职吗?”
“做好本职工作,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没冲劲?”
韩丽华端着果盘出来,把最大的橙子递给周淑兰。
“你看看启明,刚进公司时也就是个业务员。现在一年收入二十多万,靠的就是敢想敢闯。”
周启明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得意。
“体制内就是熬年头。他这种性格,十年后恐怕还是个普通科员。”
“承舟不是科员。”沈知遥小声纠正。
“有区别吗?”
周启明摆摆手。
“说来说去,不还是拿死工资?”
紧接着,他们把话题转到了婚房上。
省城临州的新房均价接近一万八,一套像样的三居室,连装修算上至少两百万。
我说自己存款不多,如果真走到结婚那一步,可以先租一套两居室,再慢慢准备首付。
韩丽华笑出了声。
“知遥从小连宿舍都住不惯,你让她去出租屋里过日子?”
“房子可以租,生活可以一起经营。”
“话说得好听,房东要是突然涨租,难道你们抱着行李满街跑?”
我朝沈知遥看去。
她站在饭桌旁摆果盘,始终没有接话。
周雅琴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
“承舟,你把包拿下来,我看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姨,您想看什么?”
“看看你平时带的东西,也看看你到底在哪儿上班。”
她伸手抓住背包带。
我下意识往后一让,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怎么,不能看?”
周雅琴皱起眉。
“既然准备和知遥谈婚论嫁,总不能连真实工作都不让我们确认吧?”
“妈,这样不合适。”
沈知遥终于说了一句。
周雅琴回头瞪她。
“你认识他才两年,知道他家住哪儿吗?见过他父母吗?我们替你把关,还有错了?”
“我……”
沈知遥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是在等我露出破绽。
我压下心里的不适,把背包递了过去。
周雅琴拉开拉链,把钱包、钥匙、笔记本、充电器一件件放到茶几上。
她甚至打开钱包,抽出了我的银行卡和工作证。
工作证上写着“临州省发展研究中心综合处,顾承舟”。
“还真在省直单位。”
韩丽华拿过去看了看。
“不过这个中心有什么实权吗?”
“研究政策的单位,不是办审批的。”我说。
“那就没什么用了。”
周启明明显失去了兴趣。
周雅琴捏着银行卡问:“这里面有多少钱?”
“阿姨,这是我的隐私。”
“都要成一家人了,还谈什么隐私?”
她声音提高不少。
沈知遥低声劝道:“妈,您别问了。”
“你闭嘴。”
周雅琴转头看我。
“我们家知遥不是图钱,可结婚总得过日子。你连存款都不敢说,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沉默几秒,报了一个数字。
“三万四左右。”
韩丽华立刻撇嘴。
“二十八岁才攒这么点?知遥随便买几件衣服都不止这个数。”
事实上,我的日常工资账户里确实只有这些钱。
大学毕业后,我便和父母约定,不使用他们的人脉和额外资助。工作、租房和生活开支,全由我自己承担。
至于父母为我准备过什么,我从来没有问。
周雅琴将证件随手扔回包里。
“身份倒没问题,就是条件比我想的还差。”
背包落到我怀里,几支笔滚到了地上。
沈知遥弯腰想捡,韩丽华却喊她去厨房帮忙。她迟疑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周淑兰从始至终坐在沙发另一端。
她看了我几次,没有参与盘问,也没有制止女儿和儿子。
直到快中午,她才吩咐周子昂:“你带小顾去厨房垫一口,他从城里赶过来,应该还没吃饭。”
周子昂不情愿地放下手机,领我进了厨房。
厨房角落放着一张折叠小桌,桌边只有一把贴着卡通图案的儿童椅。
“椅子不够,你先坐这个。”
我一米八出头,坐进去后两条腿无处安放,只能斜着伸到过道里。
周子昂给我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几块刚出锅的排骨。
“哥,你先吃,正式开席还得一会儿。”
“谢谢。”
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
“我舅他们就是想压一压你,让你以后不敢欺负我姐。”
“翻包也是下马威?”
周子昂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们觉得你条件一般,又一直不肯让家里人和我姑见面,所以怀疑你不靠谱。”
我没再说话。
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客厅里的人围着茶几聊天。电视放着春节晚会重播,笑声和掌声不断传进来。
沈知遥偶尔从门口经过,却没有进来。
饭很热,排骨也炖得软烂,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韩丽华端着一盘炸鱼走进来,看见我还坐在儿童椅上,脸上掠过一丝笑。
“承舟,我问你,你和知遥谈恋爱这两年,给她花了多少钱?”
“我们出去吃饭基本轮流付,礼物也都是彼此送。”
“那不就是没花多少?”
她把盘子放下,又盯住我的手机。
“转账记录给我瞧瞧。”
“舅妈,恋爱不是查账。”
“你要是真舍得给她花钱,有什么不敢看的?”
她伸手想拿手机,我直接把手机装回口袋。
“抱歉,这个不能给您。”
韩丽华脸色一沉。
“没钱就说没钱,装什么清高?”
客厅里传来周淑兰催菜的声音,她这才端起盘子离开。
门关上后,我盯着碗里的米饭,突然觉得这场拜年荒唐透顶。
他们并不想认识我。
他们只是想估算,我值不值得沈知遥继续投入时间。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能出来一下吗?”
五分钟过去,没有回应。
我又发:“我在后院等你。”
这次屏幕很快亮起。
“家里人都在,现在不方便。”
短短九个字,让我胸口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
我将碗筷放进水池,从厨房后门走到院里。
风里混着煤烟和腊肉的气味。我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便开始咳嗽。
我平时几乎不抽烟,只在情绪压不住时点上一根。
身后传来脚步,我以为是沈知遥,回头却看见周淑兰。
老人披着灰色围巾,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小顾,你父亲叫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顾廷岳。”
周淑兰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哪三个字?”
我解释给她听。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又问:“他是哪里人?”
“原籍青溪县石桥镇。”
“真是青溪人?”
她声音有些发紧。
“是。”
“他现在还在省委工作?”
“还在。”
周淑兰似乎想继续追问,院里却有人叫她。
她转身前对我说:“一会儿开席,你进屋坐,别待在厨房。”
我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改变态度。
更不明白,父亲的名字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失神。
傍晚六点,饭菜终于摆齐。
周子昂到后院叫我,说外婆专门交代,让我回客厅。
饭桌边临时添了一把椅子,位置靠近墙角,比主桌低半截。
沈知遥坐在对面,眼睛有些红。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刚坐下,周雅琴便让她去端菜。
沈知遥经过我身边时,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很快缩了回去。
最后一盘红烧鲤鱼上桌,韩丽华又把话题绕回婚房。
“承舟,你有没有算过,以你的收入,要多久才能凑够首付?”
“算过。”
“多久?”
“如果两个人一起存,大概六七年。”
周启明摇头。
“你现在二十八,六七年以后都三十五了。难道让知遥陪你耗到那时候?”
“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
“说到底还是没钱。”
他夹了一块鱼,慢悠悠地说:“省城一套普通房子两百万,你每个月工资七千二,不吃不喝也得二十多年。”
周雅琴接着问,单位有没有福利房,住房补贴每月多少。
我说没有福利分房,补贴七百多。
“七百块连卫生间都租不到。”
她叹着气。
“承舟,不是阿姨势利。知遥今年二十七,再等几年,选择就少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该早点拿出具体打算。”
“我有打算,只是需要时间去完成。”
“女人有多少时间陪你熬?”
韩丽华说:“前阵子王老师还想把他儿子介绍给知遥。人家在市实验中学教书,市区两套房,车也买好了。”
周启明立即点头。
“我见过那孩子,人稳重,父母都是退休教师。至少知遥嫁过去不用为房租发愁。”
沈知遥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终于明确表态。
可周雅琴并不在意。
“只是认识一下,又不是让你明天结婚。条件好的人,多接触一个有什么坏处?”
“妈,我和承舟谈了两年。”
“两年又没领证。”
周启明把酒杯放下。
“不合适就及时分开,总比结婚以后天天为钱吵架强。”
“二舅!”
沈知遥猛地站起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所有人都望着她。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憋出一句:“我去洗手间。”
周雅琴看着她跑走,反而把责任推给了我。
“你看,她以前从来不在家里这样。今天都是因为你,弄得大家过年都不安生。”
我握紧手里的筷子。
周淑兰放下茶杯,呵斥众人先吃饭。
可安静没持续多久,韩丽华又提起那位王老师的儿子。
周雅琴甚至提出,正月初五就可以安排见面。
沈知遥从洗手间回来,脸色苍白。
她听见这句话,手中的筷子掉进碗里。
“妈,您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在替你留后路。”
“我不需要。”
“你现在觉得感情能当饭吃,以后吃了苦就明白了。”
“我愿意承担。”
“你愿意,我们不愿意。”
周启明沉下脸。
“知遥,你别任性。顾承舟没房没车,家里也帮不上忙。你跟他结婚,图什么?”
满桌人轮番开口,沈知遥的脸越来越白。
我等着她站到我身边,哪怕只说一句,这件事由她自己决定。
她却坐在那里,低头掉眼泪。
我终于起身。
“我知道你们不满意我。”
客厅里渐渐安静。
“从我进门开始,你们查我的收入,翻我的包,算我带来的礼物值多少钱,还把我安排在厨房的儿童椅上吃饭。”
周雅琴想解释,我抬手制止了她。
“长辈担心女儿过得不好,我能理解。但担心和羞辱不是一回事。”
“你怎么说话呢?”周启明皱眉。
“如果我今天开着一辆豪车,带十几万元礼物,再拿出两套房产证,你们还会翻我的包吗?”
没人回答。
“你们不会。”
我看着他们。
“你们会请我坐主位,会不停给我夹菜,还会催沈知遥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说得好像你真有这些一样。”
韩丽华冷笑。
“你没有,所以才拿假设给自己找面子。”
“我有没有,不影响你们今天做错了事。”
我转向沈知遥。
“知遥,我只问你一句,你也觉得我不值得吗?”
她抬起头,眼泪不断往下落。
我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答。
客厅里只剩挂钟走动的声音。
“我明白了。”
我拿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承舟!”
她追了两步。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
“对不起。”
我等来的仍然不是挽留,也不是选择,只是一句对不起。
走出铁门后,我站在巷口,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她隔了不到一分钟便回复。
“好。”
我关掉手机,沿着挂满灯笼的街道往外走。
两年前,同样是一个冬夜,沈知遥带我去图书馆天台看雪。
她说雪落下来时,整座城市都会安静。
我答应她,以后每年都陪她看。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承诺只要足够真诚,便能抵挡生活里的所有风雨。
可今晚没有雪。
我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不想回家,也不知该去哪里。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知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追得气喘吁吁。
“承舟,我想跟你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沉默?”
“我当时脑子很乱。”
“他们翻我东西时,你很乱;让我去厨房吃饭时,你也很乱;要给你安排相亲时,你还是很乱。”
她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有想和别人相亲。”
“可你没有拒绝。”
“我从小就不敢和他们争。每次家里人一起反对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选择让我一个人面对。”
她哭着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结果没有区别。”
我甩开她的手。
“我最难受的,不是他们看不起我,而是你明明知道他们在羞辱我,却希望我忍过去。”
“我只是想等他们情绪平静以后,再慢慢说服他们。”
“感情不是让我先挨完耳光,再等你来安慰。”
沈知遥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周淑兰从巷子里追出来,看见我们后停下脚步。
她劝我先回去把饭吃完,有什么事可以坐下说。
我拒绝了。
“外婆,我今天留下,也只会让大家更难堪。”
周淑兰欲言又止,最终让我们自己谈。
她走远后,沈知遥再次拉住我。
“我们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分手吗?”
“不是因为一顿饭。”
我看着她。
“是因为今天让我知道,遇到真正的冲突时,我们根本不是并肩站着的。”
“我会改。”
“也许你会,但我现在不敢再赌了。”
她哭着问:“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沉默几秒。
“至少我不会后悔离开今天这张饭桌。”
说完,我走出巷子,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却报不出地址,只让他沿城南随便开。
车开出一段,手机重新亮起。
沈知遥连续发来几条消息。
“我刚才说好,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对不起。”
“我不想分手。”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我。
“小伙子,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嗯了一声。
“过年最容易吵架。两家人凑到一起,房子、车子、彩礼,什么都能拿出来比。”
司机叹了口气。
“但你也别在气头上做决定。能谈就谈,谈不了再走。”
车行至长宁路时,前方突然开始拥堵。
路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还有工作人员正在疏导车辆。
司机探头看了一眼。
“可能有重要接待,前面暂时过不去。”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看见其中一辆车的牌照。
那是父亲平时使用的公务车。
出门前,父亲提过今晚要去拜访一位多年未见的恩人。只是我满脑子都是第一次登门,根本没问具体地址。
一名工作人员下车与交警沟通。
旁边有人问车队去哪儿,他答了一句:“顾书记要去松柏巷探望一位老人。”
我心头猛地一跳。
“师傅,麻烦调头。”
“去哪儿?”
“松柏巷十八号。”
司机满脸疑惑。
“你刚才不是才从那边出来?”
“有件事必须确认。”
我催他从另一条路绕行。
十分钟后,我再次站在周家门外。
客厅里的饭还没有吃完。
我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启明最先皱眉。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周淑兰面前。
“外婆,您是不是在三十多年前资助过一个青溪县的大学生?”
周淑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是不是叫顾廷岳?”
她慢慢站起来。
“是他?”
“是。”
“你刚才说,他是你父亲?”
“对。”
周启明嗤笑一声。
“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说你爸和外婆认识吗?认识又能怎么样?”
我看向他。
“我父亲并不是省委办公厅的普通工作人员。”
“那他是处长?”
韩丽华半信半疑。
我还没回答,院外已经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
脚步由远及近,铁门随即被工作人员推开。
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走进院子。
父亲进门后先看见周淑兰,神情明显激动。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脚步顿时停住。
“顾承舟?”
他看了看满桌饭菜,又看了看站在沈知遥身旁的我,很快反应过来。
父亲笑着指了指我。
“你个臭小子,跑这儿来当女婿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启明的筷子掉在地上。
韩丽华扶着桌沿,脸上的笑完全僵住。
周雅琴盯着父亲,又看看我,脸色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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